屢戰屢敗,讓潛鼠陷入了困境和深深的迷茫。
如果任務失敗,毫無疑問,就算回去,協會也不會放過他的。他會在度過一段短暫的交接期后,被物理消滅,下一個人將接過他的任務,繼續跟這個有病的位面死磕。
他不能就這么等死!
既然沒法按照前輩們的老路處理這個位面,那他就開出自己的新路。
是時候啟用C計劃了。
五年前他抵達此位面不久,就建立了一個有點鬧著玩的小組織,打著光明正大的做好事的旗號為他的行動進行掩護。
在正式展開推翻中轉點控制者的行動后,潛鼠已經很長時間沒有關注這個組織,誰知,這個完全放養的“正義盟”,竟然已經擴大到全球到處都有他的人!
其中甚至真的有幾個玩家!
潛鼠從那個一直遠程替他控制正義盟的自稱“盟主”的人手中,重新拿回了指揮權,興沖沖地想把這些人力資源轉化成一支最初的軍隊。
他怎么也沒想到,第一道阻礙居然是自己的忠心下屬。
“頭兒,不是我想跟你對著干,實在是......你說的那個‘新世界’,不適合這里的人。”“盟主”小心翼翼地解釋,對于潛鼠這個身懷異能的存在,前者向來恐懼不已。
“有什么不適合的?你們難道一點都不期待嗎,一旦成功,你們就是新世界的人上人啊!”
“可要是失敗了......”
“你什么意思,你想退出?”潛鼠瞇起眼睛審視眼前人。
“我......我結婚了,頭兒,我有家要養,不好再跟你干大事業......”
對方越是辯解,潛鼠眼中的兇光就越盛,終于,他再也按捺不住心頭的怒火,一掌刺出,當場將“盟主”的胸口洞穿。
他曾經最狂熱的追隨者用難以置信的眼神望著他,又看看自己心口的致命創傷,竟笑了。
“你居然這么蠢......只有我才能是‘盟主’......”
潛鼠沒跟他廢話,抽回手掌,一腳踩爛了那顆喋喋不休的腦袋。
五年前此人成為了他的頭一批追隨者,狂熱地擁護他的每一條命令,可如今此人有了包袱和把柄,野心也被時間消磨殆盡。他不需要這個人了。
反正根本沒人見過“盟主”的真面目,他可以取而代之,將正義盟變成軍隊。
可是很快,潛鼠發現自己居然指揮不動手底下的人,他是取得了幾個干部的擁護,但指令過了兩手,就如泥牛入海,變作搪塞、遲延和毫不理會。
更糟糕的是,協會在此刻追加了命令。
【是時候了,在位面內引發動亂,趁勢讓漂流位面造成重大損失,拿下控制者。】
潛鼠拼命拖延,搪塞,一會兒要更多資源,一會兒又要求更多時間。
他很快意識到,自己在跟那些手下干同樣的事。
然而,就像他可以殺掉不聽話的“盟主”一樣,協會也握著他的命。
【這是最后警告,盡快引發動亂——不然就把你換掉。】
面對近在眼前的死亡,潛鼠終于急了,但再把前盟主挖出來質問這個世界究竟出了什么問題已經來不及,他遂找上那些態度曖昧的干部,挨個做思想工作。
但無一例外,面對他“立刻展開大規模暴力活動”的指令,所有干部都退縮了。
哪怕給他們Lv.3的能力,也無法命令這些人帶頭和整個國家、整個世界作對。
Lv.3很威風沒錯,但距離一人成軍,移山填海,還遠得很。
“大多數人在乎的是秩序和平靜,還有小小的個人的幸福。”
終于,有個叫“酒慧”的干部沒有立刻拒絕或中斷聯系,而是用一種似是帶著憐憫的口吻,給了他一點有用的答案。
“能安安穩穩的過日子,無病無災就是普通人最大的念想了。”
“可那是力量啊!”潛鼠匪夷所思,“等級越高,越發強大,所能擁有的比你們這種頹廢的生活多上千百倍,難道你們不想踩在別人頭上嗎?”
