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儒凝望呂布遠去之影,眉頭微蹙。
“相國,儒以為,相國待奉先應寬容優厚,施以恩信。奉先武力驚世,勇冠三軍,兼有統御之才,實乃當世良將。”
“萬不可使其有二心也。”
董卓不以為意:“個人武力,可抵本相國雄兵十萬否?”
“你且放心,今夜之事,我派樊稠督促于他,諒他不敢壞吾等大計!”
李儒知道,樊稠乃是董卓部下西涼軍核心將領之一,更是董卓最信任之人。
且其有一身火焰天賦,勇武異常。
有牽制呂布的實力。
此事交由樊稠監督,應能完成賈詡制訂的粗淺之計。
夜幕降臨,永安宮。
殿外,雕花窗欞上,借著殿內燭火,可見兩個人影越靠越近。
仔細聽,尚有低語傳出。
聽不清為何,只覺有蜜蜜甜意流淌。
皇宮門口。
呂布和樊稠領著一隊人馬,攜兵帶甲,氣勢洶洶從皇宮正門入。
門口值守的年輕羽林軍阻止道:“呂將軍,深夜進宮,可有符信?”
呂布正待說話。
就見樊稠抬手,一道洶洶火球出現,將剛剛要憑證的羽林衛吞沒。
另一名羽林衛見狀,拔刀欲砍,也淹沒在了火球中。
樊稠看向聞風而來的其他南軍。
“爾等,可是問我要入宮憑證?”
這些南軍紛紛后退,讓出一條路來。
他們可不是羽林衛那些從小被培養的孤兒,沒那么忠誠。
樊稠哈哈大笑,繼續前行。
呂布冷著臉,面無表情跟上。
一行人在皇宮深處走,再無阻礙,哪怕是皇帝近衛虎賁衛,也自動給呂布、樊稠禮讓。
宮中的禁軍早被董卓掌控。
最忠心的羽林衛,也被董卓迫害或遣散,剛剛那兩塊燒焦的黑炭模樣。
是最后的獨苗。
永安宮。
此時唐姬臉色粉紅,看著劉辯英俊的面龐一點點接近,不由得閉上了眼。
長睫毛抖動,粉嘴巴微翹,身體主動靠近。
今夜,實乃此生最幸福之夜。
終于,能得夫君寵幸!
劉辯帶著笑意道:“愛妃,今夜就在此安寢吧。”
“嗯...”
唐姬回答,低不可聞。
“鏘!當!”
殿外。
忽然響起刀劍寒刃相撞之聲,一擊緊似一擊。
劉辯眼底的笑意斂去,一把將唐姬護在身后。
“啊……!”
繼而,一聲慘叫撕破長空,起音尖亢,未及終聲便戛然而止。
唐姬臉色驟白,猛地攥緊劉辯的衣袖。
劉辯聽得外面的慘叫聲,像是那天早上為他洗漱老黃門的聲音。
他回頭對唐姬安慰一笑,隨即拔出墻上的寶劍。
“嘩啦!”
窗欞上的琉璃頃刻迸碎。
劉辯揮劍撥開迎面飛來的碎片,看向殿門,神情凝重。
“轟隆”一聲,殿門被罡風震得粉碎。
墻體上遺留的門板邊緣,有火苗燃燒,遇風不熄。
門外。
呂布身穿銀甲,方天畫戟斜指地面,樊稠緊隨其后,周身赤焰罡氣翻涌,身后西涼兵卒的刀上還滴著血。
見此情形,劉辯心內咯噔一聲。
這次,對方來勢洶洶,一看就是要致自己于死地。
本應開心送死的他,卻心情沉重。
此刻,唐姬就在身旁,自己若死,唐姬定然也逃不脫其毒手。
樊稠獰笑著踏進門,隨手一揮,旁邊的案幾瞬間燃起大火。
“劉辯小兒,拿命來!”
“這小娘子...倒是可人!”
樊稠說著眼珠掃過唐姬,火焰罡氣竟朝她方向探去。
劉辯攬著唐姬,猛地側身,躲過火罡。
目光先鎖死樊稠,再轉向呂布,聲音不高卻字字清晰道。
“奉先將軍,你與朕雖立場相悖,但朕知將軍乃是有大志向之人。你殺丁原投董卓,圖的是良將遇明主。今日你若助董卓殺朕辱妃,傳出去是弒君辱主,罵名更甚,天下諸侯會如何看你?”
呂布立于原地未動,眉頭微蹙。
樊稠不耐煩道:“休聽他胡言!相國掌權,我等何懼!”
說著便要催動火罡。
“樊將軍且慢!”劉辯厲聲打斷,轉而緊盯呂布,“你可知,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你若殺朕,既是弒君,更是背父。再加之你殺過的義父丁原,已算是兩次弒父。董卓會不會想,人中呂布,馬中赤兔,方天畫戟,專殺義父?”
“他日,董卓豈能饒你?”
呂布臉色僵硬,銀甲下的手不自覺握緊。
人中呂布,馬中赤兔,方天畫戟,專殺義父。
這話,猶如利箭,狠狠刺在他的心上。
殺了劉辯,定背上這等罵名,自己將成為董卓心中的那根刺。
然而,樊稠監督在前,又不得不殺。
呂布進退維谷。
第一次對殺義父丁原,有了悔意。
劉辯趁熱打鐵,側身露出身后的唐姬,語氣放緩道:“朕可以死。”
“但唐姬乃朕的妃嬪,你若今日保她安全,一則可向天下示仁,保全朕之體面,甚至洗去弒主污名;二則唐家在關東士族中頗有聲望,他日你若與董卓反目,這關東士族便是你的一條后路。”
樊稠見狀怒吼:“妖言惑眾!”
說著便要催動火焰罡氣攻向劉辯,不讓他再說。
若再讓他說下去,將呂布策反了,定然不利相國計劃。
呂布卻突然橫戟擋住樊稠。
面無表情說道:“樊將軍,相國只令殺劉辯,未說要辱其妃嬪。此女交給我處置,你先去燒宮,莫誤了時辰。”
樊稠知道相國計劃為重,更忌憚呂布武力,只得冷哼一聲,率卒轉身去燒偏殿梁柱。
呂布盯著劉辯:“我保她離宮,但永安宮其他人留不得。”
話音剛落。
他身后的親衛已拔刀沖向殿內宦官宮女,慘叫聲此起彼伏。
唐姬死死拉住劉辯:“陛下,我不走!”
“聽話!”
劉辯按住她的肩膀,眼神堅定,低聲道:“去找盧植,讓他保護你,朕會去找你的。”
唐姬眼神依舊絕望。
還想說什么,就被呂布喊來的侍衛拉走。
待唐姬的身影消失在殿外,劉辯才松了口氣,神色竟已恢復從容。
只是眼神中,帶著一絲狠意。
自覺醒,死亡后復活能變強的天賦以來,他總是無畏無懼。
只覺董卓也好,李儒也罷,呂布亦然,這些人不過是自己變強路上的墊腳石而已。
他們不可恨,反而十分可愛。
但現在,劉辯不這么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