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瓊織在笑什么？
李易雖然不解，卻沒有打斷他，靜靜等待。
一會兒后，陳瓊織無趣道：
“你小子，難得不好奇我笑什么嗎？”
李易說道：
“等待他人享受一番愉悅之笑，也是我做人的美德。”
陳瓊織無言以對。
李易問道：“教官的笑聲，是否認我剛剛的猜想嗎？可我仔細觀察教官的表情，卻又不是完全否定的意思。”
陳瓊織回道：
“倒不是否認，只是覺得，你這個猜想很有趣，因為我也曾這么猜過。但可惜，很多人都告訴我，不可能。”
“他們說，這么大的星艦，這么大的個體，里面居住了上百萬人類，怎么可能產生如此變形……所以你懂我笑的意思了吧？”
李易了然，原來陳瓊織的級別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行。
甚至別人告訴她不可能，她依然不信。
只是，她不能傳達錯誤的信息給別人，所以才如此表述。
雖然陳瓊織沒說透，但和陳瓊織認識了這么久，李易自認為還是了解她的。
因此，李易決定轉移把這個問題輕輕放下，便說道：
“教官笑是為有和你有一樣的腦回路而感到高興？畢竟正常人都不會覺得星艦這種超級浮空城市一般的噸位，會變成巨型機甲。”
“也不是如此……總之，這不重要。”
陳瓊織掰回話題，說道：
“重點是，為什么天位的艦長，能戰力比肩天位之上？可知道，我說的是徒手戰力，不是駕馭機甲的戰力。”
“原因就在于，一艦之長，長期處于超高負荷、以及海量神性的沖刷之下，其精神力，和肉身，都會產生質變！”
“這種質變，我們又稱之為星艦化，或者說，宇宙生命化。”
“經歷過這種質變，人體才能真正無需任何補助就能生存于宇宙真空中。”
“同時，人體也會有一次巨大的體質飛躍。”
“從而，讓天位的艦長，明明不是天位之上，卻勝似天位之上。”
“所以你明白了吧，一個人如果經過了星艦化，還成為了天位之上，你可以想象得到，這樣的人有多厲害了吧？”
李易點頭道：
“明白了，換句話說，如果想要成為更強者，最好能成為艦長，完成星艦化后，再去想辦法升級為天位？那咱們人類歷史上，有人達成這雙成就的嗎？”
“據我所知，有兩人。”
陳瓊織說道：
“而這兩人，目前都是聯邦排位前十的頂級高手，一個第一，一個四。”
李易若有所思道：“第二和第三的強者沒有實現這雙成就，實力還比第四強，那也挺有意思的。”
“不一樣，第四那位如今還比較年輕。”
“張勝峰？”
“不是，張勝峰更年輕。”
陳瓊織說道：“據我所知，前十雖然是前十個天位之上的強者，但各自實力，也基本是一個排位就差一個小檔次，因此，第一和第十，多半實力已經差了兩三個大檔次了。”
李易了然道：
“懂了，只有第一的強者是開創者、先行者，其他人，只是沒有碰到更強的同階而已，論實力終究不能和第一強者并肩。”
陳瓊織點頭道：
“差不多是這個意思，總之，無論哪個領域都一樣，開創者只要還活著，往往是該領域走得最遠的人。”
李易若有若思道：
“也就是說，目前的聯邦第一強者，實際是人類前十六個機甲師中的一個？”
陳瓊織微微一笑：
“這等強者的身份秘密，你還是少猜為妙，等什么時候權限到五級或者六級，再順勢了解大人物的情況還差不多。”
李易笑道：“還不是教官拿出這種頂級高手給我做目標，不然也不會扯到這個話題。”
陳瓊織道：“誰叫你天賦那么好呢，如果給你定低了目標，反而是害了你。”
“教官說的倒也是，那星艦化，是否會存在某些壞處？”
李易問。
陳瓊織說道：
“壞處也有，那就是新進者剛剛成為艦長的時候，身體負荷和精神負荷會空前龐大，比駕馭神性機甲要更高，有些人剛開始的時候，很可能由于長期超過本身的極限，而產生不可逆的損傷。”
“所以，想要完成星艦化，堅毅的意志、強悍的肉體，都是必不可缺的。”
李易問道：“那會影響駕馭神性機甲嗎？這星艦主體畢竟也是神性文明的體系，是否會有內在沖突？”
陳瓊織說道：
