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山峻嶺,云霧繚繞之間,重巒疊嶂。
只不過一眨眼,眼前就出現了高山。
所有人位于山腳,起始起點相同,而終點位于山巔,誰先到,誰贏。
年更摸著后腦勺,抬頭仰望高山,不禁感慨自己最近真是太累了,做個夢都在爬山,也不知道現實里有沒有機會也去爬山鍛煉自己。
不,我要把精力放在教學上。
越過蔥郁的樹木,他望向另一邊山道的三人,將熾烈的目光投向沈天青。
最有效率的教學,無異于教授最好的學生。
親眼見識過沈天青的天賦,即使在夢里,年更也生出強烈地,想要將他納入到自己班里,當自己學生的念頭。
既然張鳴遠不要,那就是德不配位,自己便笑納了。
“年老師。”另一邊的沈天青忽然朝這邊喊。
“怎么了?”
“有一件事想咨詢您一下。”
沈天青望向那位歲數和老張相同,卻依舊是滿頭黑發的老師。
他確實沒想到,年更會出現在他的夢里,成為他的對手。
但既然出現了,剛好問他一件事。
“如果學校將要成立一個新的競賽班,您怎么看?”神色不動,沈天青試探性問。
畢竟對方是三中目前唯一競賽班的帶班老師,于校內的地位舉足輕重,對方如果在校委會上執意反對,連校長都只能聽他的。
“呵呵。”
年更面容和藹,笑聲卻很冷淡,“一個競賽班就夠了,多一個干什么?我絕不同意。”
“可學校還有很多學生想進入競賽班。”
“都是些庸才,進來也是混日子,高不成低不就的做什么?”
說罷,年更話鋒一轉,笑容和善:“只要像你這樣的優秀生進來就足夠了,我只求精,不求多。”
“那如果我來,您能讓我走讀么?”
年更撤回了笑容,平淡道:“絕對不可能,在我的班,就必須服從我的規矩。”
聞言,沈天青攤攤手,那就談不了了。
顯然,年更絕對會在校委會反對成立新競賽班的意見,即使成立,恐怕也依舊不能走讀。
略一思索,望望高山,他又笑了:“年老師,打個賭,比這場比賽的結果,您贏了,我就去您的班,我贏了,您就同意成立新競賽班。”
“哈哈,有意思,那就試試吧。”
反正是做夢,年更爽快的答應,且先不說夢醒后他記不記得,就算記得,夢而已,不管輸贏與否,他才不承認。
只是年更不知道,一切并不是夢。
他也不知道,默默關注一切的裁判已將他們的賭約記錄在案。
【約定:如沈天青獲勝,年更須同意其要求。如年更勝,沈天青須同意其要求】
這是一場絕對公平公開公正的比賽,他們的賭約與賭注自然算在比賽之內,結束之后,賭注會強制生效。
也就是說,沈天青白嫖了裁判,免費做了個公證。
這樣一來,年更事后不能賴賬,當然,他也不能。
年更也隱隱察覺到了什么,卻并不在意,笑容自信。
怎么可能會輸,自己這邊四個人,對方只有三個人。
他已經觀察過了,登山之路并不簡單,有蹭蹭叢林和許多纏繞的藤蔓阻礙,需要有人開路,有人行進。
少一個人,也就少一個人的效率,少一個人的體力,少一份獲勝的希望。
眼見倒計時進入到一分鐘了,年更摸摸黑發,再望著旁邊沈天青的三個人,露出輕松神情,彷佛胸有成竹,自信滿滿。
他們那邊三個人,他們這邊,算上自己,可是足足有三......
?
不對。
年更瞪大眼睛,突然發現怎么自己這邊也只有三個人。
“王校長呢?”他仔細點點,然后不可思議地發現,王齊海不見了。
“校長在那。”苗玟乖巧指明方向。
順著方向看去,只見一棵大樹下,王齊海盤坐著,閉著眼睛。
比賽都快開始了.....校長不做準備,這是在做什么?
年更眉頭緊皺,良久神情舒展,露出贊嘆神情。
“不愧是校長,泰山崩于眼前了,都能面不改色,效仿王陽明的龍場悟道,在此地格物致知。”
“?”
