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天然和小荷是最后一批抵達會議室的。

　　導航沒有附近的道路數據，她們在城里拐了半天，才發現自己一直圍著目的地兜圈子。

　　陳隊對從會議室外探頭進來的二人點頭，示意她們坐下。

　　比起小荷裝出來的無比自然的走姿和坐姿，伍天然就局促許多，她埋頭進屋，生怕跟桌邊的陌生人們對上視線。

　　由于太緊張忘記向上提，拉開椅子時竟意外拖出噪音，驚得她更羞了，落座之后做了好久心理建設才敢抬頭。

　　會議桌邊包括她們在內一共有六個人，除她們戴著口罩外，其余人也都有基本的面部遮擋。

　　即使靈魂游戲的玩家之間關系相當和諧，但大家對線下見面還是保持著警惕。

　　這或許出于安全考慮，又或許是因為在中轉點和現實的形象乃至人設差距太大，不想冒被熟人認出來的風險。

　　從其他椅子前后不一的擺放幅度看來，這里剛才還經歷過另一場滿座的會議。

　　“既然人都到齊了，我來講述一下你們接下來要執行的任務。

　　“如果覺得太危險，認為自己無法勝任的，可以直接離開，簽完保密協議就可以走了。”

　　陳隊用力翻轉身邊的白板，露出一張線索網，上面貼滿照片，綴滿各種標注和箭頭，白板頂端赫然寫著一行大字：

　　【大型跨國干涉事件幕后集團】。

　　“如你們所見，這次的事件牽扯到了外國——也就是咱們東黎南邊，南大陸上的那個‘超級大國’——卡羅克蘭國。

　　“由于你們是玩家，有關事件的涉密情報我無法告知，你們所能知道的是，這個販運集團使用了一種尚不明確的超自然手段來跨國傳遞貨物，繞過了邊檢和海關，從卡國直達我國森安的北部海岸。

　　“他們的貨物包括毒品，槍支，還有人。

　　“目前，這個販運集團尚未發展出較大規模，我國和卡國軍方將會協同展開行動，負責對人員的鎮壓、控制和抓捕。目標是他們的轉運倉庫，絕大多數犯罪集團的成員和受害者都聚集在那里。

　　“身為玩家的你們要負責的，則是這條運輸線本身——我局已經鎖定了它所在的位置，但考慮到坐鎮此處的可能有能力者，乃至坐擁更多的異常物品的人，不確定他們是否有特殊偵查能力的前提下，難以進行前期偵查。

　　“我局會安排突擊小隊負責正面的突破任務，你們不需要承擔和對方直接對戰的職責，我要你們做的是通訊。

　　“我知道你們當中有人充當過人體電臺，但還是要給第一次申請參與行動的人介紹一下：靈魂游戲的通訊功能是絕對安全的交流渠道。

　　“不管你們中間最后有幾人參與到這起行動中來，我都會物盡其用，把這種秘密通訊的效率提到最大化。

　　“我丑話說在前頭，雖然你們是通訊員，但必須緊跟作戰小隊，也有被卷入交火的可能。沒有自保能力，或者對自己沒有充足信心的人，最好退出——子彈不長眼，玩家等級不是防彈衣，腦袋吃一發槍子照樣死。

　　“沒人能保證流彈不會正好命中防御裝備的薄弱處。

　　陳隊拉起右衣袖，讀著腕表，“現在是10點21分，我給你們10分鐘時間考慮。”

　　“你們可以到走廊上討論，但不要試圖向外界傳達信息。”

　　小荷和伍天然無需對視就同步站起，繞過椅子，去到了外面走廊靠窗的地方。

　　她們經歷了一番軍事管制區級別的安檢才來到樓上，手機自然早被收走了。

　　伍天然眺望著窗外熱鬧的城市，她對森安省首府永旭市的印象已經模糊，這回來到大城市，立即為這里的繁華所深深震驚，原來大城市里能塞得下這么多人。

　　現在站得遠了，她反倒有些懷念外面的熱鬧。

　　是什么時候開始，她有了這種“我不再是普通人了”的感覺？

　　六月中旬？還是五年前？

　　“你怎么說？”小荷問，“可能會吃槍子兒哦。”

　　“我不怕。”伍天然很堅定。

　　“哪問你怕不怕了？子彈又不是只擊中膽怯的人。要我看，風險可以承受。我觀察了一下，其他玩家對陳隊描述的‘人體電臺’模式都各有反應，不像是真的合作過幾次。

　　小荷分析道。

　　“這或許是一次對忠誠度的測試，抓住這個機會，才有繼續合作的可能。

　　“現在的問題，就在于值不值了。

　　“他們要開價多少才值得我們冒這個風險？如果錢不多，我們不如直接去打工。都到永旭市了，我們可以在這里找工作，大城市機會肯定更多，合租還能省租金呢。”

　　“我......我沒想過錢的問題，能有幾千就行吧。”對伍天然而言，這件事的意義比金錢更重要。

　　“我倒是不擔心你，第三局肯定會額外給你加保護措施。你可是代行者，出事了誰擔當得起？我么，自然沒什么理由好怕，如果他們開的價位不夠高，我提出不參與就行。”

　　小荷開玩笑似的圈住伍天然的脖子，伸手示意窗外，用頌詩的語調開口道。

　　“看哪，這些無知的凡人，尚不知曉在黑暗中有一群人無聲地守護著他們的安全，讓他們能任性地活在史前時代的懵懂里。”

　　“我們等下去楊公廟拜一下吧？我記得鄉員府景點旁邊就有個很大的廟。”伍天然說。

　　各說各話，內容不時從主題上跳開是她們常見的相處方式，誰都不會為此不滿。

　　“行啊。回去吧，打探一下他們的價位。”

　　十分鐘很快過去，當凝視著白板的陳隊掐著點轉身環顧，會議桌旁還剩下四個人，符合他的心理預期。

　　“出于保密需要，我不會告知你們行動具體在什么時候展開。

　　“你們還有12小時做準備，時間一到就回到這里，之后的一周都必須接受管制，我局會安排住宿地點給你們，空閑時的日薪是這個數。”

　　陳隊豎起兩根指頭。

　　“兩百？”小荷忍不住舉手問道。

　　“兩千。”

　　嘶......伍天然還在估算這回到底能賺多少的時候，陳隊接著說了下去。

　　“行動可能在七天內的任何時候展開，需要隨時做好準備，屆時必須全面服從局里的調度和安排，都明白了嗎？”

　　他等了片刻，沒等到像部隊里一樣整齊有力的洪亮回答，微微皺眉。

　　“現在去樓下簽協議，十點前歸隊，解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