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公里不是個簡單的數字,何況身后還有個笑面鬼在追逐。
但伍天然并不是憑借肉身奔跑的,機動腿和體質屬性給了她信心,在確認身后鬼臉沒有湊近的趨勢后,眼前的無盡長廊便成了一場特殊的馬拉松。
在翻越、壁障和左右橫移的間歇,她的頭腦竟漸漸清晰起來,意識到此時此刻孤身一人在C-991中奔跑的她,是何等孤獨。
為什么她不跟小荷還有珀耳一起行動?三個人結伴下層,相對來講會比兵分兩路更合適,就算她在這里找到捷徑,也無法改變其他兩個人抵達6層的速度。
她又在逞英雄了嗎?
有時候,伍天然很難說清自己心中的沖動來源何處,大部分時候她都受感性的沖動驅使,但在上次作為除蟲人員出勤后,小荷的話點醒了她。她不能再這樣不假思索地擅自行動了。
避開一張無風自動的輪椅,伍天然調整呼吸,繼續奔跑,繼續剖析內心。
這不能說明她為什么特別想要獨自探索,與其說是逞英雄,不如說是在強出風頭。
是因為她卡在Lv.2,被小荷甩在了身后,迫切想要從其他地方扳回一城嗎?還是她出于對榮譽感的渴求,想要表現自我?
不,都不是。
獨自冒險分明是她腦海中的思緒,可此時此刻,伍天然發現它竟毫無緣由。她像是為了冒險而冒險,多此一舉地離開同伴,步入未知的異常項目內部。
前方兩側的診室門同時敞開,兩只黑手從門后探出向她抓來,伍天然縱身一撲從它們下方閃過,翻滾起身,迅速恢復跑姿。
她試圖將自己當做外人,來剖析她的思想來源。
如果非要找個目的......冒險本身會不會就是目的?
突然,她茅塞頓開,思想中那片霧氣似乎被驅散了些許。
她是在用危險尋求刺激嗎?還是像小荷說的那樣,在“變著法把自己弄死”?
為什么她總是選擇最危險的方法?
伍天然頭一次對自己產生了陌生感。
分神令她抬腿慢了片刻,踉蹌兩步,背后的陰冷頓時加劇,她直接發動彈射起步將自己推向前方,重新跟鬼臉拉開距離。
不能再想了,現在不適合糾結這些。
等結束了管理局位面的大危機,她可以慢慢探尋這些心思的由來。她雖然力量微小,卻可以為這個天外世界的人們做很多事。無法彌補過去的遺憾,就阻止未來將會發生的災難。
前方的指示牌變成了【2/10】,伍天然集中注意,繼續沿著走廊奔跑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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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荷:我找到你說的岔路口了,接下來怎么走?】
【珀耳:向左拐,我找到了一個房間】
小荷一手搭著墻壁,向迷霧更深處走去。
走廊里充滿了霧氣,遠方不斷傳來疑似肉體撕裂和爆裂的聲響,她盡可能降低呼吸節奏,貼著墻跟上珀耳的腳步。連通風系統也無法驅散室內的迷霧,當小荷伸出手,甚至無法看到自己的指尖。一切都籠罩在泛著淡黃色,充滿異味的霧氣中,隨著她的每一次呼吸,灼得她肺部疼痛。
她很快找到了珀耳說的那個拐角,但剛轉過彎,前方的迷霧中忽然浮現出一道輪廓,它乍看和人一般身高,身軀卻似樹皮般干癟僵硬,不自然地從頭到腳抽搐著。
不遠處響起某位玩家的驚呼。
那道怪異輪廓猛地將腦袋一擰,飛快地沖向聲音來源。
在密集的追擊腳步中,小荷屏住呼吸經過它方才站立的位置,找到了珀耳說的那個房間。從門縫底下鉆出來兩片葉子,將她到來的信息告知給了珀耳,門隨即無聲從內部開啟,小荷匆忙進屋,終于沖出迷霧。
一小片云似的霧氣隨著她的腳步飄進屋里,隨著珀耳關上門,迷霧徹底被隔離在外。在個或許曾是休息間的地方,小荷終于能深呼吸。
她肺都快憋炸了。
“樓梯間都是那些子體,下不去。”
珀耳先是低頭寬慰那株有些發黃的植物——它是一盆擺在休息間角落的綠植,一路上幫了他們大忙——之后,才傳達情報,“我去看的那條樓梯也是如此,難以通過。”
小荷:“得爬電梯井了。”
現在已經是大事件發生后四十分鐘,設施01從最初的極端混亂,逐漸進入一種不妙的暫時穩定。
經歷了弱肉強食的大逃殺后,突破收容的異常項目間決出了不少勝者,各自占據一方領地,阻撓著向下的去路。
不久前他們跟隨大部隊一路推進,好不容易到了四五層之間的過渡地帶,離樓梯間只差一步之遙。誰知打開一扇安全門后,無數氣味刺鼻的霧氣洶涌而出,躲藏在迷霧中的異常子體瞬間將玩家們沖散。這霧氣有很強的感知阻斷能力,客場作戰的玩家們頓時陷入不利地位,死傷慘重。
還好珀耳感應到遠處有一株植物,才帶著小荷順利穿過交戰區。
“這個收容物肯定進化了,情報上明明說它只能阻隔視覺,沒提到子體會變得這么厲害......咳咳咳。”小荷肺部突然一陣發癢,彎腰劇烈咳嗽起來,一旁的珀耳立即舉起手杖,發動治療能力,她的不適感這才減輕,“......看起來還有毒。”
“隊長那邊有什么消息嗎?”
“一直沒回,我估計她是斷線了,至少說明還沒出局。”
“也許她能先我們一步抵達六層。”
估計也只有珀耳這種極端平和的性格,才會如此敬重伍天然這個總是亂來的隊長了。這某種意義上也算是雙向選擇,性格強勢的人多半會同小荷產生矛盾,早晚會被她想辦法逐出隊伍。
“我差不多了,出發吧。你真的沒有什么能無聲發動的魔法?”小荷問。
“說來慚愧,我升級的是與自然共鳴和變形相關的能力,不太適合當前的情況......”
“那就我來打頭陣,我怎么說也是半個刺客。”
“請稍等。”珀耳來到那盆栽旁,向它遞出治愈能力,綠植很快褪去了不健康的暗黃色,換上清新的色彩,“走吧。”
改換隊形后,他們離開房間,再次步入迷霧。
還好現在位面情報里更新了很多設施地形圖,不然就這么在迷霧中一點點往前蹭,直到被毒死都不一定能找到電梯。小荷用袖子捂住口鼻,但布料對迷霧的過濾效果不佳,只得走走停停,讓珀耳適時釋放治療,才終于摸到電梯口。
有道人影和他們同時抵達電梯,對方戴著防毒面具,但左腕的手環在迷霧中很顯眼。
是玩家。
在小荷用手勢警告對方噤聲之前,那試圖伸手按動電梯面板的玩家突然倒在了地上,防毒面具下涌出一股仿若苔蘚質感的綠色液體,緊接著形體崩潰,當場死亡。
沒有治療能力顯然會在這里帶來的糟糕后果,但小荷更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好幾只子體被物體倒地的動靜吸引到此處,堵住了電梯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