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
陰暗的角落里,陽光所不能照射到的地方,宋文和面無表情地說。
“啥玩意?”唐鵬以為他在喊自己,下意識回頭。
“唐完了。”他又說。
隱約感覺宋文和說的唐和自己的唐不是一回事,唐鵬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便看到了,那后排靠窗的兩人。
窗外綠草如茵,窗欞后陽光明媚,云悠悠剝了個橘子,細細撕凈白絡,飽滿的橘瓣于光線中晶瑩剔透,細嫩的手指捻著橘瓣,輕輕放入他嘴中。
在看到兄弟們在望著自己,沈天青的嘴角咧得很高,以表達三人團聚的喜悅。
他們三人多年離散,此刻終于聚在一班,想必,他們此刻也是無比高興吧。
嘖.....
不就是個橘子,誰沒有,誰不會剝一樣,嘚瑟什么勁。
唐鵬和宋文和看到沈天青在朝自己笑,于是他們也勉強露出笑容,待沈天青轉過頭,他們的笑容立刻消失,陰暗地盯著他。
沈天青吃的橘子必是酸的,他們一點都不羨慕,真的,他們也沒差他什么,對吧,吃個破橘子有什么可樂的啊,哈哈也是給他裝上了哈哈哈嗚嗚嗚嗚嗚.......
話說,沈天青當叛徒很久了,現在換了新班,有一堆新女同學,我們三個中間不會又要出現一個新叛徒了吧。
兩人心中一緊,下意識看向對方,恰好對視,稍微一愣,隨即隔空招手,相視一笑。
他不會的,長這么黑,只有眉黑女才會喜歡....宋文和自忖。
他不會的,整天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只有花癡女才喜歡....唐鵬暗道。
就算真有女生喜歡他,作為兄弟,我也一定會幫他斷了爛桃花!
兩人露出欣然笑容,又看向對方,發現對方只是單純地笑著,便感嘆自己真是太好了,為了兄弟的學業不被干擾,還會出手相助。
像我們這樣的好兄弟,這輩子都不會有了。
他們暢享未來如何斷好兄弟桃花時,卻沒注意到,教室的角落,一個短發女生一直悄悄注視著他們。
尤其是當宋文和說了句‘唐’時,她的目光就格外熱切,他們望著對方露出笑容時,她的目光更加熱烈。
悄悄拿出一本畫冊,由著桌洞的遮掩,這個女生悄悄畫些什么......
看人來齊了,張鳴遠站到了講臺前。
“同學們好,歡迎來到鳴遠班,我是你們以后的老師張鳴遠,相信很多同學都很熟悉我。”
教室里一班的學生占很多,紛紛笑著,其他學生也基本上見過或者聽過眼前這位老師的鼎鼎大名。
從前,他們知道張鳴遠的因為張老師多次是學校的模范教師,其帶班手段和教學風格令人敬畏。
張鳴遠自然曉得自己在學校,在學生們之間的地位,于是帶著微笑觀察其他非一班的學生,想說自己并沒有傳聞中那么可怕,不要有心理壓力。
然后,他就發現,大家的確以一種敬若神明的目光望著他。
可從他們偷偷側目望后排某人的動作中,張鳴遠發覺,他們敬自己好像和他本人沒什么關系。
“看著普普通通,沒想到居然是教出沈天青這種神人的老師。”
“以后的日子得小心了,沈天青都不太擬人了,張老師估計更布施人。”
新來的同學竊竊私語,其中的只言片語傳到了老張耳朵里,令他差點一口氣沒上來。
住嘴!老師我早就和沈天青切割了,怎么還有人說他是我教出來的,是我將他從人變成了鬼。
他打一開始就不是人!
張鳴遠明白了大家為什么要用那樣的眼神看他了。
因為,從前提起他,的確都是什么培優班班主任,優秀模范教師等等。
后來大家提起張鳴遠,卻只剩下一種想法————他是沈天青的老師。
眾所周知,人有很多種,好人,壞人,懶人,笨人,智人......
而關于沈天青的生物類種,三中學子們經過長期的嚴謹討論,最終將其放在堅人中。
也有部分同學認為他不僅是堅人,還是逼人。
那創造這堅人的老師,自然不簡單,起碼是個逼人。
感受著大家怪異卻又肅然起敬的目光,張鳴遠麻了。
學生因為老師被提及,是榮耀,老師因為學生被提及,是恥辱!
本以為他們對自己是敬若神明,沒想到卻是敬若神人。
本以為自己離開了一班,離開了高二甲部就能重新開始,洗刷過去的冤名。
但有沈天青這樣的神人,張鳴遠發現,自己走到哪都永遠要活在他的陰影下了。
沈天青忽然感到一道冷冷地目光掃了自己一眼,不解地望向老張。
呵,還裝無辜,馬上叫你痛不欲生!