“不會，成了艦長，必然是離不開神性機甲來輔助操作的，咱們的星艦畢竟主體都是遠古人的東西，其內部的操作系統和智慧系統，和我們的ai系統完全不掛鉤的。”
“反而是神性機甲，能夠與操作系統連接，直接駕馭星艦。”
李易微吃一驚，腦補出了人駕馭機甲，機甲駕馭巨大星艦的套娃畫面。
陳瓊織看了李易的表情，頓時微微一笑，說道：
“看你樣子，應該是想到那個畫面了？覺得很違反常識吧？”
李易點頭道：
“的確違背了人類的常識，但仔細想來，又有幾分道理，這星艦畢竟本就為了遠古人而設計出來的。”
“而且如果要一個人實現如此高精度、高負荷量的操控，沒有神性機甲輔助，就算是天位強者，恐怕也很難。”
陳瓊織點頭道：
“沒錯，就是這么回事，也正因為星艦有這樣一個獨特的駕馭體系，星艦的攻擊力和防御力，和可操控性，以及遠程武器的覆蓋范圍，都是一等一的。”
李易問道：“還有一個問題，就算是能操縱神性機甲駕馭星艦，可那不也等于成為了電池、或者螺絲釘一樣的角色？”
陳瓊織搖頭道：
“不一樣的，成為艦長，不一定要經常進入駕駛位去感受負荷，接收負荷。”
“你也可以摸魚，也可以躺平。”
“但我相信，你那渴求變強的心，絕不會允許你停下那種身體不斷進化變強的感覺。”
李易點頭道：
“明白了，如果是我，肯定是希望盡快完成星艦化，讓體質實現再一次飛躍。別的不說，不需要任何補給就能在宇宙真空中生存的這個能力，就很吸引我了。”
陳瓊織微微一笑：“既然如此，那你就好好努力吧，先把這次遺跡探索的事給搞定了。”
……
閑聊中，李易也慢慢提高對艦長這一特殊職業的認知。
雖然李易沒問到天神機甲計劃的一部分，但他本能覺得，成為艦長，也許也是天神機甲計劃中的一部分路線。
以林國濤和陳瓊織的權限做對比，陳瓊織作為自己的教官，未必不會不知道這個事。
‘等下有機會，找林國濤求證一下，多半就知道了。’
李易念頭閃過，感覺話頭也差不多到此結束，于是主動問道：
“教官，今天你還有什么要交代的嗎？”
同時，眼神示意，該打架了。
陳瓊織選弦歌知雅意，笑道：
“正好我今天也有些手癢了，那就練練？”
李易喜道：“好得很，我第七枚神性基因已經八九不離十，就差最后一點刺激了。”
……
三個小時后。
啪！啪！啪！
兩道人影在高速移動中，不斷碰撞。
拳腳穿刺，一道道殘影一閃即逝，異常劇烈。
場下，還沒離開的加練小組，和方濤小組，都在圍觀這場戰斗。
方濤小組雖然落選，不過，他們看樣子似乎并不難過。
或者說，方濤和周琪生兩人不算難過，而其余數人，難過有之，無所謂也有之。
但都更加勤奮地在底下訓練起來。
直到李易和陳瓊織打斗的動靜越來越大，李易身上第五種神性基因的氣息不斷溢出，眾人都大感好奇，放下手里的訓練項目，圍了過去。
這邊，蔡小東和方濤組相熟的一人聊起，驚訝道：
“你的意思是說，你們小組雖然落選了機動隊，但方濤和周琪生，個人實力排位還可以，所以入選了咱們艦隊的探索候補隊？”
“沒錯，濤哥和生哥也是剛收到的通知。”
那人說道：
“除此之外，我還聽說1班2班，還有咱們3班，還有個別高手，都被選入了候補隊。要是前面的正選探索隊出了差錯，就是他們這些人頂上去。”
蔡小東點頭道：
“我懂了，這也是應有之義，畢竟先遣隊那樣的實力都團滅了，萬一有其他隊伍不小心出差錯，傷了一兩人，也得有人能補上才是。”
那人落寞道：“是啊，可惜，我排位太低，就算給了這樣的機會，也多半輪不到。”
正聊著，場上風云突變。
……
轟！！！
一種全新的氣息，徹底爆發開來。
這竟然是生命神的基因！
來自張文強的桐魁神性輻射，也終于讓李易凝聚出了新的神性基因。
體內深處，那一長串平平無奇的基因鏈中，赫然又多了一枚熠熠生輝的完整片段。
而這一神性的特性，正是堅韌、生長！
此刻，陳瓊織停了下繼續沖擊的步伐，詫異道：
“這可就是五種神性特性了，你小子真是不怕貪多嚼不爛嗎？”
李易笑道：
“放心吧，我現在的神情基因容量，可還有二十多份呢。”
陳瓊織：“？？？”
緩了一會兒，陳瓊織無語道：
“林國濤那家伙給你做了測試？”
李易點頭。
