岸邊槍響的瞬間,所有人都動了起來。
葉化雙手并用,將船上的兩名平民悉數(shù)拽到自己身邊,用力往船底摁。
他力氣大得驚人,船主還未反應(yīng)過來怎么回事,哎呦了一聲,就從駕駛位被拖到了后排,被迫低下腦袋,躲在葉化的掩護下。
隊長抓住方向舵,將快艇在海上變了個方向,兜出一個大圈子奔赴海洋深處。
兩名隊員在船只開始轉(zhuǎn)向時就主動跳入水中,消失在蕩漾的水波下。
槍聲噼噼啪啪又響了一陣,槍手們才停止了無意義的掃射。
海岸線上亮起探照燈的光柱,但面對黑暗的大海,這點光線根本是杯水車薪。
在一眾人影聚在岸邊彼此窸窸窣窣討論時,只聽啪啪兩聲,一名槍手就當(dāng)場倒下,他的同伴胡亂向黑暗中放了兩槍,也跟著步了后塵。
“投降不殺!”隊長匍匐在海岸的亂石背后,用頭盔上的擴音器向前方喊話。
密集的子彈很快朝著他藏身的礁石打了過來,他用卡國語言又喊了一次,關(guān)掉擴音器,對隊內(nèi)下令道。
“開火!”
兩名隊員宛如黑夜中的死神,毫無征兆地從海水中浮現(xiàn),子彈織出一片致命的交叉火力網(wǎng),優(yōu)先點掉了探照燈附近的幾名敵人。
燈光熄滅后,敵人在黑暗中陷入混亂。
一通掃射結(jié)束,礁石灘上已經(jīng)沒有了站著的人影,躲在后方遠(yuǎn)處的伍天然卻看得清楚,許多敵人都匍匐在了石堆后面,顯然是要負(fù)隅頑抗到底。
船主蹲在她旁邊,不明情況的他聽著鞭炮般密集的槍聲,緊張得雙腳發(fā)軟,手都不知道放哪好。
“這,這還是東黎嗎......我開了這么多年船,我記得這兒明明是荒地啊......”
“老鄉(xiāng),平時這兒倒是很安全的,今天這是特殊情況,你只管待在我旁邊,這里安全。”葉化用粗糙的手掌拍拍他的背,“你看,人小姑娘多淡定,咱們不能落下風(fēng)啊,叫小女孩笑話。”
“也,也對,能見著這場面,這輩子都值了!”
伍天然在頭盔里撅起嘴。
她其實也挺害怕的,不過她更關(guān)心小荷還有前面交戰(zhàn)三人的安危。
觀戰(zhàn)之余她也沒落下自己的工作,不斷讀出通訊群組里的新消息。
幾乎所有的支援小組都用各自的方式陸續(xù)抵達了附近,紛紛發(fā)出交火信息,顯然敵人在這片地區(qū)進行了大量布置。
有超自然運輸通道的存在,敵人堪稱是憑空出現(xiàn)在這附近的。
【██A:已經(jīng)確認(rèn)槍手身份,為地洲雇傭兵團及跨國販毒集團成員。】
【██A:允許不經(jīng)警告自由開火】
“地洲的,難怪看過去光禿禿的,連個夜視儀都沒找著。”
“在那邊欺負(fù)卡車武裝欺負(fù)出幻覺了,跑咱們東黎來撒野?”
