燃燒糖二型和爆炸糖的混合體,伍天然還是首次使用。
她的目標是清空道路,因此用的是一比一的混合糖,盡可能減少了用量,出手之前憑感覺判斷,混合糖重量大概不足25克。
混合糖從偽人們中間飛過,落在出口外側陽光和陰影的分界線上,碰之即炸。
迎面襲來的沖擊波差點將伍天然掀倒,腦袋像是挨了一錘似的嗡嗡作響,泛起嚴重的耳鳴。
但偽人們更慘,它們對爆炸的發生毫無預警,被沖擊波壓到了墻壁上,身體變形,軟軟倒下。
伍天然趁機扛著秋山,穿過陰冷的門洞。
突然,她腳下一滑,被什么東西猛拽著拖向后方,只來得及將秋山往前用力一推,后者跌坐在陽光下的街道上,她自己則被拖過門洞,拽回了黑暗中。
假肢太過牢靠的壞處在此時體現,如果伍天然穿的還是那對老破小假肢,這么一拽腿肯定斷了,也能及時脫身。
然而疾跑腿和接受腔之間的連接太過穩固,在伍天然被活生生拖過坑坑洼洼的地面,回到天井公園,它仍是牢牢連在一起。
她翻身舉起小蟋蟀,瞄準了纏上自己腿的那截觸手,一槍將它打斷,頂著后坐力的沖擊后勁匆忙爬起,朝著門洞跑了兩步,停了下來。
一堆不知如何形容的詭異物體堵住了門洞,伍天然從它臃腫的軀體上找到了至少三個腦袋和五只手,還有大量錯落鑲嵌著的眼睛,無數細小的觸手蠕動著撐起它,死死塞住了出口。
兩個顯而易見的問題擺在了渾身發冷的伍天然眼前。
天井里能照到太陽,為什么她現在仍然身處陰冷?
剛才抓住她的那截東西,是怎么在露天下行動的?
伍天然一卡一卡地抬起頭,與那個用自己龐大身軀橫跨天井,遮住了日光的東西對視,它燦爛的笑容橫貫天井,映在伍天然的視網膜上。
可以看出來它真的很高興。
陽光不復,一層的所有“居民”同時沖出房屋,它們的體型是兩三個剝皮者的結合體,但行動依舊迅猛。
伍天然瞄了一眼樓梯,舉槍轉向反方向,騰空一槍將自己送到階梯上,用最大的力量下壓假肢接受腔內部的感應器,直接向上彈跳到兩米高,反手抓住了二三層間樓梯的欄桿,躲開卷來的觸手,逃向上層。
天井上的巨大怪物顯然不把自己當做人類,也不遵守廣播對人類的要求,還好它行動緩慢,除了遮擋陽光看戲外無事可做。
伍天然飛似的竄上樓梯,每步能邁過七八級階梯,幾乎是兩步跨上一層。
她每到一層,本層的所有房門就轟然敞開,樓內新的居民們以絕對的熱情洶涌圍來,前仆后繼不惜壓過鄰居,觸手幾度擦過疾跑腿底部的金屬桿。
轉眼,伍天然已經來到了五樓頂層,她速度快得可以和身后的巨大剝皮者們保持同步,并沒有被趕上。
她萬般慶幸自己現在穿的是疾跑腿,然而樓梯到了終點,她已經無路可走。
這棟樓根本沒有天臺!
左右兩邊的門扇齊齊開啟,五層的居民們向她涌來,伍天然的目光定在天井正對面的一扇門上——那扇門沒有敞開!
她向前邁步,金屬桿精準在天井側的扶手欄桿上踩穩,助她跨出第二步。
伍天然躍向空中。
追擊的怪物們下一刻便撞裂了欄桿,形成一道從五樓潑下的瀑布奇觀。
橫跨天井的巨大面皮用雙眼追隨著她的移動,看著她于空中順暢地向后轉身,在即將下墜時,瞄準斜下方扣動扳機。
后坐力提供二次推進,將伍天然送向對岸,她在空中完成了后半次水平轉體,抓住扶手欄桿,一記挺身翻進走廊。
怪物們變更了路線,從左右兩側的過道向她追來,伍天然抬腿踹向門扇,誰知門居然開了。
她猝不及防劈了個一字馬,被門后伸出的手臂拽了進去。
房門在背后重重關閉,對面傳來兩側的怪物同時抵達門前,撞成一團時發出的古怪悶響。
“天哪......你,你沒事吧?”
屋里沒有開燈,借著窗簾縫隙透進來的微光,伍天然勉強辨別出眼前人的身形正常,沒有多出來的胳膊或者腿或者觸手,只比她高一點。
“外頭,外頭怎么了?它們本來是不會出來的——”
房門上傳來的沉重撞擊容不得伍天然多想,房門下方的縫隙里擠進幾條觸手,狂亂地尋找著門把手。她拽起對方的手臂,帶著那人沖向窗戶。
“快走!”
這名住戶的皮膚下傳來溫熱感,管它是不是偽人,至少是個有體溫的!
伍天然一把掀開窗簾,瞇著眼睛摸到窗戶的邊緣,用力拉開窗。
五層樓之外的馬路在下方搖晃,她看到秋山在越野車旁朝上揮手。
“不行,快回來,陽光有毒......”
“它們要進來了!”伍天然不由分說地將身后的人往自己背上一拽,強行扯著對方爬上窗前的桌子,往外一倒,“抱緊我!”
身后住戶的尖叫聲和門被砸破的動靜混在一起,有一雙正常的胳膊繞過她的脖子,抱緊了伍天然,她舉槍向下,專注地判斷地面和自己的距離,在合適的時刻,扣下扳機。
沖擊力撞得伍天然悶哼一聲,這不足以讓墜落的兩人停在空中,但給了秋山足夠的反應時間。
魔法少女撐起旋風,接住了墜樓的兩人,緊隨著墜落的剝皮者灑向大街,砸得到處都是。
來不及過多解釋或者詢問,伍天然把自己救下的人往車后座一塞,用此生最快的速度鉆進副駕駛,秋山緊跟著發動車輛,在街上那些剝皮者考慮清楚還要不要繼續當人類之前,一腳油門逃離了這片可怕的地方。
直到開出了四五個路口,伍天然才緩過神來,她的手抖得握不住槍,哆哆嗦嗦好一陣才成功將小蟋蟀塞回口袋。
這時,她才想起后座上那位乘客,秋山停下車,兩人不約而同望向后排。
一個瘦弱的年輕人正躲在后排的座椅下方,感受到車停下,哆哆嗦嗦地抬起頭,眼角含淚,“我們,我們快點回室內,陽光有毒......”
標準的正常人類的五官。
伍天然懸著的心這才放下,“別急,我們現在就回去,你要是害怕的話,我給你從車斗拿條毯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