“行吧，你當我這話沒問過。既然你又生成了新的神性基因，我今天，就解鎖四成的力量來和你打好了。”
陳瓊織瞇了瞇眼，體外的氣息變得危險起來。
李易失望道：“教官，才加一成？未免不夠了吧？”
陳瓊織冷笑道：“你先試試能不能扛下我一拳，再來放這話吧。”
話音方落，底下眾人還沒理解兩人說的容量是什么意思的時候。
忽然。
刷！！！
劇烈的空氣撕裂聲和地面踩踏聲傳來，眾人發覺已經看不到陳瓊織原本的身影。
再轉頭看向李易，卻發現李易也開始走著斜線，跑動起來。
這次李易的跑動明明很慢，卻給人一種異樣的扎實感和穩定感。
轟！！！
兇猛無匹的拳頭，仿佛隱形一般，在即將打中肋旁之時，才被李易掌刀格開，突兀出現在眾人的視野之中。
劇烈氣浪卷動中，現出矯健身軀的陳瓊織一拳被攔下，倒也不忙。
面無表情中，她出拳如亂槍，快得無序，快得無影。
而李易手掌也在快速上下游走，不斷格擋住陳瓊織的快拳。
直到第二十三拳時。
呼嘯聲稍稍一定。
李易突起一腳，猶如利箭脫弦，快若閃電，蹬向陳瓊織小腿。
啪！！！
一聲巨響，陳瓊織以足弓接住這突如其來的下蹬腳，身軀就勢往后退，一下子拉開了十幾步的距離。
“好小子，你不是將堅韌特性用到了全身，而是預判了我的攻擊位置，在不斷調整特性的覆蓋位置？還借此疊到了好幾倍的厚度？”
“所以這才能連續硬抗我的幾十下重拳？”
陳瓊織嘴里說出自己的判斷，眼底里卻透著一絲不可思議。
這不是才生成的神性基因嗎，怎么操控得這么熟練？
而且，居然還天才般地將堅韌特性隨時調用到全身各處，哪里有攻擊，就匯聚到哪里，反而實現了堅韌特性的效果最大化。
因為以李易體內才一枚的桐魁神性總量，如果將堅韌特性覆蓋全身，固然省事，卻也將堅韌度全身分化，導致總體增加的防御力大幅度降。
反而，如果瞬間將所有堅韌特性匯聚在一塊細小的點或者面，那得到的防御力自然也是空前的高。
只不過，能像李易這樣玩的人，基本沒有而已。
李易說道：
“主要是沒想到，我的體質居然這么契合生命神序列，剛一生成，就覺得無比契合。”
“看來，也就上次挑神性機甲的時候，沒有生命神序列，不然，也不會白花了那么長時間練冥王神性的啟動速度。”
陳瓊織笑道：
“古人說，禍兮福之所倚，你花了這么長專注訓練冥王機甲，可也很好地扎實了根基，還賭贏了七種神性，這未必也不是福。”
說話間，兩人再度高速碰撞起來。
顯然，隨著李易得到新的神性，哪怕他速度力量越低于陳瓊織，可有了各種神性特性的輔助，他也未必在場面上輸于陳瓊織所謂的四成力量了。
甚至下次如果再面對馬如虎，也必將會從容更多。
臺下，幾人驚嘆之余，也不免有些麻木了起來。
而高度內卷的幾人，則也默默地加大了強度，或者在與對手對練之時，還不斷喊對方加把勁。
……
轉眼間，一周時間匆匆過去。
隨著虛擬遺跡探索的結束，陳瓊織也順帶宣布了中期學業考試的時間。
并說明，如果有任何一門科目不合格，都會被清退出特選班。
時間則是兩周后。
因此，這兩周集訓結束后，場上加練的人少了，虛擬實境里學習課程的人多了。
這幾天，李易也在抽空揣摩破譯的相關資料，不斷在夢境中加緊學習。
這天中午，從夢境平原中醒來的李易，忽然發現隨著自己對破譯記憶的陸續消化。
自己原本的入門級破譯技能，已經有了技能熟練的感覺。
“唔，隨著我的靈魂強度的在思想鋼柱的幫助下陸續提升，我的掌握普通技能的速度，似乎也快了不少。”
“哪怕記憶量不夠多，速度也很快。”
李易心中微動，立即從懷中掏出之前復寫出來的第兩份手記，迅速翻閱起來。
他想看看，如果破譯技能進入熟練階段，再加上之前了解過的文字脈絡順序，能否更精準的把手記內容翻譯出來。
上次在葫蘆人的第二份手記中，他看似翻譯出了不少內容。
可實際上，很多翻譯都是連蒙帶猜。
準確度和可信度，未必有多高。
此刻，他快速翻閱一遍后，就發現了不少細節問題。
甚至，還有個別頁面，理解起來和他先前翻譯的內容完全不一致的內容。
“咦，這篇內容，當時覺得很難翻譯，所以沒怎么細看。”
忽然，李易翻閱到第一份手記的第14頁內容。
他一邊琢磨著語句，一邊嘗試用自己的邏輯和方式，在心中將內容默讀起來：
