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轉變得太突然,伍天然都沒來得及想想要怎么和小荷互道鼓勁打氣的話,就被帶離建筑,單獨乘上了一輛車。
車子在夜晚罕有人跡的寬敞大道上飛馳,拐進車站,動車咆哮著向北進發。
約莫過了兩個小時,又一次轉車,再開,再轉,時間不斷流逝,很快來到第二天的凌晨,伍天然困倦地一次次上下車,都沒在意同車的人多了。
在最新一輛面包車上,她一找到座位,腦袋一歪當場入睡,睡眠質量好到連小荷給她發的一大串通訊碎碎念都沒看到。
雖然靈魂游戲的通訊窗口是顯示在視網膜上的,但只要你睡著了,照樣看不見。
【小荷:都不回我,睡過去了?】
【小荷:真睡著了?】
【小荷:羨慕你這顆大心臟,我緊張得都不敢合眼。】
【小荷:我這隊人齊了,一車五個,你那邊呢?醒了發消息給我。】
不知過了多久,車輛停下,伍天然也順勢醒來,她睡眼惺忪地一邊打哈欠一邊檢查自己錯過了什么,直到有人喊她下車,才意識到到地方了。
放眼望去,黑夜占據了地平線,不見城市高樓上的航空障礙燈,乃至地上連成星河的路燈。
順著面包車所在的道路,依稀可見一座燈塔,遠方飄來海水的咸腥。
伍天然被夜風吹得精神一振,意識到自己已經站在了交火線上。
“你是我見過最淡定的通訊員。”在路邊等她的其中一人開玩笑道,“你可讓我大開眼界了,居然有人頭一回出任務能睡著。”
“對不起......”
伍天然被說得十分羞愧,也不知道這話到底算好算壞,還好周圍很黑,沒人會發現她臉紅。
旁邊的人從車上卸下裝備,挨個分配起來,伍天然收到一件厚重的防彈衣、綁腿和帶有延長護頸的全包覆式頭盔,這么一套東西少說十來斤,她尚能接受。
可是戴上頭盔之后,她的感官在包覆中頓時變得遲鈍,連近在咫尺的人聲都快聽不清了。
然而這還沒完,又有人遞給她防彈插板,恨不得把她這個通訊員裝在鐵桶里保護起來。
附近的聲音在頭盔里都變成稀薄的嗡嗡響,直到有人敲了敲她的頭盔,幫她掀開面部護板,伍天然才呼吸到一口還算涼爽的空氣,就這么一會兒功夫,她已經滿頭是汗了。
“等會兒頭盔啟動聲音就清楚了,先把代號定了,叫你五號怎么樣?”
“嗯。”
“我們三個會負責戰斗,交火也好偵查也好,都不需要你操心,你只需要把通訊里的內容報出來,再輸入我告訴你的內容。戰斗的時候躲遠點,但千萬別掉隊。
“要是不知道該不該跟上我們,就跟緊這位,他會負責你的安全問題——她交給你了,葉化。”
說完,這位尚不知姓名的隊長扣下他自己的面部護板。
“出發,前往預備點位。”
伍天然沒有負重經驗,氣喘吁吁地跟在后頭。
那位名叫葉化的中年人是五個人里裝備最少的,他沒有武器,僅僅戴了個耳麥和頭盔,還是輕型的。
“你看起來跟我兒子差不多大,你這個年紀,真不該做這種危險的事......”葉化同她并排走著,耳麥將接收到的聲音傳到伍天然的頭盔內,“我會保護你的,萬一遇到危險,你只管躲在我后面。”
他是能力者嗎?
伍天然全部的力氣都拿來撐起身上的裝備了,沒法分出心力去回復,她陷在頭盔和護頸里,勉力點了點腦袋,過了好一陣才反應過來,天太黑,葉化壓根看不到。
哪怕T型假肢已經以最大功率運作,按照她的估算,她也頂多這樣小跑跟隊半小時,能否完成“別掉隊”的目標仍是個未知數。
隨著接近碼頭,伍天然的面部護板上浮現出綠色的線條,勾勒出一個完美填充護板的窗口,沒多久,宛若白日的清晰景象出現在眼前。
夜視影像沒有延遲,展示的地形也不是影視作品里那種綠色點陣,而是近乎和真實情況一致的多樣色彩,只是畫面稍稍偏暗。
不僅如此,當伍天然看向前面帶路的三人以及身邊的葉化,他們身上都浮現出綠色的輪廓,標注有“友軍”和對應的昵稱。
這就是現代科技嗎?
她深受震撼。
小隊趁夜色掩護沿小路抵近碼頭,這處碼頭是常見的小型旅游碼頭,不堆貨,伍天然緊跟著葉化,與作戰三人組間隔一定距離。
她看著三人蹲伏在碼頭出入口處,隨后,有只狗厲聲吠了起來,一旁的屋子里傳來喝問的聲音,讓伍天然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不過隨著守夜的人被隊內成員鎮住,幾人一番交流,隨后隊長的聲音從頭盔內響起。
“五號,傳話,‘目標不在C點位’。”
伍天然立即打開出發前拉好的通訊群組,將信息發了上去。
“人體電臺”們全都隱藏了完整的玩家名,他們也恰好在這時發出不少消息,交流溝通著彼此那邊的情況,人數也不止早上開會時留下來的四人。
她挨個將信息讀了出來,有五支隊伍都表示了“目標不在此處”。
讀出最新一則消息時,伍天然驚得瞳孔一縮。
【█荷:E點位發現目標,發生交火。】
【██A:全體支援E點位。】
“我們就在隔壁,順水過去更快,上船!”隊長一聲喝令。
不知他如何進行了一番交涉,那位守夜的船夫已經迅速解開纜繩,還嫌船下水不夠快,急匆匆踹了一腳平時載游客出海的快艇,翻身躍上。
伍天然是最后一個小心翼翼跨進快艇的成員,沒等他們坐穩,船主就一推操作桿,快艇如箭刺入黑水深處。
葉化及時拉了她一把,將她摁向位置,伍天然這才抓穩欄桿,深陷在塑料座位上。
“謝謝!”她這次知道出聲道謝了。
“媽呀,三輩子都沒有這樣的機會,你們放心,我肯定守口如瓶!”船主興奮至極。
“老鄉,你別光顧著高興,等下望見那海角你就趕緊靠岸,別逞強湊太近了!”
“行,依你!其實靠我這技術,直接把你們帶到那片峭壁底下都行。”
快艇沖破海浪,在身后留下一串泛著泡沫的尾跡。
很快,伍天然從夜視儀中看到亂石嶙峋的海岸盡頭,浮現出隊長所說的懸崖,它看上去就是崎嶇的北部海岸線中不起眼的一部分。
船夫正要按照指令減速轉向,一串子彈忽然從岸上潑了過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