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雄英幾乎沒有思考。
脫口而出。
“李善長?!?/p>
“韓國公,李善長。”
朱標點了點頭,搶先說道:
“確實合適。”
“他是開國第一功臣,六公之首,在朝堂上,沒人敢不服他?!?/p>
“而且他管后勤,搞統籌,是一把好手,之前召集工匠那事,就辦得又快又好。”
朱雄英等他說完,又補充了一句。
“光有李善長還不夠?!?/p>
“他畢竟是淮西勛貴的老大?!?/p>
“咱們最好再從浙東和浙西那邊的文臣里,挑一個有本事的人,去給他當副手。”
“比如,劉伯溫先生的學生或者兒子,或者浙西那些大族出身的官?!?/p>
“這么一來,既能平衡朝堂上的勢力,又能利用他們在地方上的人脈,去跟那些地主老財打交道,能省不少事?!?/p>
“嘶……”
朱元璋倒吸了一口涼氣。
他看著朱雄英眼神里的驚嘆,又多了幾分。
這小子不僅懂權謀,還懂制衡,連朝堂上那點派系斗爭,他都算進去了!
朱元璋心里,對李善長這個安排,已經點了頭。
他又追問:
“那武的呢?”
“這個負責鎮場子,要動手的人,你選誰?”
這一次,朱雄英沒有立刻回答。
他抬起頭,目光在朱元璋和朱標的臉上轉了一圈。
“我舅舅?!?/p>
“常茂,常升。”
話音落下。
朱標的眉頭,立刻就皺了起來。
“雄英!”
“你胡說什么!”
“修鐵路是得罪人的苦差事,是刀口舔血的活!”
“常茂、常升,是你親舅舅,是你娘的親兄弟!”
“你怎么能,讓他們去蹚這渾水?”
朱元璋也點頭。
他臉上的笑容也收了起來,看著朱雄英眼神里全是問號。
是啊。
這小子算計這個,算計那個。
連自己的親叔叔們,都算計進去了。
怎么到了自己親舅舅這,反而要把他們推到火坑里?
這不合常理。
面對自己爹和爺爺的疑問。
朱雄英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慌亂。
他反而,一臉的嚴肅。
“爺爺,爹?!?/p>
“就是因為他們是我的親舅舅,所以他們才更應該去!”
朱標更糊涂了:“這是什么道理?”
朱雄英伸出了手,看著自己的爹,認真地解釋道:
“第一?!?/p>
“我兩個舅舅,靠著外公的功勞,年紀輕輕就封了爵位?!?/p>
“整天在京城里,養尊處優,除了喝酒就是打獵,能有什么出息?”
“時間久了,人就廢了。”
“甚至,還可能被卷進朝堂那些亂七八糟的斗爭里去?!?/p>
“現在,給他們一個實實在在的差事,讓他們去干活,去吃苦,去立功?!?/p>
“讓他們積累自己實打實的功績,而不是總躺在外公的功勞簿上?!?/p>
“這,是在幫他們!”
“是為他們好!”
“第二?!?/p>
“也是最重要的一點。”
“常家,是什么身份?”
“是開國第一武將的后代,是手握重兵的勛貴,還是皇親國戚,是外戚?!?/p>
“自古以來,外戚有好下場的有幾個?”
這句話,狠狠劈在了朱元璋和朱標的心上!
他們兩個瞬間僵在了原地,后背冷汗直流!
朱雄英看著他們,繼續說道:
“現在,讓他們去干修鐵路這個得罪人的活?!?/p>
“讓他們去把那些權貴地主,得罪個遍。”
“讓他們把從外公那里繼承來的人情,全都耗在這件為國為民的大事上?!?/p>
“這么一來,他們還有機會,去培植自己的私人勢力嗎?”
“他們還有可能,走到功高震主那一步嗎?”
“爺爺,爹?!?/p>
“我這不是在把他們往火坑里推?!?/p>
“我這是在護著他們,是在護著整個常家,是在從根子上斷了他們將來可能引來殺身之禍的路!”
朱元璋的腦子里,一片空白!
他呆呆地看著自己的孫子。
他只覺得自己的心,都在顫抖!
護著他們!
好一個護著他們!
他只想著怎么用人,怎么讓新政推行下去。
朱標只想著,怎么別讓親戚吃虧。
可他的好大兒!
這個五歲的孩子!
他竟然已經想到了幾十年后!
想到了外戚專權!
想到了功高震主!
想到了怎么用一種最酷烈,也最有效的方式,去保全自己的親人!
這哪里是算計!
這分明是最深沉,最冷酷,也最真實的帝王心術!
“好!”
許久。
朱元璋緩過神來,他猛地一拍自己的大腿,發出一聲巨響!
“好,好,好!”
“好一個歷練,好一個避禍!”
“大孫,你說的太對了!”
“咱怎么就沒想到呢!”
“你這一招既用了他們的威風,又斷了他們的后患,一舉兩得,不,是一舉數得!”
旁邊的朱標,也連連點頭,他看著朱雄英的眼神,已經徹底變了。
“確實是這個道理,讓常茂他們去,既名正言順,又能真正保全常家。”
“爹,兒臣覺得,就按雄英說的定了!”
朱元璋大手一揮。
“就這么定了!”
“文的,李善長統籌,武的,常家兄弟鎮場!”
“這修鐵路的第一步,咱們就算是邁出去了!”
……
第二天。
大朝會。
奉天殿。
天還沒亮透,殿外還是灰蒙蒙的一片。
殿內,燭火通明。
文武百官,按照品級,分列兩側,站得整整齊齊。
一個個神情肅穆,眼觀鼻,鼻觀心。
氣氛,有點不對勁。
昨天他們親眼見識了那個叫蒸汽機的鐵疙瘩,有多大的威力,那玩意兒簡直就是神仙手段。
所有人都還在回味著那份震撼。
可今天一上朝,他們就感覺到了一股不同尋常的壓力。
龍椅上。
朱元璋端坐著面無表情,他身邊太子朱標也站得筆直,臉上同樣帶著一股子凝重。
百官們心里,都開始打鼓。
要出大事了。
這是所有人的第一反應。
朝拜行禮,山呼萬歲。
一套流程走完。
朱元璋沒有像往常一樣,先問問各地有沒有災情,或者聽聽御史們又參了誰一本。
他直接,開門見山。
“眾卿?!?/p>
“蒸汽機,成了?!?/p>
“但這玩意兒,要想真正派上大用場,還得有個東西給它配上?!?/p>
朱元璋的身子,微微前傾。
他掃視著底下的一張張臉。
一字一句,清晰無比。
“咱決定,修鐵路。”
鐵路?
底下的大臣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臉上全是茫然。
這是個什么東西?
朱元璋沒給他們太多思考的時間。
“先在金陵城外,修一段?!?/p>
“從城西的工坊,一直修到江邊的碼頭。”
“試試手。”
“要是成了,以后就在整個大明全都給咱鋪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