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荷趁著天黑前再做一次任務的打算落空了，原本滿滿當當的任務板上，已經沒有未被揭過的任務。
就算她趕著去碰運氣，大概率也是白跑一趟。
原本負責新手引導的員工已經離開，將幾臺終端機留給玩家，而玩家們也沒閑著，直接把任務板背面的空間用了起來，往上貼各種自己手寫的告示。
不遠處有兩名玩家正手舞足蹈地跟別人傾訴自己被一群手持槍炮的土著追殺了一路的事情，從他們灰頭土臉的樣子看來所言非虛。
眺望夕陽的小荷干脆席地而坐，陷入沉思。
靈魂游戲是怎么辦到短時間內重塑星球的？
她和伍天然不算是正經的玩家，參與過的游戲屈指可數，加起來都不到兩只手的手指頭——但其中最讓小荷心存疑慮的是那場“天災幸存者”。
當她從賽場離開時，看到了一幕震撼人心的升格畫面，然而現在想來，即使是從游戲所在的位面通過道路返回中轉點，也看不到那樣璀璨的繁星。位面之間的關系說明了，那樣燦爛繁華的宇宙光景是不存在的。
那她當時看到的究竟是什么？
......某種“人造場面”嗎？
眼前這顆煥然一新的星球也是如此嗎？
“荷醬！”安全區外飛來風塵仆仆的秋山，雙馬尾上沾滿水珠，“天快黑了，咱們要不要去營地看看？應該還來得及回來。”
“營地？東北方那個帳篷圖標？”
“嗯，我聽說那里有個前線基地，似乎有很多星環公司的員工呢！”秋山的人緣相當好，消息也十分靈通——很符合她當紅偶像的人設。
小荷爬起來，拍掉身上的草桿，“是勞工扮演的嗎？”
“去問問就知道啦！”
那座前線基地距離安全區不算遠，穿著白背心的人來回走動，各司其職勞作著，正在搭建一棟棟小木屋，有玩家混在中間幫忙。小荷和秋山在營地外降落，目送一臺大型伐木機推著數十根原木進入工地。在它開來的方向，一片稀疏的樹林已經變成一排木樁。
見狀，秋山不禁嘆了口氣。
“珀耳看到這一幕肯定會很傷心的......”
“它們頂多才長了半個月，就當是速生木吧。”嘴上這么說著，小荷卻快步跟上伐木機，走在它側面細數樹干截面的年輪，數到二十五時，伐木機將木頭抬起，倒進了切木機。
“當心點！”伐木機上的操作員對她們喊，“機器可不長眼！”
“你是靈魂游戲的人嗎？”小荷飛到和對方操控臺平齊的位置詢問。
“這都什么問題？我肯定是星環公司的員工啊。”那人對她飛行的能力并不意外，“天快黑了，你們還是趕緊回去吧，晚上這里可不太平。”
“你們不用回去嗎？”
“我們又不是探索選手，不在游戲范圍內。”
降落在秋山身邊時，小荷仍緊皺著眉頭。她盯著來來往往的白背心們，忽然湊到其中一人身邊，貼近片刻，又迅速后退遠離。
星環公司根本不存在于銘刻者的數據庫，也沒在主世界和中轉點露過面，更像是主持人為了游戲編造的企業。可這些員工竟也不像是勞工或客串的玩家，小荷情愿相信他們屬于一種“召喚物”，完全是為了游戲而存在。
但是......為什么這些人有靈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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伍天然飄浮在一種朦朧中，僅僅維持在存在的清醒狀態。
等她稍稍恢復了些許意識，卻還是睜不開眼。
憑著偶爾傳到她耳邊的噪聲、風聲和老舊客車的嘎吱響，她知道自己在車上。
她等著李夢瑤像每一次在噩夢中一樣晃醒她，但始終沒有得到任何觸碰和呼喚，便繼續沉淪下去。
冥冥中有個聲音對她傾訴，像多年不見的老友般悄聲囈語，伍天然理解不了那聲音所說的內容，但從她耳邊飄過的音符總有幾個碰到她的靈魂，將具體的含義傳達給她。
“很久沒有開路者（抵達/接觸/看到）這里了......”
“宇宙（危險/不安定/（未知含義））......”
“（回歸/溶解/匯聚）吧......”
那聲音很努力地邀請她，但無奈伍天然無法回應，甚至聽不全對方的講述。
于是祂不斷發聲，伍天然那點有限的思考能力不斷疲于奔命在一個個短句間，徹底成了死循環。
忽然，一陣清爽的風吹入客車，落在伍天然臉上的氣流給了她力量，她艱難地將眼睛撐開一條縫。
靈魂游戲那通體幽黑的信使站在她面前，沖她打了個響指。
“醒醒。”
她猛地睜開眼。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房間，這不是公寓，是......
伍天然往旁邊一看，女巫翹著二郎腿坐在一旁，她揉揉眼睛再觀察四周，不明白自己為什么在中轉點女巫的房間打地鋪。
“歡迎回來，你一共昏睡了......我看看......十一天半。”女巫走上前，一把將她從地上提了起來，放在茶桌的椅子上，“睡眠質量很不錯嘛。”
“過了這么久嗎......”在伍天然的感受里，她似乎只在客車上待了幾個鐘頭。
一旦回憶那些囈語就讓她頭痛，遂不再去想。再往前，她能記起的就是酒慧的贈言了。
所以，靈魂游戲還是注意到她們在互通機密了嗎？
“我——”
“打住，沒人打算審判你——倒不如說你這么金貴，規訓你的成本太高——當開路者就是好，是吧？經過主辦方高層的商討，靈魂游戲決議，如果你能醒過來，就適當告訴你一些機密。”女巫說話仍是毫不客氣。
“我真的能知道嗎？”
“我也不想分享給你，但誰讓你壓力過大動不動就暈一下，怪嚇人的。”
伍天然扭了扭嘴唇，“是有關位面里的靈質的嗎？”
“我帶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五分鐘后，伍天然趴在懸于大氣層的觀景飛船玻璃上，俯瞰下方探索場地內奔行的玩家們。
玻璃有放大功能，她沒花多少力氣就從場地里找到了小荷。
小荷正跟秋山還有其他兩名玩家一起疾馳在黃沙中，奔向一座山字形的神殿，一群奇形怪狀的生物正在后方追擊。更遠處，胡椒在沙丘上單挑一只龐大的沙蟲，身形時常隱沒在巨怪遁地時掀起的沙暴中。
伍天然遠遠地給小荷加油過后，才在心里問女巫，“這和靈質有什么關系？”
“你難道不覺得靈魂游戲的玩家很多嗎？玩家多，允許你們去的位面又少，哪里來的這么多靈質呢？”
她沒有立刻猜測，而是調轉鏡頭，觀察這片遼闊的場地，“你剛才說這顆星球是靈魂游戲不久前改造的死星，但是......上面有好多人，森林看起來也很古老......
“如果這些東西不是從其他位面搬遷過來的，他們又看上去像是一直生活在這里，這里的人和物難道都是......
“被‘改造’出來的？”
女巫在她腦海中短促地笑了一聲，證實了伍天然的猜測。
“我方最大的底氣和最不可模仿的站點技術，正是創造靈魂的技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