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加油站的輪廓從傾盆暴雨中顯露出來時,四名小玩家感動得幾乎落淚。
或許他們真的激動到流淚了也說不定,雨勢太大,天氣又冷,連眼睛都只能瞇開一條縫,凍麻的臉實在分不清楚雨水和淚水。
掛著【24小時營業】的休息站一片漆黑,仿佛雨中的鬼魂。
帶隊的珀耳沒在意這么多,他把凍得快要失溫的新人們安置在加油站頂棚下方的干燥地面上,獨自前往旁邊的商店和餐廳詢問。
“請問有人嗎?”
珀耳拍了拍餐廳的門,年久失修的門上掛了鏈條,沒關嚴,屋里黑洞洞的,不像在營業狀態。
他又拐到商店,發現門沒鎖,遂推門而入。
黑漆漆的店內一片寂靜,珀耳從貨架間穿過,探頭尋找著,身后突然響起一個聲音。
“歡迎光臨。”
原來有人值班啊。他轉向柜臺后方的那道人影。
他在森林里生活了許多年,早就適應在黑暗中遇見人或者動物的情況,對此波瀾不驚。
店內沒開燈,雨夜也沒有月光照明,他透過對方的服裝輪廓和站位猜測這人是營業員。
“您好,請問這里有暖爐嗎?”
隱藏在黑暗中的店員沉默許久,才抬手指向店鋪深處,“我們有露營火爐和木柴出售。”
“我沒有錢,可以賒賬嗎?或者讓我做些義工?”
或許是珀耳的提議太過古怪,店員站在原位一動不動,陷入了更加長久的沉默。
外頭的四名玩家聽不到珀耳的動靜,小荷用力搓著麻木的手指,直到手指恢復些許知覺,因寒冷作痛,才主動站起來。
不能再坐在這兒傻等了。
或許是暗能量附帶一部分的冰冷屬性,她癥狀沒有其他幾人那么嚴重,還能聚起些許力氣。
小荷沿著加油站的頂篷來到離餐廳最近的地方,估摸了一下鎖住門的粗鐵鏈還有木頭門框的狀態,奔出兩步,一腳踹向大門。
完整的鎖門鏈條和一部分門框一齊掉落在地,餐廳門洞大開,她強盜似的沖進店內翻箱倒柜,搜出兩個小型酒精爐放到桌上。
她反復摁動同處找到打火機,手指卻僵得打不著火。
這時,幾道腳步跟著進了餐廳,鐵摸哥走在最前面,“我來。”
他接過火機一摁就打著了,小荷觀察了一下這名微胖的隊友,他看起來狀態更好,面頰還依稀紅潤。
是有相應的兌換物?還是屬性更高?
火焰騰起,四名玩家聚在兩座點燃的酒精爐前,伸手品味火的溫暖,像原始時代的人類一樣對火極盡贊美之情。
眼看珀耳還沒回來,小荷又瞄上了旁邊倒放在桌面上的木椅,直接將它拽倒在地,用腳猛踹椅腿,成功拆下一條。
沒過多久,玩家們都動了起來,餐廳里所有的木質品都遭了毒手。
他們騰出一塊地方搭起火堆,隨著更大的火焰升騰,溫暖終于涌入軀體,火光倒映在眾人恢復紅潤的臉上,他們的衣服也逐漸干了。
空山后知后覺地問,“這樣是不是不太好?萬一餐廳老板找我們麻煩怎么辦?”
“你覺得那個出租車司機是人嗎?”小荷沒好氣地反問,“一路過來一點燈光都沒見到,這里肯定出事了。”
“沒準這里的人構造就是不一樣呢?”法禁武已經有力氣開玩笑了。
“你們都好點了嗎。”珀耳背著一大捆包裝好的木柴走進餐廳,腋下還夾著兩把傘,“我幫忙收拾了庫存,店員先生允許我借用這些。我打算去前面的汽車站看看,有誰要和我一起嗎?”
高級玩家真讓人羨慕,不知道珀耳的體質屬性有多高,在暴雨中走了這么久的路,還顯得生龍活虎,正常人早就因失溫舉步維艱了。
“我和空山去。”小荷主動請纓。
空山:“哎?”
