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開路者隊全員涌進診室時，饒是如塞拉文醫生這樣淡定的人也不由眉頭直跳。

　　他明明在傳送門那頭放了個【晚上休息】的牌子的。

　　小荷咚一聲松手，把身后那個近似球狀的大冰塊放在地上，直奔過來拍上他的診桌，“你說好的效用穩定呢，人怎么成這樣了？”

　　哦，原來是生物反應釜出問題了。

　　塞拉文淡定地披上白大褂，分開開路者隊的成員們，“都別擠了，我看看病人情況——人呢？”他掃了一圈站著的五個人，就是沒見著伍天然。

　　魔法師秋山默默指了指那塊冰，把上層的冰略微削減，讓他可以看到里面的情況。塞醫生瞇起眼睛，終于分辨清冰塊里那個很難用語言形容的“人”——如果把人體內所有的骨頭都抽走，大概就是這樣一塊布似的疊成一團的樣子。

　　只看一眼他就懂了。

　　現階段的生物反應釜能把幾乎所有人體組織全都轉換成糖質，只留下必要的保證生理活動的部分，但骨骼臟器之類較為復雜或堅固的部分無法反向還原。他沒關注如火如荼進行著的站點友誼賽，可是光憑情況就能猜到，肯定是伍天然進行了全面轉換，結果還原不回來了。

　　“反應釜沒有出任何問題，這種情況是改造過于成功的結果。”

　　塞拉文醫生在自己的面板上發了個申請。

　　“靈魂體被標記為‘陣亡’后，理應倒流狀態，還原到生理活動正常的時刻，但反應釜可以在全轉換狀態維持生命體征，因此靈魂體的倒流提前終止了。”

　　沒幾秒，冰塊里的雜色就憑空消失，全須全尾的伍天然出現在診室入口——旁邊的珀耳及時伸手拉住了她，讓她沒有砸在地上，仍余怒未消的小荷利落地拖過椅子，讓沒了假肢的后者有個地方坐。

　　在茫然地動了動腦袋，伸手確認自己重新能動了之后，伍天然第一句問出的話是：“怎么才能完全反向轉化？”

　　小荷還沒哀嘆著訓她，秋山便把小荷想說的話說了......雖然意思不太一樣。

　　“我覺得更在意兌換的隊長比剛才軟趴趴的狀態還可怕哎......”

　　“其實是可以的，但效率太低，幾乎可以忽略不計。Lv.3等級下的轉化速度有上限，想要質變得繼續升級。”塞醫生抽空看著已經公開的比賽錄像，用遠視角仔細觀察著沖擊波的擴散范圍，“算上飛濺物，極限傷害半徑和致命范圍都太短了，作為Lv.3中游的兌換威力太小，原料拖了后腿，我建議......”

　　小荷拉起伍天然往外走去，沒忘記毫無感情地道謝，“謝謝醫生再見醫生。”

　　看到伍天然出狀況的時候，她的確惶恐了一陣，如今雖然證明不是塞醫生的錯，小荷的怨氣總得有個出口。

　　既然問題已經解決，就不要再留在這兒接受推銷了。

　　錄像他們自己也能看，沒必要在這兒復盤。

　　見開路者隊離開，塞醫生停住話茬，繼續去干自己的事情了。

　　不過有他開了頭，一直到回私人地塊，隊員們都在討論。

　　秋山：“如果是我的話，可能跑不出范圍，但可以用魔法制造掩體——臨時真空應該有幫助吧？知道會大爆炸的情況下還是能躲一下的。”

　　臨耀：“我進入【光明回旋斬】狀態可以避免物理沖擊，這么一想我是能避開的！嘿嘿，這就是太陽騎士的厲害！”

　　星之華：“我就算了，我只能靠腿跑。嘖，居然用音量壓制，得想個辦法在Lv.3兌換上彌補缺陷，不然又會重蹈覆轍。”

　　珀耳若有所思：“沒辦法正面抗衡，但如果躲進地下的話......”

　　小荷也被帶歪了：“只要時機把控好，穿刺的過程中應該也可以......”

　　“不要突然開始拿我當假想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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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當策啟再一次通過道路通訊聯系上總站時，接待她的仍是星云。

　　看到靈魂游戲的代表主動傳訊，這位年輕人臉上展露喜色，“很高興再一次收到你們的消息，是與銘刻者的溝通讓你們改變主意，決定加入總站了嗎？”

　　“不，我們還沒有做出最終決定，但他們的確是個不錯的合作對象。”策啟斷絕了對方不現實的期盼。

　　“我理解。你們需要什么？”

　　“我們需要有關開路者的情報，可以拿數據和靈質做交換。”

　　聞言，星云的表情變得有些古怪，“如果你們愿意加入同盟，或許老師會同意告知這些......”

　　“星圖對我們至關重要，暫時不在能貢獻的范疇內。聽你的口吻，神龍見首不見尾的‘奇點’對開路者的來由很了解？”

　　“老師對此有不少研究。如果不談入盟的話，就我個人而言，我的了解可能算是比較深刻的——我曾是一名開路者。”

　　“哦？”策啟瞬間就在腦海中勾勒出了許多種可能性，“你是主動開路，才為中轉點同盟招攬來如此多的盟友？”

　　年輕人搖搖頭，“我并不是總站的原生居民。我來自一個非常低級的位面，那里的人蒙昧無知，奸詐狡猾，對除了傷害彼此之外的一切事皆不關心。那里沒有中轉點，當我第一次開路后，我便獨自踏上了探索多元位面的旅程，歷時多年，我終于找到了我的歸宿，老師收留了開路后險些死亡的我。如今我已經拋棄軀體，留在了總站，這里就是我的新家。”

　　“你居留總站之后沒有再開路過嗎？”

　　“當我做出拋棄軀體的決定后，我再也沒有施展過那奇跡般的力量。作為朋友，我能給予的來自我個人的收獲，就是開路者需要軀體。”

　　這是一番非常誠懇的無償贈予，給了策啟更多的猜測。

　　她望了星云的半身投影片刻，有些冒險地拋出一個疑問，“在你還是開路者期間，你的精神狀況如何？”

　　“......這件事和開路本身有關系嗎？”

　　“既然你已經給了我身為朋友的幫助，我也回贈一份情報給你——答案是有。目前就我所知，所有的開路者都困于長期的精神痛苦，這之間必定有關聯。如果你對這份古怪的天賦仍懷著好奇，也許我們今后可以繼續這樣互換情報。”

　　這個話題勾起了星云過往的久遠回憶，在年輕人臉上覆上一層悲哀的陰霾。

　　這片陰影顯然來自星云真正的家鄉，那個等級低微，秩序混亂的位面。心病是種頑疾，隨著時間流逝，變成一道橫貫靈魂的腐爛傷痕，不是依靠獲取靈質提升力量就能治愈的。

　　“我沒法做出這種承諾，但......我會考慮的......”

　　拋下這句話，星云立即終止了通訊，像是想要逃離被喚起的回憶，躲回傲視諸多站點的總站里，再也不回望過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