一旁的林筆傲流露茫然神情:“校長是在格物嗎?我怎么感覺他在睡覺。”
“胡說八道,王校長經常進行格物,就是像現在這樣閉眼,其實他是在思考,每次我去辦公室找他,他都在格物。”年更批評了他,又告知了自己的所見所聞。
可他看起來就是在睡覺......林筆傲腹誹。
“校長這么做,肯定有他的理由。”
這時,苗玟也附和開口,面貌單純,笑容淳樸,引得年更贊賞點頭。
他正要和林筆傲好好安排一下待會的登山事宜,卻發現,林筆傲的狀態有點不對。
他咽著口水,眼神不敢往苗玟的方向望一眼,全身高度緊繃,都流汗了。
年更也是老教師了,自然很懂,哈哈一笑,沒想到自己最老實的學生也有了那種心思。
正要教導他些什么,忽然倒計時結束。
【比賽開始】
年更頓時進入狀態,向前邁步,開始與沈天青隊伍的比賽。
山道崎嶇,踏著青石,年更暢快地開始登山,黑發飄逸,還有空觀察沈天青他們幾個。
速度倒是不相上下,可惜,后邊需要有人開路,他們只有三個人,無論如何也贏不了他們四個人。
優勢在我。
微微一笑,他正要繼續往前,卻忽然看到了什么,笑容僵住。
【林筆傲已棄賽】
“?”
扭過頭,年更望著后方身形緩緩消失的林筆傲,眼里滿是難以置信。
才剛開始,你就怯戰?
不是,到底為什么啊?
“對不起年老師,我不太舒服。”
林筆傲不敢看老師的目光,更不看迎接前面那個女孩好奇的目光。
他的手有些發抖,呼吸都不均勻,控制不好自己的狀態。
太緊張了....在自己有好感的女孩子面前,他實在緊張,不想去在意,又無比在意她的目光,擔心自己表現不好,害怕自己出丑......
更何況,對手是他已經輸了好幾次的沈天青。
林筆傲實在沒有能贏過他信心,哪怕是一點都沒有,萬一在她面前出丑,那簡直.....殺了自己算了。
所以,他棄權。
“你......”
年更眼睛瞪大,氣得牙關都在打顫,可望著腳下出現虛空,已經掉下去消失的林筆傲,無可奈何。
林筆傲,墜機了。
深深呼了口氣,好半天,年更才調整好心態。
不就是從4v3變成3v3了,無妨,公平競技而已。
會贏的。
年更露出勉強的微笑,鼓勵自己般。
然后,苗玟小聲提醒:“老師,王校長還是沒跟上來。”
“.......?”
她一說,年更這才注意到,王齊海依舊于樹下坐著一動不動。
他似了?
直到聽到王校長如雷的鼾聲,年更才終于確定他沒似。
但是自己的心要似了。
比賽剛開,一個逃跑,一個掛機......
舞文弄墨。
“沒關系的!”
形勢急轉直下,年更幾近絕望之時,一臉清純的苗玟語氣鏗鏘有力,發出鼓勵之語。
“我們一定會贏的!”
頓時,年更心頭一暖,沒想到倒頭來,居然是張鳴遠的學生最靠譜。
只是這姑娘的眼神怎么好像不好使,她往哪看呢。
“還是你乖。”
總之,年更感到欣慰,雖然感到大勢已去,但有此良將,輸贏已然不重要了。
搏至無憾!
正是凌晨時分,山路昏暗,看不清地形,更有許多攔路的灌木叢與藤蔓,需披荊斬棘,方可前往。
那又如何!
拋下輸贏,年更孑然一身,只感神清氣爽,盡管落后于沈天青他們那邊,但腳下速度不減。
只有有尊師重道的學生忠心耿耿地陪著他,就算前邊是龍潭虎穴,他也敢進去闖闖!
年更笑笑,扭過頭,想告訴苗玟前邊的路不好走,要小心些時......
他只看到了,空蕩蕩的身后。
“?”
我隊友呢!
.......
