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面露難色。
毫無疑問，臨耀是絕對會同意入隊的。
論關系，臨耀的人品可太好了，和伍天然一見如故，也是三觀又正還很熱心的人。論心機，臨耀也沒什么心機，耿直的腦子里似乎只有正義和邪惡，“樸實”程度和珀耳有的一拼，既不會抗拒指揮，也不是會和隊友起沖突的那種人。
但，小荷不喜歡她。
可是該怎么阻止呢？難道來句“隊伍里的英雄主義笨蛋有一個就夠了”？
還是說“她的陽光太刺眼了和我的暗影系不搭”？但她又不是真的暗影刺客，不怕光。
最后，支支吾吾的小荷只得點頭同意。
從客觀角度講，她沒有理由不答應，這是件好事，臨耀是當前最合適也最容易入隊的人選。
但看著伍天然興沖沖地打開通訊欄發送招募申請，小荷心里就像堵了塊疙瘩似的，那種因伍天然開始尋仇而起的不安再一次彌漫心頭。
黑焰又跟她對著干，在這種環節歡騰悅動。
小荷實在坐不住了，等伍天然發完消息，把從女巫那兒得到的新線索分享完畢，拉起伍天然就往地塊外面走。
伍天然：“我們去哪？”
小荷：“去參謀參謀你的升級計劃，你忘記三級之約了嗎？”
“可是我還不想做手術......”
“別忘記你的遠大理想，不把自己變強你打得過兇手嗎？我會在手術室外給你加油助威的。”
“不要啊——”
-----------------
即使力量不如伍天然大，靠著“曉之以理動之以情”，小荷還是成功把伍天然摁到了就診椅上。
“我模擬了一套比銘刻者們更完善的方案，并且通過了靈魂游戲的認證......”
塞拉文醫生沒有理會這對搭檔的打鬧，面向著自己的藍圖，描摹每一處需要講解的數據。小荷從醫生那淡定的平靜表情下，捕捉到他眼神中一閃而過的亢奮。
之后的半小時里，伍天然完全在狀態外，小荷和塞醫生倒是對話如流，醫學術語和各種專業名詞不要錢似的往外竄。在經歷了漫長的艱難理解，試圖跟上他們的對話節奏未果后，伍天然至少理解了兩件事：
第一，這的確是個非常夸張的大手術，大到為著心臟機能，小荷和塞醫生就討論了超過五分鐘；
第二，她好像要“機械飛升”了。
“有個能聽懂人說話的甲方是幸運的事。價格已經擬定好了，設計的細節改動不會影響太多。”
塞醫生正要把合約遞給小荷，終于注意到當事人顫巍巍舉起來的手。
“我沒聽懂......”
“簡單來講，之后沒有泡泡糖盒了，你自己就是一條生產線，一個軍工廠。”小荷拖過椅子坐到伍天然旁邊，晃著手指頭給她解釋：“需要原料你就直接喝，需要糖塊一張手就能用生物管拿出來。最厲害的是它的轉化性——皮膚、血液之類的可再生部分都可以高速轉化，你自己就可以獨立完成爆炸推進。”
“被轉化掉的部分......”
“當然會再生了，新生產出來的部分先填補缺口，再轉換回生物質，生物質又能轉成爆炸物，懂了嗎？很酷的！”
“那我還算人嗎......？”
“怎么不算，只不過是多了點功能罷了。你還是照常吃喝拉撒，不影響這些。”
伍天然總覺得有哪里不太對，但細想又想不出來，跟塞醫生確認了她還是可以照常穿戴裝備和假肢后，她想起來了。
她來新灣之前測量過，算上機動腿和她略有變化的身高，她整裝狀態下已經來到了可喜的145cm。理論上來講，她應該還能再長一點的，除非——
“做完這個升級，我是不是徹底長不高了？”
塞醫生那溫和且帶著一絲關懷的表情說明了一切。
“為了變強，付出一點代價是值得的。”小荷搭上她的手，“如果你拋棄泡泡糖盒另外選核心能力，我也會幫你挑。不過這個兌換的確很獨特，我懷疑銘刻者都不知道還能這么改。”
又仔細看了一遍比以往長了好幾倍的改造合約，伍天然最后簽下合約。
【積分：20（凝滯）】
出售道路換來的分數一掃而空，考慮到泡泡糖盒的實際價值，Lv.3兌換物的分數上限比她想象中還要夸張。
這次進手術室，伍天然鎮定了很多，只在塞醫生陳列那一排手術工具的時候慌了一下。
目送伍天然消失在手術室門后，小荷再次占了塞醫生的座位，靠在上面歇息起來。這次的手術需要整整12個小時，在這兒等肯定是等不住的，明天早上她還得繼續入職培訓，但她不想那么快離開。
塞醫生的渡鴉從燈管上飛落到桌面，側著腦袋，用非常擬人的眼神和她對視。小荷這次沒撬墻角的心情，她揮手想讓渡鴉走開，卻看到它張開翅膀——
在一根根羽毛的間隙中，竟藏著許多發亮的眼珠子......
小荷心不在焉地躺回去，繼續她的古怪憂郁。
見狀，渡鴉似乎很失望的樣子，撲棱棱飛走了。
日光燈很晃眼，小荷干脆閉上眼睛，在腦袋里模擬宇宙運行。
星云告訴伍天然的“宇宙觀”可以自洽，但還有許多問題尚未能解決。
鄰近的星系在破碎位面的阻隔下各自發展，許多情況下對彼此一無所知，都在試圖探索更遠的宇宙......如果對宇宙的概念是從核心位面繼承過來的，那核心位面到底是什么樣子？
小荷見識過各位面科技水平差異，來源同一個樣本的位面可以維持在現代、近未來和遙遠的未來，她毫不懷疑還有位面停留在古代和遠古，甚至還沒有人類出現的年代。為什么復制品之間的差異如此巨大，為什么她沒見過另一個“小荷”？
核心位面到底處于什么年代？它究竟在哪？在一個“平行宇宙”里嗎？
破碎位面和它又有什么關系？
如果隨著時間流逝，破碎位面擠占吞噬位面將是必然，宇宙的毀滅也許就在不久的將來......
核心位面，知道這些復制體的存在嗎？
這種獨特的體系是被刻意創造的嗎？
逐漸意識到自己的渺小后，小荷反而一天比一天鎮定。
她害怕的東西逐漸從渺小變成了未知。
至少，中轉點同盟意味著一種合作的嘗試，即使靈魂游戲拒絕加入同盟，小荷也看到了秩序在宇宙中的存在。她不是開路者，也不是代行者，僅僅是女巫的學徒，但她還能思考，用對宇宙的浪漫解構來化解自身的小小煩惱。
在核心位面會有我的原型嗎？
那個“小荷”失明了嗎？有沒有遇到自己的“伍天然”？
至少在這一點上，小荷知道自己是非常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