埃納爾眼睜睜看著那女人的身影消失在漩渦中,僅僅一瞬,那宛若熱蠟融化的身軀就被吞噬,再也不留一點痕跡。
成功了嗎?
漩渦還在盤旋,不斷向著收容間放射光芒,復雜的色彩令他頭暈,地下8層的騷動順著敞開的大門傳了過來,鬼哭狼嚎,宛若煉獄,這不像是危機解除的跡象......
有去無回......進去的人都死了嗎?
他抓緊了手里的槍,往收容間的角落退了退,忽然感到腳底浮現古怪的凸起感。
身體比他的頭腦動的更快,埃納爾扣住自己的鞋跟,一把將這經歷長途跋涉,快要磨爛的破布鞋扯了下來,遠遠扔開。
鞋子飛出收容間,落在外部的過渡走廊上。
埃納爾的胸口劇烈起伏,他重新端起槍瞄準了自己的鞋子,緊張地注視著那不斷抽動的布鞋。
接著,他看到了此生再也不想看見的東西。
布鞋的底部被一支小小的矛刺穿,巖畫小人又一次地出現在了他眼前。它仿佛一個哨兵,舉著武器在倒置的“布鞋”山巔傲然而立,隨著一陣窸窸窣窣的動靜,收容間的門框兩側,數不清的巖畫小人們探出頭來。
埃納爾無法理解眼前所見。
他一直很小心,也見識過其他D級的下場,根本沒敢用腳去踩巖畫小人。
他明明已經在很早之前就把它們甩掉了,它們怎么可能一路趕到這里,簡直就像是......就像是......
就像是有人在給它們帶路。
埃納爾渾身驚悚,他忽然懂了。早在“巖畫”的收容間里,一個巖畫小人已經趴在了他鞋底,也許是覺得獵物已經足夠,也許是希望他能引導它們找到更多的獵物,這個伏兵一直按兵不動。難怪它們總是能跟他偶遇,不斷追擊。
當那些奇怪的人還在附近的時候,它們或許害怕了,因此沒有動手。
如今埃納爾身邊的保護者們一個個消失,跟蹤至此的大部隊終于現出身來,展開圍獵。
“該死的......該死的......”
“有沒有人?救命!”
埃納爾徒勞地用手里的槍指向涌入房間的小人,但他的動作顯得如此蒼白無力。棕黑色的潮水緊追著他的腳尖,一路將他逼退到漩渦附近。
巖畫小人們交替著,以他為中心旋轉著,展開著盛大的獻祭。
退無可退的埃納爾一咬牙,轉身投入那古怪的漩渦。
他寧可自己選擇死法。
扭曲的光景從面前閃過、他被捕之前喝的最后一杯酒的味道在舌尖綻開、無數聲音交織在一起竊竊私語、地下帶著腥氣的冷風刮過他的皮膚......
埃納爾失衡撲倒在地,匆忙起身,端著槍來回掃視周邊,旋即愣在了原地。
眼前是一片寬廣的黑色平原,完全由金屬鋪設,而不遠處,則是印刷著“S-01-‘觀測站’”的立方體建筑。與之前所見不同的是,這里沒有通向外界的出口。
他沒有看到之前那個女人,也沒有在這里發現其他人。
幸好,小人們沒有追來。
他想要前往那座建筑,結果一抬腳,就跨越空間來到了門口,當他推開大門向內望去,這個“鏡像世界”的收容間給了他又一次震撼沖擊。
收容間里的空間似乎是無窮的,越往深處,墻壁上就泛起水波般的絢爛光芒,以至于深處的空間徹底被光芒充斥,難以視物。收容間原本的地板只剩下不到三米寬,在地板之外,無數人躺在地上,頭腳相貼,以身為磚,砌出一條通向前方的道路。
這時他才發現,那光芒來自于收容間底下。
人道下方,涌動的炫光仿佛一片汪洋,不斷沖擊著上方的“道路”,卻無法將其破壞。這些陌生人構筑的防線不足以阻擋光海倒灌,它不斷從沒有鋪設人道的部分上涌。不時有流光同埃納爾擦肩而過,沖出收容間,消散在虛空中。
他莫名知道它們去了現實中的收容間。
“這究竟,是什么地方......?
“那些光芒就是異常的源頭?一切的恐怖來源于這么漂亮的東西?”
他的腳趾碰到什么東西,嚇得埃納爾直接竄出幾步遠,回頭一看,才發現是進門處的“人磚”手中,捏著一張紙。
紙張看起來很新,但抬頭的落款時間已經是四十多年前,埃納爾確認周圍安全才蹲下來,拿起那張紙細細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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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要死了,你這個可憐蟲。
我沒有威脅你,我是通古會的臨時指揮官格里曼,我就躺在你的面前。如果你看到了這封信,意味著我已經死了,而你也死定了。
離開這里的路已經崩毀,所以你死定了。我希望你來的時候帶了武器,這至少能讓你有機會前進,去應對那些徘徊在光中的東西。
你無論如何都死定了,至少在死前做點好事。
我不知道你是誰,我希望你知道有關這個地方的故事,總之好好聽我講。這里是“觀測站”,來到這里的是你的靈魂,你的肉體還在外面停著。通古會曾經用“觀測站”創造過很多人為的奇跡:超級科技、特異能力......也意外制造了不少異常,但總體而言,它還是穩定的,那些意外也借用這里的力量得到了控制。只要待在這里,就能掌控整個世界。
沒錯,這地方就是那些肆虐地下的異常的來源,我們曾經將之視為珍寶,對那些小小的問題視而不見。我們認為這是早晚可以解決的技術問題,當我們弄懂這個奇異的空間,問題就能得到解決。
最開始是一些輕微的震動,被歸類為幻覺和錯覺,后來又被當成制造特異物品時的正常情況。緊接著,有個在這里值班的人消失了,后來又有兩起失蹤。
當我們發現他們值班的地板破了一個洞時,已經來不及了,它摧毀了這里的出口。
我有沒有告訴你這里的一切都可以隨便修改?好像沒有。反正當地板破裂后,修改這片地方就變得極為艱難。我們阻止不了那個破洞一點點吞噬落腳之處,占據大部分的可用空間,除了制造一些毫無用處的東西(比如這封遺書)外,所有人都被困在了這里。
你看到那些光了吧?
在它們深處,有很多東西在游走,進去的人都再也沒回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