笑聲,戛然而止。
就像老男人清空了彈夾。
就像老太太恰好卡了痰。
滿殿文武,駭然凝視聲音來處。
只見,早應該涼涼的漢少帝劉辯,竟然完好無損地站在龍柱旁,嘴角噙著莫名笑容。
好整以暇。
“你,你沒死?!”
董卓失聲叫道,臉上第一次露出了除狡詐之外的表情。
驚疑。
他深知適才一擊,罡氣透體,肥遺噬心,劉辯絕無生還可能。
何況,劉辯這個無法修煉的廢物。
沒有任何天賦能力!
短暫驚訝后,想起這個剛剛走狗運,活了一命的年輕少帝,竟然變本加厲辱罵。
一股沖天怒火陡然燃起。
“豎子,膽敢如此辱我!”
一團凝練如實質的罡氣,自右掌浮出,直襲劉辯而去!
“何敢狂悖!”
盧植這一次早有防備,只聽得其一聲疾呼,手中春秋竹簡一揚,于半空中匯聚成書卷模樣,閃耀著淺黃光芒,完全將董卓那灰色罡氣攔在半空中。
繼而快步到劉辯身前,再三確認后劉辯無恙,心中大定。
他本就忠心于漢室,而今又見劉辯一改之前懦弱之舉,敢于直面董卓,頗有明君之象,心中自是歡喜。
看來所有人都看錯了。
少帝并非傳言中無法承載龍氣,不配帝位之人。
現在險死生還,定是龍氣護主。
盧植暗下決心,今日即使是死,也要護少帝周全,挽將傾大廈。
“陛下,老臣前來護駕?!?/p>
盧植護在劉辯身前,挺直脊梁,嚴陣以待。
劉辯看著對方如此保護自己,雖有感動,但絕對不多。
你這是在護我嗎?明明是在方我啊。
你不讓我送死,我怎么變強?
他無奈道:“盧尚書,你不必如此…”
盧植聞言,只覺少帝體恤老臣,不愿連累,心中感動。
朗聲道:“陛下毋慌,今日若死,臣當為先!”
言罷,脊梁挺得更直。
身上罡氣流轉,玄色官袍無風自動。頗有以身殉國之志。
劉辯又急又氣。
誰讓你保護我的?
誰讓你先死的?
讓開,老子要送死!
我記得,歷史上董卓廢帝時,盧植好像只是言辭激烈反對了一下,然后就告老還鄉了吧。
怎么現在,還一副風蕭蕭兮易水寒,我要一去不復還模樣?
殊不知,正是今日劉辯如此剛烈之舉,讓盧植燃起漢室振興的希望。
方才如此堅決護駕。
劉辯心急火燎,看向遠處的董卓。
發現董卓此時竟然被身旁的謀士李儒拉住,耳語幾句,竟不再攻擊。
當即高聲喝道:“董卓,如此能忍,豈非無父無母之人哉?”
被李儒拉住的董卓,怒火更甚,卻沒有繼續攻擊,而是扭頭道。
“吾兒奉先何在?”
董卓一聲喚,殿側忽起雄渾應答,如鐘鳴震得梁柱微顫。
“孩兒在此,當為義父分憂!”
眾人循聲望去,只見一道魁偉身影踏罡氣而來。
此人身高丈余,身披獸面吞頭連環鎧,玄鐵甲片上流轉著暗紫色煞氣,方天畫戟斜提,戟尖垂落的寒光竟將地面映出細痕。
他每走一步,殿內空氣似被壓縮,朝臣們下意識后縮,連呼吸都放輕了幾分。
“奉先吾兒,讓咱這位少帝知道辱罵本相國的后果!”
董卓粗啞嗓音里滿是狠厲。
呂布頷首,虎目掃過劉辯,煞氣凝成的戟影在他周身一閃而逝。
“義父放心,孩兒一戟便可擒他?!?/p>
話音未落,他腳下罡氣炸開,身形如離弦之箭撲向龍柱旁的少年。
方天畫戟帶起嗚嗚風嘯聲,戟尖直指劉辯。
這一擊未用全力,卻也足夠將這“絕靈之身”的少帝釘在柱上。
“陛下小心!”
盧植額角滲出冷汗,手中春秋竹簡驟然展開,淺黃罡氣化作丈許寬的書卷,浩然之氣濃郁,擋在劉辯身前。
可呂布的戟尖剛觸到書卷,紫色煞氣便如潮水般涌入。
“咔嚓”一聲。
書卷竟被撕裂出一道缺口。
盧植喉頭一甜,連退三步才穩住身形,玄色官袍后背已被冷汗浸濕。
再想上前護駕,已然來不及。
心急如焚。
陛下危矣!
劉辯卻在此時眼睛發亮。
非但沒躲,反而往前湊了半步,心里直呼“來得好!”
呂布這一擊看起來氣勢非凡,比董卓的罡氣強十倍。
這么強,打到自己身上一定會死吧?
嘿嘿嘿……
他甚至已經開始盤算,這次要是活過來,能不能覺醒個逆天的本事,好歹能扛住這些高武猛人的攻擊一下下。
正當他開心暢想之際,盧植竟抱著重傷之身撲上來。
竟要以肉身替他擋下這一擊。
“盧尚書,你,你不要過來啊!”
劉辯伸手想推開身前的老臣,可盧植卻死死護住他,脊梁挺得筆直:“陛下,臣在一日,便護陛下一日!”
呂布見盧植死攔,眉峰一挑,方天畫戟猛地橫掃,煞氣凝成的戟芒直劈盧植肩頭。
盧植咬牙硬接,竹簡上罡氣再次匯聚,半空中的罡氣化書,暴漲幾倍,將盧植和劉辯遮擋得嚴嚴實實。
卻聽得“錚”的一聲脆響。
竹簡被戟芒劈成兩半,罡氣反噬讓他噴出一口鮮血,踉蹌著倒在一旁。
劉辯無語。
細盧,不行就別逞強呀!
此刻,沒了阻礙,呂布的戟尖已逼近劉辯,紫色煞氣刺得少年皮膚生疼。
劉辯不見驚慌,反而嘴角噙著笑。
甚至想主動往前送。
就差一點,就能觸發復活了!
呂布方天畫戟刺破空氣,可就在戟尖離少年心口不足一寸時,卻驟然停手。
鐵戟懸在半空。
呂布虎目圓睜,劍眉緊擰,沉聲發問:“陛下為何不躲?”
劉辯挺直身板,甚至有略微前傾,迎向戟尖的煞氣。
咧嘴一笑。
“朕乃大漢天子,面對逆賊兇器,為何要躲?”
呂布眉頭擰起,方天畫戟微微后縮,煞氣收斂幾分。
“陛下,如今大勢洪流如此,若肯退位當個閑散弘農王,榮華富貴享之不盡,何苦非要與相國作對?”
“榮華富貴?”
劉辯嗤笑一聲,脖頸往前伸了伸,幾乎要碰到冰涼的戟尖。
“朕乃大漢天子,當以社稷為念,豈能效他人之態,貪慕榮華,茍活于世間?”
這話像火星掉進油鍋。
呂布劍眉猛地豎起。
只想起自己為了赤兔良駒,侯爵之位背刺丁原之事。
心中氣急。
這少年皇帝……
他在誹謗我啊,他在誹謗我啊!
紫色煞氣再次暴漲,戟尖甚至劃破了劉辯頸間的皮膚,滲出一絲鮮血。
卻見劉辯脖子伸得更狠,甚至往前湊了兩步。
徑直撞向閃著寒芒的戟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