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時分,天空深藍,飄過一行提示云團字樣,看起來都快消失了。
也就意味著,提示字幕已經顯示了好久,只是沈天青低頭獨攀,沒有注意到,也沒有聽到,她在后邊喊他。
他望著她,云悠悠也笑意吟吟望著他,很驚喜,自己能夢到沈天青。
今天因為做習題,她晚睡了一會,然后做了夢。
夢里看到一座高山,冥冥中有聲音告訴她,向前走。
于是走著走著,她就看到了他,便一路小跑,終于追到了他。
沈天青也明白了狀況,站直了腰,擦擦汗,呼口氣。
“你走的真快啊。”
他走得慢,但也走了一半的路程,云悠悠來的很晚,卻能從出發點追到他。
而且看她臉不紅心不跳的模樣,應該很輕松,沒費太多力氣。
“小時候我就漫山遍野的跑,經常爬山呢?!?/p>
也對,她從小生活在鄉村和小縣城,不像自己這樣一年到頭連體育課都上不了幾回的嬌貴花朵,云悠悠可是經常翻山涉水。
瞧著她只是微微紅潤,除此之外并無任何異樣的臉頰,沈天青咂了咂嘴。
“嘖,現在看來,當初我壓根不用救你,他們肯定追不上你?!?/p>
“是嗎?”
少女眨巴眨巴眼睛,如現實般,嘴角勾著耐人尋味的笑意,歪歪頭:“那,如果回到那個時候,你會救我嗎?”
“哎....”
“嘻嘻?!?/p>
得到自己的小確信,她嘴角翹的更高,得到糖果的小女孩般開心。
不準嘻嘻。
沈天青忽然就和苦主裁判共情上了。
救她是肯定的,畢竟眾所周知,他沈天青為實現目標向來不顧一切,當時他的目標就是查鬼秤,自然會保護證人。
是的,僅此而已罷了,不準再問,再問.....媽的,和你們爆了!
“所以,要一起走嗎?”她問。
“嗯。”
山路漫漫,雖然已經走了一半,但前邊的道路還很遠,且越往上,越難走。
這座山顯然不是現實里的任何一座山,山體的中部都在云端,沈天青都沒感到呼吸困難,只是登山的疲憊還是有的。
好在坡度不大,山路也寬敞,步行足夠,就是累些。
登山而上,即使刻意放慢了速度,云悠悠還是在稍前一些的位置。
時而駐足停下,欣賞迷幻的山景,時而扭頭望他。
盡管不明白為什么會做這樣的夢,可看到沈天青,云悠悠就覺得,這些都不重要啦。
白天能看到他,晚上還能看到他,見了一天了,夢里竟然還能看到他。
如果能天天做這樣的夢,天天看到他,然后在夢里做一些在現實中有些出格的事,這樣的話......會不會太貪心了。
媽媽說,不能做一個貪心的女人。
可云悠悠想再貪心一些。
腳下的路愈發難走,體力漸漸不支,沈天青走的很慢。
抬起頭,卻忽然看到一只伸向自己的小手。
山間的螢火蟲微微閃爍,閃耀的光澤,于她眸中瑩瑩躍動,一眨不眨地望著他,嘴角綻放著山泉般甘冽的清甜淺笑。
“該我幫你咯?!?/p>
“嘖。”
不稀罕,無感,無關心,不在意,不care,無所謂。
沈天青輕輕握住了她的手。
少女的手很小,柔荑白皙,肌膚細膩,手感很好,只是略有些消瘦。
然而就是這樣一只小小的手,卻牽著他向前,向著更高,更遠的山巔一同而去。
看不見她的神情,云悠悠似乎刻意領先他半個身位,只是露出的側臉有了些紅暈,與他緊緊牽著的手心,也有了一絲滑膩的汗。
悸動的心跳,溫熱的觸感,微微粘黏的汗,一切那么真實,好像不是夢的似得。
好糟糕的感覺,好緊張的感覺,好......迷戀的感覺。
爬了一路的山,云悠悠都沒有感到熱,現在面孔卻燙的驚人,發絲下掩著的耳垂更是通紅。
心跳的好快,意識也有點模糊,腦袋懵懵的。
從很小的時候,從媽媽教育過自己女孩子該注意的事情后,云悠悠就很在意和異性的距離。
