云悠悠回教室了。
距離放學還有兩節課,沈天青坐在自習室中,低頭沉思。
昏黃的日暮染盡天際,殷紅的霞光映過窗格,光影錯落,一片靜謐。
直至,走廊樓道內出現兩位人中之龍。
一人高大挺拔,身長八尺,容貌甚萎,膚色黝黑,肌肉健碩,時而大跨步走路,那真是龍行虎步,氣勢不凡——因為唐鵬在調整蛋道。
另一人面如冠玉,儒雅隨和,手持黃卷,極為文雅,甚至如令君留香般,周身有淡淡的香味——因為宋文和手里的黃卷是煎餅果子。
沿途的同學避之不及,趕忙躲開他們,生怕沾染上了抽象氣息,那便樣衰了。
同學們紛紛避讓,二人不憂反喜,寬慰點頭,直到進了自習室,才和好兄弟分享喜悅。
“沈天青,你不知道吧,剛剛我們走在樓道里,大家都用敬畏的眼神看著我們,是佩服我們啊。”
唐鵬燦笑,想必,同學們是將他當成了學習的榜樣吧。
說來,他這段時間也的確勤懇,不浪費一分一毫時間去學習,調整蛋道都在路上調整,以節約時間做別的事情。
所謂君子藏器于身,待時而動,便是這么個道理。
“不錯,我等學業有成,于學校也多有貢獻,大家早早就將三中三杰的頭號給了我們,可見一斑。”
宋文和吃了幾口煎餅果子,也是贊同點頭。
最近,他因為學習過度操勞,有點營養不均衡,瘦了,所以經常吃水果補充維生素——煎餅果子里有果,自然也是水果。
他自詡君子,自然不能太瘦,要多吃,得重一些,才能有威嚴。
所謂君子不重則不威,便是這么個道理。
“可我怎么聽說,最近大家改了我們的外號,不叫我們三中三杰,改叫三中三出了,怎么回事,你們有頭緒嗎?”沈天青提出疑問。
唐宋二人顯然也對此有所耳聞,并無驚訝。
“這沒什么,都一個意思,杰出之人,還是對我們的贊譽。”兩人信誓旦旦回答。
沈天青短暫的沉默一會,也點頭:“那行,希望我們進了新的競賽班之后,會有新的頭銜。”
“哦?新班的事情已經有眉目了嗎?”
“已經確認,校長有建立新競賽班的意向,帶班老師大概率是老張。”
兩人聞言頓時一喜,唐鵬連忙追問:“那走讀的事情怎么說的?”
“老張和我說,他同意學生可以自己選擇走讀,但這事他做不了主,得找王校長。”
聽到前半句時,笑容愈發歡喜,聽到后半句時,神情卻一下沉了下來。
唐鵬神色郁郁:“找王校長啊....那不是完犢子了。”
“怎么了?”沈天青不解。
“沈兄不知?”宋文和看他好像不懂,稍微提醒了句:“當初沈叔叔沒能讓你進一班,就是因為王齊海從中作梗,此人不好說話。”
他這么一說,沈天青就想起來了這位王校長。
因為家父在濱海小有地位,按道理,沈天青當初可以正大光明走后門進一班。
但奈何王校長不同意,他就沒去成,只能退而求次,去了三班。
唐鵬也有類似經歷,據說他老爹下班后親自上門拜訪王校長,還是得不到培優班的名額。
甚至于,連宋文和都沒能走后門進一班,要知道他父親可算是王校長的頂頭上司了,饒是如此,王齊海依舊不同意。
可見此人是何等的剛正不阿,何等的清廉正義,乃是個眼里容不得沙子的校長。
王齊海本身主管三中的行政,因為彭永峰養病不在職,他就又兼職彭永峰的職能,既管行政也管教務,可謂大權在握,話語權和正校長無二。
那走讀的事情恐怕還是不好辦啊。
兩人念及此處,神色戚戚,一想到進了新競賽班還是逃不脫沒有手機用的住宿命運,就感到無限悲涼。
突然,沈天青大笑幾聲,站了起來,走向門外,令兩人一驚。
“老大!你要去干什么?”
“我去說服王校長。”
“可....他迂腐死板,萬一你去不回了怎么辦?”
“那便,一去不回!”
冷風蕭瑟,洪波涌起,此刻于兩人眼中,沈天青的背影是如此豪邁又悲壯。
盡管前路坎坷,他卻不以為然。
此行,沈天青也并非完全為了能走讀,也要徹底說服王校長,敲定新班的事。
如今三中的晉級名額極少,聯賽岌岌可危,正處于水深火熱之中。
所以,成立新的競賽班是必須的,競賽班能走讀也是必須的。
受命于敗軍之際,奉命于危難之間,此誠危急存亡之秋也.....后面不會了。
總之,大廈將傾,唯有沈天青能堪棟梁!