“他大概在那個位置,快去按住他。”
另一條賽道,苗玟告知著幾人年更的位置,隨后唐鵬與宋文和迅速出動。
瞅著報完情報后若無其事的她,沈天青有些感慨,真沒想到,苗玟會排到他的對面,還直接賣了年更。
真是豐礦的粉絲。
然而,苗玟卻不像以前那樣,看到沈天青就無比興奮,面紅耳赤。
此刻的她極為冷靜,和他保持著一段距離。
“真沒想到,做夢會夢到你。”
“嗯,夢嘛,夢到什么都有可能,沒什么。”
“不。”
苗玟罕見地露出復雜神色,“有問題,我不該夢到你的。”
苗玟心里清楚,自己對沈天青只是崇拜,不是喜歡,夢到他有些奇怪。
但無論如何,她都會堅決地和沈天青保持距離,即使是夢境。
“我不能對不起悠悠。”
【苗玟已棄賽】
眨眼之間,她消失于夢境世界之中,臨消失前,獨留微弱的低語。
沈天青歪頭,打出一個大大的問號。
她什么鬼,送完情報就消失,難道她是一班的情報自來也?
無所謂了。
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么,但一番操作下來,對面就剩一個人了。
得勝已是定局。
沈天青遙望山崗,晦暗的月色中,請冷的月光灑落群山,得以窺見兩團黑影,正在以奇行種的速度飛速接近年更。
誰先到山頂誰就能贏。
那很簡單,他讓對手到不了山頂,不就贏了?
唐宋二人控制住年更,他慢慢走就行。
于是閑庭信步,沈天青背負雙手,感受著夜風,踏著輕松步伐,開始獨攀。
至于年更那邊。
“嘿嘿嘿嘿,年老師,你在哪里啊,山里的晚上很危險,別亂跑呀。”
“桀桀桀桀,我等奉命前來護送委員長,還請您不要為難我們。”
年更是三中數學競賽組委會的會長,所以可以叫他委員長。
膽顫心驚地聽著后邊傳來的桀桀怪笑,年更害怕了,絕望了,崩潰了。
毫無疑問,自己被賣了位置,對方順藤摸瓜來找自己了。
他嗎的!這什么鬼比賽,誰組辦的!
怎么我這邊的隊友一個掛機,一個逃跑,還有一個是演員!
現在對面也不講道德,不好好自己比賽,跑來偷襲他。
冷嗖嗖的山風吹過山澗,護送二人組只是穿著單薄的睡衣,卻不感到冷,反而全身心地搜尋。
剛才他們也聽到了年更的說辭,這出生老師居然不同意成立競賽班,更不同意走讀。
這已經不是一般的委員長了,必須立刻諫言!
所以,此刻他們如獵犬般尋嗅著年更的蹤跡,試圖找到他,和他痛陳利害。
精神所構筑的世界千奇百怪,種種樹木叢生,奇駿的怪石也層出不窮。
唐鵬身著黑袍睡衣,仔細于山溝里搜找,楊柏林立,他猶如猛虎般,誓成就一番大業。
不久,他從地上找到一團黑乎乎的東西,撿起一看,是一從假發,頓時一笑。
怪不得年更這么大年紀還是一頭黑發,原來平常是戴假發的。
另一邊,宋文和輕推金絲眼鏡,頗有章法地搜尋石碓之間,張弛有度,學習著前人經驗,良好地推進搜尋速度。
不一會,他便在兩處石碓之中,看到了身著睡衣,腦門發亮的目標。
“宋某找到了!他介于兩石之間,十分中正。”
“哇,光頭!”
他大聲匯報了位置,唐鵬聞詢趕來,便看到了神色凄惶,腦門發亮的年更,不禁發出感慨。
不得不說,他真的很能跑,居然跑到了石碓里藏著,堪稱這場睡衣登山大賽的最強者。
另一邊的沈天青聽到了他們的動靜,便繼續放心登山。
山路崎嶇,路途遙遠。
雖然是精神領域,其實也與現實無異,前行艱難,體力消耗很多。
路漫漫其修遠兮,沈天青正在低頭前行,亦在潛行求索。
從山腳到山腰,一步一印。
缺乏鍛煉的他艱難獨攀,越過茂盛的密林,越過繚繞山體中部的云霧,呼吸濕潤的空氣......
不知前路有多遠,沈天青低頭前行,走的意識都有點模糊,都幻聽到有人在輕聲喊他。
直到有人輕輕攙扶住他,他才錯愕抬頭。
抬眼望見的,是一張溫柔的面孔,那份溫柔融化了初冬寒雪,分外暖煦,泛著淺淺的笑容,輕柔攙扶著他。
“要一起走嗎?”
【云悠悠,加入了對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