“估計是被騙來填線的,他們可能還以為自己在峽灣吧。”
兩名隊員在更換了掩體后交談起來。
隊長再度打開擴音器,用另外兩種伍天然聽不懂的語言喊話,激起一片慌亂。
在滿是碎石的海灘上趴了半天的槍手們終于聽懂了。
這回收效頗豐,不過多時,海灘上跳起一道道人影,或是舉起雙手喊“tall-xian”,或是拔腿就跑。
負(fù)隅頑抗,把槍舉過頭頂胡亂掃射的則收獲一顆手雷,頓時啞火。
聽到爆炸聲,逃跑的人也停下來,丟槍投降了。
雇傭兵拿錢辦事,沒什么忠誠可言,也惜命。讓這群人欺負(fù)欺負(fù)地洲裝備拙劣的本地武裝,撐撐場面尚可,和正規(guī)軍在人家的地盤上作戰(zhàn),無異于找死。
不過,這下可把一個難題拋給了突擊小隊。
他們的任務(wù)是盡快支援前方的友軍,而大部隊正在百里開外進攻犯罪集團的大本營,現(xiàn)在沒有時間和足夠人手看管這些投降的敵人。
還好,當(dāng)伍天然通過通訊窗告知這里的情況后,有人給出了方案。
【虛█:C組,我們在你西北方向,進攻受阻,由我們來接手看管工作。平民也一起交給我們。】
沒過多久,稀疏蓋著一叢叢苔蘚和低矮灌木的岸上亮起激光信號,頭盔適時給出【友軍靠近】的標(biāo)注,另一支人數(shù)更多的突擊隊伍靠近過來。
他們中除玩家通訊手外有多人負(fù)傷,防護裝備上幾處凹陷和破裂看得人心驚膽戰(zhàn)。
兩邊隊長擊了個掌。
“你還拐了個群眾過來?行啊,等著挨批吧你。”
“你把人給我看好,別等下讓浪沖走了,我走前頭看看去。”
“成,崖頂打不進去,里面通道狹窄,正面進人太危險了,他們正準(zhǔn)備上硬貨,就等E隊出來。”
互相道了句“別死了”,C小隊就繼續(xù)奔赴峭壁。
伍天然緊跟著葉化,從抱頭蹲在海灘上的投降槍手們之間穿過。
槍手們顯然是西地人,黝黑粗糙的皮膚,再加上頗具沙漠和戈壁荒原風(fēng)格的裹頭巾以及圍巾都說明了這點。
俘虜們赤著腳蹲在滿是碎石的海灘上,不時有人疼得提腳挪位置。
陳隊在戰(zhàn)前會議上說運輸線連接著卡國和東黎,這顯然不是完整情報,它肯定還連接著西地洲的某處,這些人看起來就像是直接被從西地洲拉到世界另一端的東黎來的。
審判他們是法律的事情,具體該用哪國的法律伍天然暫時沒力氣去想。
她感覺假肢反饋過來的力道有些不同,或許是鞋底被海灘上尖銳的碎石豁開了口子,但畢竟是假肢,她也不管了,努力跟隨葉化和三名隊員奔赴前方,極力趕上他們的速度。
森安省北部的海岸線破碎狹長,生機荒蕪,一到冬天冰覆萬里,根本找不到不凍港。更別提海岸線上神出鬼沒的礁石和亂流,古往今來從北部海運靠岸都是玩命的活兒。
然而今天,伍天然見識到了超凡力量對自然的改造能力。
當(dāng)無需以物理方式遞送貨物后,犯罪集團竟挖空了眼前四十余米高的峭壁,將光禿禿的猙獰巖石改造成了他們的核心基地。
若不是此地不適合駐扎過多的人數(shù),也交通不便,恐怕他們將會依托此地人跡罕至的特性,再由此擴散開來......
但考慮到東黎官方的反應(yīng)速度和偵查水平,會不會讓此次打擊行動更早到來,還是個未知數(shù)。
小隊當(dāng)前的路線沿著海灘,一路直達峭壁底部,很快,所有人腰部以下全都泡在了起伏的海浪中。
偶爾一個大浪涌來,伍天然的頭盔面板都會短暫模糊。
假肢很輕,有時候她甚至隱約向上漂起來一點,匆忙想伸手劃水,但又會被沉重的防御裝備重新壓回去。
通向老巢的道路僅有兩條,一條在海灘上,另一條則在崖頂。
凌晨時分,通往峭壁底部的道路已經(jīng)全數(shù)淹沒在了上漲的海水中,向上望去,偶爾能從峭壁表面窺見射擊孔,但暫時沒有人啟用旁側(cè)的探照燈。
想來此時罪犯們已經(jīng)亂成一團,除了那支湊數(shù)的雇傭兵團,分不出更多人手看管底部通道,將防御都交給了海洋。
不過他們還是低估了科技的作用。
伍天然既好奇又敬畏地看著一名隊員摘下背包,有條不紊地搭建裝備——它像是手持的小型盾牌,有X型鋼條的加固和一圈框架。
她正猜測這是什么東西時,葉化朝伍天然問道。
“會游泳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