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天然收拾行李的時候,房門被人敲響。
她放下幾套不確定用不用得上的衣服去應門,發現站在門口的居然是伍城,頗為意外。
“怎么了?”
爸媽就在樓下做飯,打算在伍天然出發之前一家人聚起來慶祝一下,特意搞了五菜一湯,正忙著,或許弟弟有事只能來找她幫忙。
“我來幫你收拾東西......”
“沒事,我差不多弄好了?!?/p>
姐弟倆站在一起身高差異常明顯,伍城顯然覺得這樣不太好,就蹲在了旁邊。
在伍天然挨個彎折假肢跪坐下來,試圖把行李箱合上的時候,伍城突然說。
“......姐姐,你沒有被人騙了吧?我在網上查了,搜不到你說的那個單位在哪?!?/p>
伍天然扯拉鏈的手一頓,“我七月底不是已經去過一趟嗎,人家還給我發工資了呢。別擔心這個,沒事的?!?/p>
“那這回要去多久???”
“有什么事情需要我嗎?”伍天然聽出弟弟言語間的猶豫。
兩人一跪一蹲窩在房間里,像小時候那樣竊竊私語。
“我想改名,可還沒想好什么時候跟爸爸媽媽講。我覺得到時候你在的話,可以幫我說幾句?”
“改名?為什么要改?”伍天然頗為意外。
難怪這幾天伍城老是盯著她看,不過她忙著去中轉點挨炸,都沒來得及問。
“......我覺得我這名字,聽上去特別像‘一事無成’那個‘無成’?!蔽槌乔那恼f,“爺爺奶奶起名的水平你也知道,你看爸爸那名字......要不我們一起去改了?”
伍天然聽得笑了起來,“我覺得我的名字挺好,多可愛啊。你要是不喜歡自己的名字,就直接跟他們講嘛,咱爸媽又不是不講理的人。想好改什么名了嗎?”
“還沒......”
“那干脆午飯時一起商量商量,我替你撐腰——幫我一把?!?/p>
姐弟倆合力將行李箱豎起來,伍天然起身后提了下,沉得像是裝滿了石頭。
她不確定這趟要去多久,索性帶了整整四套衣服,加上各種個人用品,勢頭大得像是要搬家。
望著大部頭的行李箱還有塞得滿滿當當的背包,她竟浮起一陣哀愁,明明要去的地方就在森安省內,甚至都不如上回去白霞山風景區遠,但要有許多天離開家,不知返回的日期,孤單已經涌現在心頭。
“吃飯去吧?!蔽槌菃净厮乃季w,“我再想想要不要跟爸媽講,如果我沒說的話......幫我保密可以嗎?”
“嗯,我等你信號?!蔽樘烊粫簳r放下紛亂的思緒,下樓去了。
吃飯的時候,伍城沒提改名的事情,偶爾還給伍天然打眼色,示意她還是算了。
伍天然會意地把這件事埋在心底深處,心不在焉地和家里人聊著天。
她忽然想到,伊娃當初拿來騙她的夢居然一定程度上是真實情況,現實世界的確存在各種異常。
這回是一條四通八達的傳送運輸線,下回還有什么?
過去曾經發生過什么?
會不會有某天,情況失控,某座城市就像小荷去過的柳德拉市一樣沉沒在黑暗中?
尋常的家庭聚餐顯得彌足珍貴,她曾以為這樣的平凡日常將會持續一輩子,也樂意這樣過一輩子,但是現在,這種生活不再屬于她了。
念及此處,她扒了兩大口飯,心中的意念更加堅定。
她必須得更努力變強,就像在迎新賽時那樣,拼盡全力去進行游戲!
為了讓身邊人能夠繼續過著平靜的生活,身為玩家和復仇者,她必須做到自己力所能及的一切!
飯后,一家人把她送到門口,拖著行李箱背著包的伍天然忽然意識到,自己像是以前返回省隊訓練一樣,再次帶著大包小包,奔赴她愿意為之付出的道路。
“沒落下東西吧?上車了給我們發消息,到時候宿舍咋樣,拍給我們看看。”父親伍一最后幫她檢查了一下有沒有東西忘帶。
“真舍不得啊,不知不覺閨女都大了,能自己出去了......”母親陳春蕾頗為傷感。
“嗐,又不是出國,過陣子放假不就回來了?”
正說著,第三局安排的車也到了,駕駛員正是前些天負責把伍天然從醫院送回來的人。
一家人把行李放上車后,伍天然拜托對方稍作等待,跑回父母和弟弟旁邊,伸手摟了家人一下,只恨自己的手臂不夠長,沒法把他們都抱在懷里。
“姐姐,有事情記得打電話。”她上車后,伍城在玻璃外說,“給我發短信也行。”
依依不舍地同家人告別,伍天然跪坐在車后座上,望著家人朝自己揮手的身影漸遠......
然后,開出五米的車停下了。
戴了一頂棒球帽的小荷從后座另一側上車,同媽媽隔著車窗告別。
車輛轉街角,她才注意到伍天然還反趴著,肩膀一抽一抽的,便從口袋里取出紙巾塞過去。
“別哭啦,又不是很遠。”
“但是......不能聯系了......”
“等任務結束就能回來了,到時候想說多少話說多少話?!毙『稍街v越覺得自己在做什么不祥的承諾,干脆埋頭在手機上回母親發來的消息。
車開出海牙鎮,來到國道上,這回是往西北方向開的。小荷看了一會兒對她來講已經無比熟悉的森安鄉的風光,發現伍天然居然睡著了,被睡意傳染的她也打起了哈欠。
反正車上就三個人,她將棒球帽一摘,露出兩邊都刮去的眉毛,抱著手靠向一旁。
沒多久,兩個晝夜顛倒在中轉點加班的玩家都在后排睡著,等車到了地方,天也黑了,她們結伴迷迷糊糊地下車,連行李都差點忘了拿。
陳隊見到她們宛若搬家的架勢,一拍腦袋,“糟了,忘記給你們發通知了......你們東西帶多了,兩套換洗衣物就夠了。”
“用不上嗎?”伍天然問。
“那套裝置我也是剛看見,‘深潛’裝置有點特殊,我本來以為是個頭盔呢。這邊走。”他一路帶著二人走進這棟由宿舍樓改建的建筑,主動推開一扇顯然是新裝上的金屬門。
看到屋內擺放著的物品時,伍天然和小荷同時皺起眉毛。
“有點......”伍天然欲言又止。
“像個裝滿液體的玻璃棺材。”小荷說得更干脆。
“設備發過來的時候就是這樣子,靈魂游戲給的說明書只有三步:開蓋,空腹至少4小時著衣躺進去,關蓋?!标愱狀H為無奈。
“關上蓋子還能從內部打開嗎?”博覽過大量恐怖電影的小荷已經展開了聯想。
“完全可以,那邊有個緊急開關,內部據說是可呼吸液體?!标愱牽戳搜蹠r間,“樓下食堂有晚飯,如果你們趕在上線前最后吃一頓,得盡快了?!?/p>
一路奔波的兩人齊刷刷放下行李,奔向門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