沒有給其他人提出質疑的機會,小荷提著一只椅子腿,拿過雨傘,拉著空山出了門,鉆進冰冷的雨中。
她實在不想再和珀耳待在同一個空間里了。
在代行者試煉結束后,伍天然跟她交代了任務中的各個細節,小荷當時就對珀耳頗有微詞。
通訊窗這么好用,對方為什么不直接告訴伍天然自己派了條狗負責接應?
只要雙方能在狗子的帶領下碰面,整個任務就不會如此險象環生,伍天然也不至于拿命去冒險。
小荷按私心以為珀耳是故意打壓新人,等到了最合適的時機才閃亮登場,或者是不愿意太多暴露自己的能力信息。
因此那個邀請入隊的提議,她也就是抱著惡趣味隨便試試而已。
事實證明她完全想錯了......
珀耳人品是沒啥問題,可以說好到都有些利他主義了。
但這樣一個老代行者偏偏極度缺乏主觀能動性,根本沒有把自己當成隊伍的領導者和指揮者。
他這先植物后人的行為模式,加上主次不分的慢性子快把小荷急死了!
但因為珀耳資歷老,實力高,在場玩家又都是他進行的新人介紹,身為Lv.1的她根本沒有資格和理由質疑他的帶隊能力。
留在這里只能積攢憋屈,不如主動出擊。
“你有兌換戰斗能力嗎?”小荷問。
“有哦,被我踢中會很疼的!”空山舉高雨傘,用力踢起右腳,呼的一聲,鞋面幾乎貼到了頭側,甩出一串水花。
“是技能?”
“嗯!”
恢復體力后,空山又回到生龍活虎的樣子,興沖沖地和小荷并肩撐傘走著。
在伸手不見五指的漆黑中前進讓小荷很不安,雨聲又蒙住她引以為豪的聽力。
小荷反復告訴自己她沒有失明,但也本能地因這種無法視物,無法察覺外界的狀態焦慮。
還好,有空山這么個滿腔熱血的小姑娘在邊上,聽著后者偶爾發出的碎碎念和踢踢踏踏的腳步,雨幕顯得也沒那么恐怖了。
沿著指示牌橫穿馬路,便是車輛休息站,寬敞的停車場里羅列著不少車輛,放眼望去仍是沒有半點燈光。
“為什么沒有人呢?”空山喃喃自語著貼近一輛車的玻璃,“大家都去哪了?”
“車停得很整齊,不像是發生過恐慌......”
視野很差,小荷沒敢離開空山太遠,她撐著傘在停車場入口回望一圈,發現黑暗中有輛車的輪廓異常高大,便拉上空山一齊湊近過去。
黑暗中視力起不到太多作用,小荷來到車頭直接上手觸摸,搭著車轉了一圈,又爬上車后的挎斗摸索,搓著車斗底部的一團松散物質,心里終于有了數。
“這是軍車,之前搬過沙土......可能是用來填充掩體沙袋的。”
空山:“會不會附近有個避難營地,大家都被轉移過去了,所以才看不到人呢?”
空山不愧是東邊摩爾國的人,由于摩爾國境內地震和海嘯頻發,她對這種避難措施更為熟悉,也給小荷提供了新的思路。
“有可能,也能說明為什么沒發現打斗痕跡......”小荷拽了拽車門,沒拉開,“我們往城里的方向走一段,如果沒有發現,就回去告訴他們。”
“如果有呢?”
“扔掉雨傘,往回跑。”
沿路前行的途中,雨勢漸漸小了,似乎有停下的征兆,視線因此清晰不少。
回望背后時,餐廳方向的火光依稀可見,那一團溫暖的橙紅仿佛山間的明燈,指引著她們返回的方向。
空山猜對了,往城市方向的路上的確有個營地。
裝滿沙土的掩體沙袋壘成墻狀,大量帳篷扎在路邊,金屬拒馬、隔離帶、簡易崗亭和運貨的大卡車一應俱全。用于裝袋的沙土堆還未卸載完畢,空袋和裝有物資的鐵箱陳列一邊......
唯獨不見半點光亮。
小荷讓空山原地等待,小心翼翼地獨自靠近幾步,仔細觀察這個顯然尚未完工的崗哨。
這些工事看上去相當標準,但她從中感受到一股強烈的違和感。
隨著小荷接近到可以分辨出帳篷連綿起伏的輪廓,她終于明白了這種感覺從何而來——
所有的防御工事全都放在面向柳德拉市的那一側。
就像是要防止什么東西從城市里出來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