帶著和藹的笑容,張鳴遠如一位最心善的老師,平等地掃視,看著每一位學生。
“我們班學生不多,以后大家慢慢熟悉,就不讓大家自我介紹了。”
“現在,我們調座位。”
張鳴遠有意無意打量了后排一眼,驟然,沈天青心生不妙。
“昨天,老師根據你們健康檔案的身高數據,已經依次排好了座位,現在我念名字,你們從前往后挨個坐。”
掏出手機準備念名字,張鳴遠依舊笑容科舉,然而那笑容在沈天青的眼中卻愈發猖狂!
就連云悠悠也輕誒了一聲,意識到了不妙。
因為如果按身高排座位,他們倆是不可能坐一起的。
我來新班之前沒和她坐,來之后還是不能和她當同桌,那我不是白來了嗎?
哈基鳴,你這家伙,到了新班,還想著壓制我嗎,事情有意思起來了呢。
“老師。”
誠此危急存亡之秋,沈天青立即站起身,吸引全班視線。
哈哈,急了。
“怎么了,你說。”張鳴遠笑著問。
“張老師,學校設立我們新班之初,為的便是培育更優秀的人才,創造更有競爭性的環境,對吧?”
“是的。”
“那我認為,我們應當采取成績選位制,排名靠前的可以自己挑座位,這樣更會有學習的積極性,更好的激勵大家拼搏!”
沈天青目光清澈,一眼見底,彷佛此言此舉只是單純為了班級的競爭性,為了大家的積極性考慮。
哈哈,放你嗎的屁。
經過昨天的校撲大戰,許多樂子人和磕學家都知道沈天青的溫柔為誰而留了。
出生何事?只成門戶私計。
沈天青一站起來,所有人都看著他笑,一班的學生起哄著他一定是想和云悠悠坐一起。
他不回答,只是繼續和老張諫言成績選位制的種種好處,于是他們又故意嚷著他一定是急了。
被憑空污了清白,沈天青神情毫無變化,說自己只是為班級考慮,嘴硬程度令滅霸嘆息,臉皮厚度讓水滴絕望。
但是很快,沈天青發現了臉皮比自己還厚的生物。
只見張鳴遠以最慈祥的神情,聽著他的發言,時而點頭,像是贊許,等他停止發言了,老張才開口。
“好,你說的我完全同意,但是我們不能只想著成績,積極性不能提高一切,我們也要看重公平,要一律平等啊。”
你同意了個集貿......沈天青嘴角抽搐。
老張語言懇切,字字珠璣,即便身為他的老師,也沒有以勢壓人,只是以理服人,極為平易近人,想必平日里一定不是什么唯分數論的牢尸吧。
然而能坐在教室的,誰不知道老張的真實面目,他這么做,只是想把云悠悠和沈天青拆開。
或者說他只是單純販劍。
“好堅的老師。”宋文和頭回和老張接觸,竟感到有些棘手,遂低語一聲。
“嘻嘻,那以后才有意思呀!”唐鵬也是第一次正式接觸堅韌老張,卻不憂反喜。
胳膊拗不過大腿,沈天青只好坐下,云悠悠倒是還想嘗試再爭取一下,卻被他阻止。
我們男人之間的事情,女人不要插手!
見沈天青主動安撫住了云悠悠,張鳴遠并不意外,那小子心高氣傲,自然不想別人介入他們師徒二人的明爭暗斗。
至于將他們調開坐,也不是張鳴遠在販劍,他當然知道那倆的情況了。
但作為老師,老張知道一個比較真實的情況。
早戀的學生離自己喜歡的人越近,學習狀態下滑的就越是嚴重。
有好感的人坐你旁邊,對方任何微小的一舉一動都會引起你的格外注意,那你能上好課嗎?
當然,張鳴遠是一位純粹的進化論支持者,弱肉強食,優勝劣汰,只要沈天青之后的表現還在往上走,那隨便他們了。
但眼下他們剛剛同班,還得再觀察一下。
“大家先到樓道里,我念名字,你們再進來坐下,下課后再挪東西。”
老張吩咐一聲,學生們紛紛起立走出去。
“孫一星。”
“苗玟。”
“.....”
“何何。”
教室里,張鳴遠一邊看手機,一邊念名字,外邊的學生則一一進入。
“云悠悠。”
念到云悠悠時,她不舍地扭頭望著沈天青,見他帶著樂觀的笑容和自己揮手,只好輕嘆一聲,進了教室。
三十個人,念的很快,沒一會就排好了。
云悠悠和以前一樣,和苗玟當同桌,而唐鵬和宋文和在后邊坐著,也是同桌。
他們坐下后好奇地打量沈天青在哪,卻沒看到人。
咦,奇怪,張老師是不是忘了念他?