“……第14個實驗日，為了驗證正常社會環境下的反社會人格是否能成功激發更強的靈魂潛力，我在數個智慧生物的種群中，投放了一種名為反社會人格的智慧因子。”
“同時，把這種智慧因子刻入其基因鏈深處。”
“這樣，就可以長期觀察這類人格者是否能延續到未來。”
“同時，也留個小小的驚喜在里面吧，看看有沒有智慧種成長到有一天能來見我的地步。”
這段記錄，看得李易頭皮發麻。
看來，老張不止是篡改了翻譯的語氣詞那么簡單。
有個別篇章，居然還直接改頭換面，編了其他內容進去。
也就虧當時李易和陳瓊織當時，本身就似懂非懂，是半桶水中的半桶水，才會被老張輕易騙過去。
可為什么老張非要篡改這些內容？
這些內容和他的死，到底有什么關系？
思索間，李易繼續翻閱，重點找之前老張翻譯與手記內容出入較大的篇章。
大半個小時后，他又成功解讀了一篇。
“第29個實驗日，小小解決了下后患，還不錯，但應該再接再厲，繼續努力制造戰斗素材。”
“順帶一提，已經有智慧種獲得了足夠多的智慧，并按照基因本能中的指引，找到了天樞星。”
“我放了一個機器人去和他對話。”
“他自稱為恒，他認為自己已經掌握了恒的力量。”
“恒自稱來自一個充滿藍色海洋，和擁有廣袤大陸的星球，他說，在他們的知識體系里，他們這個物種，是由近古時代的猿類進化而來。”
“但他不信，認為另有造物主，然后在冥冥中的本能指引下，來到了這里。他渴求我的憐憫，他渴求我的力量。”
“我拒絕了他。”
“因為這個人類的野心超乎了我的想象。”
“他很會表演，但在我的基因中，感受到了想要反噬我的躁動。”
“但我沒有毀滅他，這畢竟是個很有意思的試驗品，難道不是嗎？”
……
李易繼續翻閱，找到了有關‘恒’的下一篇記錄。
“第38個實驗日，恒再次來找我。”
“這一次，他衰老得可怕，渾身上下散發著暮氣，死氣。整個人猶如即將腐朽的木頭。”
“我依然只派出了機器人去和他交流。”
“恒跪下來，懇求我拯救他，他說他沒能掌握恒的力量，已經快要滅亡了。”
“而他，也意識到了我的偉大。”
“但實際上，我知道我并沒有那么偉大，我只是生命長度，比所有物種都長而已。”
“論力量，我可能還不是老年的恒一個小指頭的對手。”
“但我成功熬死了他，真是奇妙的感覺。”
“我思考再三，決定送他一點葫蘆水，這樣，他還能活多幾個實驗日，我也能多了解下他的種族，發生了什么。”
這一頁手記，也是被老張翻譯時，完全篡改的內容。
李易長吸一口氣，隱約把握到了什么，繼續往下看。
在翻到第42頁時。
“恒死了，但他的后代，一個自稱‘針’的人，找上了我。”
“他說，他是恒的第六代重孫，在家族的傳承密碼本上，破譯出了關于我的內容，并來到了天樞星，想要請求我的認可。”
“這真是一種奇妙的感覺。”
“在‘針’的身上，我再也感受不到那種反社會智慧因子的奇妙氣息。”
“難道他并非恒真正的后代？不，我看出來了，他已經將智慧因子升華了。”
“因此，我沒有對針多說任何一句話，直接讓機器人自毀在了天樞星一處角落中，誰也看不出任何一絲痕跡。”
“我之所以這么做，是因為我意識到，我似乎培養出了一個隨時有可能反噬我的可怖存在。”
“因此，我不能遺留任何線索，讓他知道我在哪里。”
“可恨啊，我竟然不知不覺，又一次培養出了一個隨時能威脅到我的東西。”
“也許，我的基因本能之中，也被某位偉大人物，篡改了設定，讓我擁了嚴重的自毀情結。”
“呵呵，可惜，我是長生種，我不可能被這種基因本能所打敗的。”
整體翻閱完，到后面的內容，就似乎沒有涉及到‘恒’和‘針’這兩個人物了。
看樣子，這葫蘆人，似乎真的擺脫了這兩個疑似強大地球人類的威脅？
李易思索片刻，在腦海里再次審閱起自己翻譯的內容。
“這次應該是相對準確了。”
不過他擔心再次遺漏了關于這兩個地球人類的記錄，便再次仔仔細細地看了下去。
這一翻，還真的在35頁時，看到了相關內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