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本穩定,收容情況穩定的異常因為某個誘因忽然暴走,這種事在管理局內部有許多先例。
異常項目千奇百怪,其誘因不勝枚舉,管理局所能做的就是通過各種規章,并利用可消耗的D級人員進行測試,來最大限度規避誘因與項目相遇后發生的災難。
然而,不是所有人都能在經年累月的枯燥工作中保持警惕的,小型的設施因條件限制,也難以嚴格實施安全章程。
往往只有在悲劇發生后,人們才會發現這個誘因究竟為何。
黑水潭的誘因是——“對它笑”。
大衛被拖進黑水潭的瞬間,藤代研究員怔在了原地,他的年輕助手反應迅速,立即翻過欄桿跳下觀測臺,奮不顧身地沖向黑水潭。
“......別過去!”
藤代的警告來得太晚,助手踩入水潭淺處,將尚未完全消失在水潭下方的警衛拖了上來.
黑水灼燒著他的雙手,靴子幾乎是瞬間就被腐蝕出了破洞,但助手仍是雙手齊用,把渾身裹滿黑水的大衛拖上了岸。
還未來得及撤離,旁邊的黑水潭里就爬出一道人影。
大衛雖然泡成了泥人,有些受驚,但動作飛快,拉上驚叫著想要甩掉黑水的助手便沖向射擊位,端起固定在槍座上的機槍,對著那道行跡踉蹌的人影開火了。
當子體被打倒在地,藤代研究員才挪著發軟的腿從觀測臺上下來,指揮兩人撤退。
“快離開收容室!快走!”
在沖向隔離門的三人背后,黑水潭如同沸騰了一般涌出大量氣泡,行跡古怪的子體一個接一個登陸上岸,仿佛魚群完成了進化的飛躍,開始朝著陸地進發。
在它們漆黑的軀體間,被打倒在地的“子體”胸口汩汩涌出鮮紅的血液。
很快,它睜開了眼皮,被黑水溶解的雙眼化作兩顆黑洞,以人類不可能做到的方式仰著頭,直挺挺地向前站起,挪動著怪異的腳步,加入到這場登陸大軍中。
“警告,收容項目發生異變,請各單位做出收容失效應對,迅速前往C-010收容室展開鎮壓。”
走廊被警報燈光染成紅色,藤代三人踉蹌地沖進消毒間,閘門瞬間關閉,天花板上的噴淋頭開始照著預定程序進行消毒清潔,在紅光中,活像是血雨淋在他們身上。
助手匆忙脫下靴子,雙手終于被洗凈,大片的肌肉暴露了出來,他疼得直不起腰。
大衛身上的污泥也逐漸被洗去了,他的制服破爛不堪,黑水潭的殘留物順著抗酸蝕的地面消失在下水口。
藤代后知后覺地想起人員隔離之類的規章,但大衛都已經在這兒了,要求他再去單獨隔離也不合適。
消毒室的門重新敞開,設施的駐扎機動隊從三人中間穿過,沖向收容室。
在一片混亂中,暫時沒有人來對他們展開問詢,藤代在原地愣了好一會兒,臉上的液體都漸漸蒸發,才意識到自己頭腦一片空白。
按照緊急預案,文職人員應該前往設施出入口的撤離點等待進一步指示,但他們作為異變的親歷者和目擊者,理論上應該接受安排,就近隔離。
可眼下走廊里除了他們,其他人早就在警報指揮下跑光了,沒人能下令指揮。
何況,助手的情況不太好,這小伙子需要治療。
“我們,我們上樓......”頭腦瘋狂運轉下,藤代終于想到了解決這個悖論的辦法,“乘電梯上樓去,讓主管來決定怎么辦。”
實習助理對這個決定頗顯猶豫,但最后還是聽從了領導的指示,在藤代攙扶下跑向就近的電梯。
藤代極力掩蓋自己的恐懼,擺出領導者的架勢。
沒錯,不必如此慌張,C-010的子體在子彈面前不堪一擊,收容失效事件很快就能得到妥善處理。
事后的問責調查是跑不了了,這也是他活該......
只可惜連累了大衛和他的新助手,這小伙子才上班兩天啊。
到了電梯門口,等待轎廂下降時,藤代才想起來關心一下大衛。
警衛看起來相當平靜,仿佛不久前被拖入黑水潭的不是自己。
“大衛,你......你沒受傷?你看起來完好無缺,也可能......你的眼睛怎么了?”
“我的眼睛?”警衛對這個問題很是不解,“我一直都是這樣啊。”
藤代確信自己沒有記錯,大衛浮腫的眼袋不見蹤影,雙眼一黑一藍湊在臉上,顯得相當古怪。這不是黑水腐蝕能夠造成的變化。
一陣冷意爬過他全身。
這時,電梯門開了,電梯里有人。
高級研究員壓下心中驚恐,不動聲色地轉向轎廂,正要開口求助,話音卻卡在了喉頭。
電梯里站著兩道穿著白色制服的身影,正是藤代和身邊助手的翻版,它們的臉龐凌亂,五官扭曲,活像是被人蓄意破壞的泥塑。
勇敢的助手拉起他,試圖拖著藤代逃出生天,然而身后的那些手臂更快一步抓住了他們,將二人抓進轎廂。
電梯門重新合攏,徐徐上升,當它在設施地面一層打開時,面色如常的藤代和助手從中走出。
他們壓低腦袋,朝著預定的避難場所跑去。
當最后一扇通往外界的大門敞開,聚集在此的全設施的文職人員都注意到了這姍姍來遲的二人。
分部主管氣勢洶洶地迎上來,“我真該把你們關起來交給特勤部審問,你們到底在下面搞了什么鬼?黑水潭為什么會變異?”
面對嚴厲的質問和同事們嫌惡的目光,兩位始作俑者抬起頭,向他們露出燦爛的笑容。
隨之而來的認知污染像尖刀般,刺進一眾缺乏防護的文職人員腦中。
啪嗒一聲,最前排一位研究員緊緊抱著的文件掉落下來,紙張散落一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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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一路上都只有紙,人呢?”
打頭陣的【春信】彎下身,在地上收攏一陣,將散落的檔案湊了個七七八八。
她大致能看出這是一份有關設施內部公告的文件,但沒什么實際作用,便將檔案隨后往后一遞,她的其中一位隊友大嘴一張,拿過檔案直接生吞了,還舔了舔嘴。
“眼睛都擦亮,現在圣歌隊不在,我們得自己負責警戒。”四人小隊里一名麥色皮膚的男子提醒道。
“現在輪到你當隊長了?咱們不是自由組隊嗎?”胃口很大的玩家回嘴道。
“我提出的是我個人認為合理的建議。”
四名玩家互相審視著彼此,在白天也像夜晚般陰冷的森林里,彼此的神情都難以分辨,掩在濃重的樹蔭中令人捉摸不透。
最后,是那名一直沒發言,盤著手中骰子的玩家打破了僵局。
“警惕啥啊,咱們現在不是一個隊伍的嗎?有分數到時候也是均分,設施入口應該就在附近,趁還沒天黑趕緊開始找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