正當兩人好奇時,卻注意到講臺旁邊還有一張桌子,也就是經典的護法位。
不是吧......
獨自站在樓道,沈天青望著教室里那張空著的桌子,再看著張鳴遠燦爛的笑容,嘴角更加抽搐了。
老張拍拍講臺邊的桌子,笑著朝他招手,“來吧,沈天青,以后你就坐這了。”
“?”
你牢小子...(指指點點)
沈天青坐在護法位后,教室里的氣氛頓時活躍,一班的樂子人們都笑嘻了。
張鳴遠倒沒笑,畢竟他知道如果自己笑了,沈天青以后絕對會給自己整個大的。
“好好考,看你幾次成績,打個賭,好的話,你想坐哪坐哪,差了就老實待著。”他壓低聲音說。
我都不記得我們之間賭了多少次了。
沈天青笑了,點頭答應。
坐在最后排的兩人望著他們,沈天青在那頭,云悠悠在那頭,兩人相隔甚遠。
牢張真出生啊。
玩歸玩,鬧歸鬧,他們也覺得張鳴遠有點劍,非得給人家拆開。
但是,如此一來,他們兄弟三人豈不是又暫時回歸同一起跑線了?
念及此處,兩人又不禁望著對方,露出開懷的笑容。
“你笑什么?”唐鵬看宋文和在笑,問了一聲。
“宋某想起了開心的事情,那你又在笑什么?”
“我也想起了開心的事情。”
哈哈哈,笑吧,等哥們先一步脫單,你就笑不出來了。
想到這里,兩人再次忍不住笑了起來。
教室的角落,一個短發女生坐下后就一直沉默寡言,頭發遮住眼睛,視線低垂。
可忽然,她一聽到他們在笑,抬頭望著和諧的二人,眼中閃著興奮的光,再次拿出畫本偷偷畫著什么......
嗯?
不對。
唐鵬眉頭一皺,朝著某個方向看去。
怎么總感覺,有人在朝自己這個方向偷窺,已經好幾次了。
可往那邊看,只有一個低著頭的女生。
什么意思,暗戀我?
青春期羞怯國中女不會遇到一米九五黑皮體育生?
腦海瞬間拍了一部戀愛番,唐鵬無比欣喜,莫非,我也有了桃花運?
而另一邊,準確來說是唐鵬的同桌。
宋文和一推金絲眼鏡,他也敏銳地察覺到了有人朝自己這個方向偷窺,也是好幾次。
他也發現了那個短頭發的女生,隱約記得,叫何何。
她看在下作甚?
莫非.......對在下有意?只是礙于羞怯,不敢言語?
噫!好!
當即,宋文和也是心中暗爽,沒想到自己也有走桃花運的一天。
更爽的是,自己會先比唐鵬脫單,只落后沈天青一步。
勁!
兩人忽的開始暢想待會下課該如何與那個女生展開。
剛好下課,張鳴遠還有別的事先走了。
兩人不約而同起身,走向后排。
何何個子并不高,只是視力好,被排在后邊。
她正低頭作畫,忽然有人來了,何何嚇得一把蓋住畫本。
“咦,同學,你在畫畫?”唐鵬好奇問。
“是,是的......”她抱著畫本,低著頭,劉海遮住眼睛,怯生生地說。
見狀,宋文和哈哈一笑:“莫怕,有愛好就要展露出來,不要在意他人的眼光。”
他以為何何是畫的不好,不好意思給別人看,便如此鼓勵。
唐鵬眉頭一皺,瞥他一眼,遂朝著何何笑道:“沒事的,說不定其實你畫得很好,能讓我看看嗎?會畫畫的女生,很不錯啊。”
宋文和眼皮一跳,瞥他一眼,又看向何何,笑著:“宋某也懂一些鑒賞,不如一同展示給我?”
“你們,要,要看?”
“是的!”兩人斬釘截鐵說。
何何感到不可思議,可看他們的樣子,眼中的光又熾熱了起來。
她咽了口唾沫,慢慢翻出畫本,遞到他們跟前。
兩人是微笑著去看的,他們認為,她上課時偷偷看自己,那么偷畫的,也一定是自己。
直到,看到內容時,他們的笑容凝固了,立刻退避三舍,轉而望向何何,眼光滿是驚恐。
因為畫本里,是他們兩人微笑著在一家餐廳吃飯。
也不知道是因為她不會畫,還是筆用完了。
畫里的他們,沒穿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