邁爾被一陣刺骨的寒冷驚醒,看見眼前黑漆漆的房間,瞌睡立刻就被嚇跑了。
污濁的空氣直沖鼻腔,他躺在冰冷的水泥地,而非自家溫暖的床鋪上,整個人被扒得只剩一條褲衩,都快凍僵了。
最后的記憶停留在在下班回家的路上,他照常拐進抄近道用的小路,然后記憶便中斷了。
在黑暗中摸索片刻,啪嗒一聲,頭頂一盞白熾燈亮起,突如其來的強光驚得他遮住眼睛,呻吟著埋下頭。
該不會,該不會遇到異常了吧?!
未被收容的異常危害普通人的事情并不少見,但邁爾從未想過自己也會遭遇這樣詭異的情況。
等適應了光線,他更加意識到大事不好,這屋子的窗戶被堵死,門也被鎖死,完全聽不到外部有人聲車聲。
屋子里滿是雜物,還有一個高高架起的玻璃柜,他沖過房間,直奔墻邊一大堆靠墻放著的人形立牌,粗暴地將它們扯倒在地,希望能從后方發現被遮住的出口,卻一無所獲。
這是個密室。
天花板角落有個閃光的攝像頭,一路追隨著他的動作。
“喂,我知道你在看!”
“這里面肯定有誤會,我從沒招惹過什么人!你想要錢嗎?我可以去借!你要什么我都給你!”
這不像是異常,倒像是他被綁架了,他說不清到底兩者到底誰更可怕。
忽然,房間角落處的一臺電視亮了,老式電視的屏幕上滿是雪花點,隨著畫面清晰,一個兩頰涂著夸張腮紅的人偶出現在屏幕正中。
“你好,邁爾。”
顯然經過處理的低沉聲音響徹密室。
“我想玩個游戲。”
人偶空洞的雙眼與墻邊歪倒的立牌一齊注視著邁爾,向他死氣沉沉地微笑著。
“我接下來說的話將會關乎到你的性命,所以你最好認真聽。
“你可能已經注意到房間一側的玻璃柜,如果你仔細觀察,還會發現天花板上的孔洞,那是用來為你供給氧氣的管道。”
邁爾胸口劇烈起伏,他盯了天花板上暗色的洞口幾秒,回到玻璃柜前,發現柜子旁邊落著一把刀,立即撿起來,奔向房門。
沒跑出兩步遠他就被迫停下——刀柄后面連著一根長長的鏈子,將它牢牢鎖在地上。
“這個裝置叫做‘一言九鼎’,作為一個深耕網絡的人,你最清楚言語的殺傷力。在網絡上對著無辜的陌生人窮追猛打是你的日常,不久前,你的一名受害者在絕望中跳下了02大區的高樓,而你為此沾沾自喜。”
“關你屁事!”邁爾奔到電視機前,手舉了起來,卻不敢砸下,一腔怒火無從發泄,便對著一旁的人形立牌又踢又踹,撕下塑料立牌的腦袋,砸向攝像頭。
“玻璃柜里的天平有兩個部分,左邊的托盤放著你曾經的言論,右邊的托盤等待著你的懺悔。當它們等重時,出口就會打開。
“如果在游戲倒計時結束前,你還沒有讓天平取得平衡,從天花板供給你的東西就會由氧氣變成毒氣。
“可惜我無法邀請你的受害者們到場見證,因此,我使用了一些立牌作為替代。
“為了求生,你愿意流多少血,割多少肉?
“生還是死,做出你的選擇。”
電視啪一聲黑了,計時器無情的滴滴聲引得邁爾轉過頭,玻璃柜內部的一個數字表已經開始倒計時,他只有10分鐘。
性命攸關,縱然百般不情愿,他還是硬著頭皮走到玻璃柜前。
玻璃柜幾乎是全封閉的,只在右側天平上方留了一方空缺,可以讓小型物體通過,落到托盤上的空盆里。
而在左側的天平上,赫然是一堆小山般的銅鑄字體,“廢物”“去死”等字眼彼此堆疊,一句句污言穢語把天平深深壓向左側。
“*你全家,這怎么可能平衡的了!”
邁爾望了那把刀一眼,又用自己的手比劃了一下缺口大小,想到了取巧之法,但天花板上的攝像頭像把利劍刺在他頭頂,他試圖尋找能遮住攝像頭的角度,還沒展開行動,頭頂就響起不妙的嘶嘶聲。
一團綠色的煙霧飄入房間,他觸電般地躲到房間角落,蜷縮成一團。
然而在完全密閉的空間內,哪怕屏息,他的口鼻和眼睛仍然感到灼燒。
“住手!住手!我玩你的游戲,我玩的,停下!”
警告終止了,邁爾被毒氣刺激得涕淚橫流,顫顫巍巍地來到玻璃柜前,重新拿起那把刀,在柜子的開口上方對準自己的手臂。
他閉上眼睛,高舉刀刃,但又顫抖著睜開了眼,下不去手。
殘留的毒氣在室內彌漫,沿著口鼻涌動的無形火焰一路燒到他的肺,令他呼吸困難。
計時器還在跳動,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攝像頭無聲地監視著他,他能想象出兇手在對面得意洋洋的嘴臉,但他不想死......
“啊!!!”他大喊一聲,舉起刀子。
刀從邁爾手中掉落,順著鐵鏈墜在水泥地上。他還是下不了手。
“我道歉!我給他們每個人道歉,我給他們賠錢,干什么都行,我再也不敢了!”
“放我走!我從來沒見過你,我什么都不知道,就算管理局來查我也說是我自己跑丟了!”
“求求你放了我吧!”
凄厲的哀嚎和懇求毫無作用,計時器僅剩7分鐘,邁爾重新抓起刀,嘶吼著朝自己的手砍了下去。
或許是激素的作用,他竟沒有感覺到多少疼痛。
斷裂的手指被塞入孔洞,落在了右側托盤上。
天平紋絲不動。
他發狂似的砍向玻璃柜,又將下一刀瞄向自己的小臂,一面慘叫一面怒號,直到整條小臂落入盆中,天平也幾乎沒有變化。
“做不到!這根本做不到啊!”
攝像頭無情地投來注視,血流如注的邁爾倚在玻璃柜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顫巍巍地再次舉起刀......
一聲遙遠的轟鳴忽然傳來,整個房間隨之震動。
緊接著又是一聲,這回更近,像是什么東西爆炸了。
邁爾望著聲音的方向,大張著嘴,目睹第三次爆炸在墻上破開道道裂痕。
外面的人用手挖開墻壁的薄弱處,手電光對房間里打來,從邁爾慘白的臉上晃過。
“找到了,人在這兒呢!”
“喂,撐住,我們馬上就救你出去!”
頭頂管道釋放毒氣的嘶嘶響,救援抵達的微妙的時機,沒做止血處理噴涌著鮮血的傷口,邁爾不確定其中哪一個才是壓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直接暈了過去,因此沒能看見第四次爆炸沖開墻壁,也沒能聽見來人詫異的聲音。
“天然,防毒面具戴好,先把他送出去。”
“剛才我看見他還站著的,怎么暈了?”
“正常,肯定是看到救援抵達,太高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