所以,即使是小學的聯歡晚會需要和同學手牽手,她也會只和其他女生牽手,不會和男生牽。
中學之后也是這樣,高中因為家庭變故,她更是徹底封閉了自己,從沒談過戀愛,從沒有和異性有密切的接觸。
直到,和沈天青。
牽著他的手,少女俏臉發燙,不敢看他,只是手心傳導的溫熱到了她的胳膊,到了她的心臟,像一只迷蒙的小鹿,慌慌張張,跌跌撞撞。
“你,你怎么樣???”云悠悠用著細弱蚊蠅的聲音小聲問他,不知道是問他登山的狀態,還是別的什么。
“好得很?!?/p>
相較于她的反應,沈天青面不改色,神情鎮定自若,想必是毫不在意————
如果過于緊繃的神情能舒緩點,快跳出來的心臟能安分點,呼吸節奏能均勻點,大抵....也不可能不在意啊。
【呵,小廚男】
天空緩緩飄來幾朵云,組成一行字——是來自裁判的評價。
祂很無語,看著年更隊伍接二連三的棄權,又看著沈天青派出鷹犬將僅剩的對手控制住,極為惱火,卻毫無辦法,只能干看著。
本場比賽是無限制登山大賽,跑贏了有獎勵,跑輸了有懲罰,自然可以控制對方,不算違規。
對于沈天青的出生操作,裁判已經習慣了,只是對他又要勝利的現實感到郁悶。
換作平常,祂已經開始臨時打補丁狠狠惡心他了。
但這回不行,看到那個女孩的時候,祂就知道不行。
因為上一次,祂就是這么被做掉的,只是起了個針對她的念頭,便被出生利用規則抹殺了。
可以針對他,但不能針對那個女孩。
不然即使是神,沈天青也會殺給祂看。
因此,裁判只能掛在云端,黑著臉,看著他們二人牽著手,距離山巔越來越近。
時而,前邊的少女會似不經意間側眸望他,彼此視線卻于此刻交錯,她便會如觸電般慌張回頭,視線垂落,手心更熱。
【呵,小廚女】
裁判不敢干擾他們,但可以敲鍵盤,做出攜帶私憤,卻很公允客觀的評價。
直到沈天青瞥了天上一眼,祂才老實了,不和他硬碰硬,選擇戰略轉進一手。
距離山巔越來越近,腳下的坡度也越來越大,別說攀登,連平衡都很難保持。
“那個......”少女忽然有些為難地開口。
“OK?!?/p>
沈天青松開了手,如猿猴般,手腳并用的攀登,只留下呆愣的云悠悠。
為什么,為什么松開啊.....我只是想擦擦手汗......
沈天青用著猿神般的飛馳姿態,已經快爬到了山頂,云悠悠只好在后邊有些小郁悶地跟著。
越往上走,坡度越是大,走的速度也慢,越是艱難,對沈天青來說,不化身猿沈,的確上不去。
爬山時不該往下望,可此刻回頭,看到的便是繚繞山腰的云朵,山體于云霧之間縹緲。
沈天青回過頭,手抓著山頂邊沿,一使勁,驟然登上。
視線驟然開闊,土地無比平整,眼前是平坦的平臺。
抬頭而望,是一望無際的蔚藍天穹,天空泛青,遠山浮現,如畫卷般緩緩展開。
低頭俯瞰,下方是皚皚云朵,連綿成片,猶如純白的海洋。
強烈的山風吹拂著,不冷,反而無比清爽,便是此刻于最高處向下望去,豪氣頓生。
會當凌絕頂,一覽眾山小。
云悠悠也到了,在他旁邊欣賞著山景,由于在現實里不是第一次登過山峰,她沒有那么震撼。
但沈天青還是第一次登到山頂,此刻看到云海在自己腳下,即使在夢里,也有種莫大的滿足感和成就感。
“爽?!?/p>
他想說兩句應景的詩詞,奈何丈育,只能以一個字簡短的表達此時心情。
【本場比賽,沈天青隊獲得勝利】
【比賽獎勵于退出后稍延遲發放】
與此同時,比賽的結果出現,下方控制年更的唐宋兩人心滿意足。
比賽結束,沈天青也就徹底放松下來,平躺在長有松軟青草的山頂平臺上。
仰望青藍天空,他忽然想起件事,不由笑了。
云悠悠慢慢坐到他旁邊,看到他笑,好奇詢問:“怎么了?”