“是啊,挺好,踩在弱者頭上,更強者也會踩在你頭上。倒不是說現在沒有這種情況,但你想要大多數人放棄自己的小日子,去迎接其他人來奴役自己,誰想要這種未來啊?”酒慧說,“不管地位多高,在這兒,以命換命就是普通人最后的尊嚴,一發子彈下眾生平等。可你能用同樣的辦法撂倒一個超凡者皇帝嗎?”
不是這樣的......
不是這樣......
潛鼠在小房間里怔怔出神,一度忘記了鍵入回答內容。
徽章上,提示輸入的通訊燈不斷閃爍,組成一串有跡可循的顯眼訊號,但他有更重要的事,他必須駁倒對方的話。
他無法理解這種邏輯,更無法接受這種世界觀。
自他記憶最早,就是在鋼鐵叢林中,跟隨長輩加入弱肉強食的社會體系。
搶奪、欺凌弱者,供奉、尊崇強者,就是一切的戒律。
力量是他的護身符和他最大的渴求。
在那片叢林是協會控制的邊疆地帶,星球上是成群的老鼠,他就是其中一只。那里沒有家庭,父輩往往或早或晚死于斗毆和槍擊,母輩依附在一個個武力掌控者周邊,伴著死亡、肉欲和生產不斷輪轉。
潛鼠用扳手砸爛過和他搶破爛的人的頭,然后又被對方的團伙成員打得半死,靠著裝死撿了條命。
當協會檢測出他具有探索者資格,曾經讓他下跪磕頭的黑老大親手給他點煙,曾經招惹過他家的街頭老鼠爬著來請罪。最低等的探索者,也是普通人一輩子都難以企及的人上人。
他會對更高級的探索者繼續跪拜,奉上自己的收入尋求庇護和下一次探索時的安全,他會對低于自己的探索者連打帶踹,剝走他們身上自己想要的一切,執行自己的權力。
這是協會控制下所有位面的常態,一片跨越諸多星系的血腥角斗場,只是場地或在鋼鐵叢林內,或在原始叢林中,在形式和方式上稍有不同,這是培養最暴力最惡毒的探索者的生產線。
然而現在,潛鼠接觸到了另一個世界。
從門那邊滲透出的光是他在黑暗中無法想象的。
它耀眼,明亮,又令他憎惡,反胃,充斥著軟弱虛偽的無用做派,卻偏偏又能灼傷他企圖殺死這光時伸出的手。
憑什么?
憑什么這群把探索當成游戲、把殺戮變作切磋的玩家,能跟我一個等級?
“我一直不信你那套民間正義的說辭,但我需要正義盟繼續存在,供給我一個能在幕后幫忙做好事的平臺。雖然有些時候過火了,但整體還是好的。”
酒慧繼續發著消息。
“你最近下達的指令越來越過分了,我不得不主動介入。它雖然可以成為暴徒團,但至少我不會容許它改變。
“你不該試圖毀了正義盟,這會讓你失去最后的價值。
“你的工作并不難以取代,只需要一個小小的人工智能,就能繼續傳遞指令。再見,‘盟主’。”
黑漆漆的房間里忽然響起敲門聲。
潛鼠驟然望向門口,這是他一直專用的安全屋,遠離城市和凡人的眼目,不可能有人能找到這里,除非,除非......
除非靠著持續的通訊信號。
他幾乎是主動暴露了自己的位置。
“請問‘正義盟’的頭兒在這兒嗎?”門外的男子說話彬彬有禮,“我代表靈魂游戲,來給你最后一次機會,你是想棄暗投明,爭取寬大處理,還是打算對【多元宇宙探索協會】忠誠到最后?”
“區區Lv.3!”
潛鼠怒吼著攥拳轟向大門。
他也是Lv.3,但他背后有Lv.5的協會,他有靠山,但這群人沒有,他是更高貴,更值得崇敬的!
門碎開時,外界的強光炸裂在潛鼠身上,他不懼光暗變化,襲向那個教師打扮的男子。
“真可惜。”對方說。
如激流那人身后涌出的實體化的數字海,是潛鼠最后看到的景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