望著沈天青漸漸遠去的背影,宋文和感動了,情不自禁祝福:“風蕭蕭兮易水寒,壯士一去兮不復還。”
見狀,唐鵬也想高歌一曲,奈何文化底蘊拉胯,只好簡單送行:“前面忘了,后面忘了,中間也忘了,總之你能去找王齊海,我就算你厲害!”
“宋某也一樣!”
走在前方的沈天青不曾回頭,只是向后招手,隨后進入行政樓,消失在了視野中。
盡管兩人無比希望沈天青能說服王校長,但那又談何容易,他們的父輩下班后親自登門都沒能成功,據說對方都沒什么好臉色。
由此可見,王齊海其人嫉惡如仇,見不得一點違反規矩的事情。
“哎,希望沈兄和他提了意見后,不會變成五等分的商鞅吧。”宋文和嘆息一聲。
唐鵬突然意識到了什么:“誒,你說,人死了以后會變成星星,那商鞅死了以后是不是會變成五顆星星?”
“嘶,言之有理。”
另一邊,行政樓內。
樓內晦暗深邃,石板地面干凈,折射著幽幽的冷光。
沈天青推門進入,一股席卷寒意的冷風便從背后襲來,彷佛預示著,此行之艱難。
一想到自己此行的目的,他的確感到心情沉重。
王齊海,三中副校長,其人深居簡出,神龍見首不見尾,很少能見到他,于校園中很神秘。
即使不怎么露面,王齊海在三中的份量也是舉足輕重,不僅本身就是副校長,甚至還兼著一位副校長的職能,其實際職權已經一手遮天。
此乃三宗真正宗主。
沈天青知道,自己老爹曾經和他打過交道,卻吃了閉門羹,唐鵬和宋文和那邊也差不多。
盡管知道王齊海極為難打交道,他也不得不前去說服他,畢竟在校委會中,這位副校長的話語權太重,自己必須前去游說,確保萬無一失才行。
深呼口氣,沈天青沉下心,獨自于幽深的走廊徐行。
上了三樓,望著門前的牌子,即‘副校長辦公室’,沈天青想好措辭,上前,輕輕敲門。
“進。”
門后,一道不咸不淡的聲音隱約傳出。
擰開把手,沈天青進入辦公室。
已是傍晚,窗簾緊閉,室內一片昏暗,唯有辦公桌前亮著枯黃的幽幽臺燈。
大桌之后,坐著一位瘦削的男人,面容是猶如刀砍斧鑿般的硬線條,身著黑白襯衫西服,扣子系好,打理的一絲不茍。
即使接觸不多,見到王齊海,沈天青也感到這是個樣板級的刻板人物。
見他抬頭望向自己了,沈天青立刻做自我介紹:“王校長你好,我是高二三班的沈天青。”
“哦,我知道你,找我怎么了?”
“是這樣,我聽說學校要組建新的競賽班......”
講述著自己的來由時,沈天青也在暗中觀察王齊海。
因為說話時,他同時使用了【妖言惑眾】和【天青珍珠】,以讓自己的話語更有渲染力,對方會更容易信服。
然而。
身為執掌三中之人,王齊海無愧于學生們對他的敬畏,他全程面無表情地聽著沈天青的匯報,枯瘦的指節輕敲著桌面,沒有受到他的絲毫影響。
這也就意味著,對方的頭腦非常清醒。
沈天青頓時很緊張了,能讓他卡牌失效的人,都不簡單。
良久,等沈天青匯報完,王齊海看向他。
“你是說,如果要組建新的競賽班,學校不再進行強制住宿的要求,由學生選擇自己是住宿還是走讀?”
“是的。”
沈天青的話音艱難落下時,空氣驟然有些冷。
遠天的夕陽盡頭,浸染殷紅血陽的鴉雀離群而歸,揀盡寒枝不肯棲。
放學的鐘鈴聲緩緩奏響,回蕩于空蕩蕩的樓梯之中,彷佛是奏響了凄惶的喪鐘。
王齊海不說話,面無表情地盯著沈天青,令后者自然垂落手臂都有些不自然,喉頭滾動,仍舊站著不動,一言不發。
掛在墻上的老式鐘表一分一秒的擺動,隨著屋內微微的心跳聲,發出輕響。
沈天青格外想知道,王齊海此時的態度,此刻的想法,哪怕是一口回絕,他也不至于如此緊張。
然而,王齊海此時沒有一絲神情波動,眼里也看不出一點情緒波瀾,令人捉摸不透,難以揣測。
沉默良久,一片死寂。
忽然,王齊海起身,拉開了窗簾,望了眼下課放學,前往食堂或者宿舍的學生,以及下班的教師們,才轉過身。
面容刻板,眼神冷漠,他搖了搖頭。
“我不同意。”
“啊?為什么啊,王校長,您說,我們可以再商量一下,這是大家的意見。”
“不,和其他無關。”
王齊海依舊搖頭,旋即,淡漠的目光掃視沈天青。
“是你犯了一個重大錯誤。”
重大錯誤?