“我爺爺經常帶我奶奶爬山,都這個年紀了,還時不時去爬?!?/p>
“那身體很好呀。”
“是挺好的,他們年輕時候就經常一起爬山看日出?!?/p>
“日出很漂亮呀,就是很累,能經常一起爬,那他們年輕的時候感情一定很好?!?/p>
“確實。”
爬山去看日出可不是輕松事,更別說是經常約一起去爬山,沈天青的奶奶年輕時能答應,也就側面說明了她的心意。
其實更真實的原因是,沈天青的爺爺窮,沒啥錢,就算有錢,他奶奶又是大滋崩家的女兒,什么沒享受過,也只能愣愣地約她出去爬山,她還真答應了。
注意到天色又了變化,沈天青坐起來。
眺望著著藏青色的遠山,一抹明耀的光亮逐漸躍出山巒之間,于天際線的盡頭散發著橙黃日暈。
和煦的曦光不斷發散,太陽浮出云海,金色的光芒穿透山間薄霧,溫暖照人。
他們并坐著,安安靜靜地欣賞日出景象,雖然沒有發出聲音,眼睛內流露的滿足卻說明了,這一路的幸苦并非白費,站在山巔,的確看得見人間盛景。
即使是夢境,能看到壯烈絕美的日出,沈天青也很滿足了。
更何況是和云悠悠一起看,一路走來,她也時刻陪伴。
比起人間美景,于這場夢境中,沈天青更忘不了的,上山的過程,是默默陪伴的她,是牽著自己的小手。
溫潤細膩,微涼柔和,此刻再回憶起先前的感覺,他只感到如夢似幻。
可惜,也只是夢境。
哪怕一切再真實,再不可忘懷,再值得銘記,這些也只不過是夢,不是現實發生的事。
忽然的輕聲微嘆,引得云悠悠側目。
“怎么了?”
“可惜只是一場夢?!?/p>
“嗯?哦,是呢。”
她愣了一下,旋即才意識到,自己是在夢境中,只不過一切太真實了,讓她以為身處現實。
溫熱的手掌,滑膩的手感,粘稠的手心,以及現在看到的,壯美的日出景象,都只不過是虛幻,是夢。
剎那芳華即使再美好,也只不過是泡影,醒來之后一切原樣,叫人遺憾。
溫暖明亮的晨曦散落于少女面孔,她卻并沒有什么遺憾,淡淡笑著。
“下次我們繼續一起看日出吧?!?/p>
“什么?”
“爬山很累,剛才我幫了你一回,所以——”
慢慢轉過頭,淡金的光線落在少女臉頰,和煦,祥和,嘴角泛著淺淡的笑意。
“下次,你也應該幫我呀?!?/p>
“我們一起去看日出,可以嗎?”
聲音很輕,話語樸素,彷佛只是好朋友之間的普通邀請,她的小手卻藏著,有些緊張地揪著衣角。
她指的……是現實?
可在她的視角里,我應該只是她的夢而已。
沈天青良久不語,默默看著她。
夢里都會打直球。
她的反應,令他險些以為這是現實。
但好在,這是夢境。
也可惜,這是夢境。
“好?!?/p>
反正是夢,離開夢境后,按照往常慣例,云悠悠是無法帶出任何記憶,沈天青答應了。
聽到他答應,少女轉回頭,坐在松軟的草地上,欣賞著日出東方,金色的晨曦灑落人間,少女的眼眸閃爍不盡歡喜。
他認為是剎那芳華的美好夢境,便滿口答應。
她卻將與他在一起的美好時光銘記于心。
以沈天青的家境,也許沈天青什么都享受過了,什么都不稀罕,她也拿不出手什么東西,能和他再在現實銘記美好。
可他只要能答應,她就想再和他欣賞一次日出。
即使,這是夢,即使夢醒之后,一切的美好幻想歸為泡影。
可她,依舊愿意付出真心。
【正在自動退出中......】
最后升起的光輝映照在云悠悠的臉頰,最后的一刻,她沒有看那壯美的人間盛景,而是將目光,投向了身旁的他。
眼中藏著的,是如晨曦般的和煦柔意。
“晚安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