沈天青忽的沉默,大腦飛速轉動。
難道,王校長是說他僭越了,自己只是個學生而已,怎么敢向學校討價還價?
或者,王校長干脆是否認了新競賽班的構想?
他苦思冥想時,王齊海依舊一言不發,眼神猶如古井般無波,又浮現歷世的滄桑,那眼中無限深邃的智慧之光,好似能看透一切。
此刻,他背負雙手,立于窗前,殘陽的血紅光芒披于肩頭,背對沈天青,也是背負蒼生。
饒是沈天青也不得不承認,此刻的王校長非常的有逼格,非常的有格調。
終于,王齊海緩緩轉身,說出了那個,沈天青怎么想也不會想到的,究極自律人類的,終極理由。
“因為,我下班了。”
“......”
辦公室內一片沉寂,沈天青沉默了,感覺他的逼格瞬間碎了一地。
王齊海面無慚色,披著西服,朝他擺擺手。
“我已經下班了,你有事明天再找我。”
“....我就和您聊兩分鐘,耽誤不了多久的。”
的確,兩分鐘而已,對于一個上班族來說,耽誤就耽誤了,沒什么大不了,也就是想想今晚吃什么的功夫。
但是。
他,拒絕。
“我的上班時間是早上九點半到晚上七點,你可以在這個時間找我,對了,午餐時間別來,那也是我的休息時間。”
王齊海的極為嚴肅,彷佛下班后的時間對他無比重要,神圣而不可侵犯。
而沈天青則露出一副匪夷所思,又恍然大悟的表情。
怪不得平常見不到王校長,還以為他是深居簡出,為學校運籌帷幄,出謀劃策。
結果...他嗎的,原來他是躲在辦公室里摸魚!惦記啥時候下班。
王齊海,快告訴我,你不是這樣的人!
沈天青還是難以相信,傳說中的三宗宗主居然是個加一點班就會死星人。
是的,他就是這樣一個人。
王齊海面無愧色地穿好衣服,提著早就收拾好的東西,這就準備下班了。
至于加點班,和沈天青聊聊什么新競賽班走讀不走讀的事.....
加班?加什么班,加班就是狗屎!上班也是狗屎!
誰在下班時間找我辦事,全給我滾蛋!
王齊海苦熬多年,以前干基層時,經常加班加的天昏地暗,加的心若死灰,因此對加班深惡痛絕。
現在身居高位,手握大權了,王齊海便從不加班,到點就準時下班,不可能多上一分鐘的班。
沈天青還在原地懷疑人生的功夫,王齊海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恐怕動用超能力,都難以找到王齊海,唯有在上班時間才能看到尋到他的蛛絲馬跡。
校園偶遇卡點校長,絕不加班強如怪物,拼盡全力無法說服。
沈天青無奈地走了。
往回走時,他看到了唐宋二人就在不遠處,殷切地望著自己。
“我失敗了。”沈天青嘆息。
兩人有所預料,各自笑著,拍拍他肩膀。
宋文和道:“沒什么,那鳥人就是不好打交道,當初犬父找他,他都不給面子。”
沈天青想到了什么,“你還記得,當初你爹是什么時候找他的嗎?上班時間還是下班時間。”
“自然是下班時間。”
得到答案,沈天青又看向唐鵬:“你爹找王校長的時候,也是下班時間吧。”
“那肯定啊,誰上班時間跑去談事情,雖說能打電話吧,但是我爸為了體現誠意,下班后是親自去他家的。”
“......”
得到兩人的答案,沈天青再重新回憶自己當年是怎么走后門的。
好像.....當初老爹也是下班時間專程去找的王校長,問他自己能不能去一班。
再聯想到自己剛才被王齊海一口回絕的場景,沈天青嘴角抽搐。
你嗎的,你小子真是一點班都不加啊,下班時間誰找你,你都給一刀切了。
怪不得當初他們三全被out了,還以為是王齊海剛正不阿,原來是他不想加班。
那就不奇怪了。
“說實話,當初要是我們三的爹都在上班時間找他,我們應該都在一班了。”沈天青長長嘆息。
此言引得兩人好奇,卻也沒細問,只是笑著對他表示贊賞:“可以了,找王校長談條件,這次算你厲害,我們都不如你了。”
“我明天再試.......”
沈天青剛要開口說話,卻忽然看到了什么,語氣一滯,眼前卻頓時一亮。
是蹦出來幾條新彈窗。
【心中的稀世強者(特殊)】
【已記錄:宋文和,唐鵬】
【已解鎖新模式】
【團體戰:4v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