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呂布煞有介事,攜重禮上門求親。
他將手中的錦盒遞過去,“這是某為貂蟬姑娘準備的薄禮,還請司徒代為轉(zhuǎn)交。”
王允接過錦盒,打開一看,里面的赤金簪子上鑲著顆鴿卵大的明珠,珠光流轉(zhuǎn),顯然價值不菲。
他知道對方每次來,都備著禮品,這次的禮品更是貴重。
他故作驚訝地嘆道:“溫侯太客氣了!溫侯這般隆重,倒讓老夫有些受寵若驚了。”
“禮數(shù)自然不能少!”
呂布大手一揮,指著身后的聘禮箱,聲音洪亮得能傳進府內(nèi),“箱中是黃金百兩、錦緞千匹、珍珠百斛,還有西域進貢的珊瑚樹、夜光璧,皆是某的心意。只要能娶到貂蟬姑娘,再多聘禮某也舍得!”
王允臉上的笑容更深,卻悄悄用袖口擦了擦額頭的汗。
他要的就是呂布這股癡迷勁兒。
他側身讓開道路,做了個“請”的手勢。
“溫侯快請進,老夫已備好茶水。”
呂布當即跟著王允往府里走,腳步都輕快了幾分。
他一邊走,一邊絮絮叨叨地說:“某已讓人收拾好了溫侯府,待娶了貂蟬姑娘,定讓她享盡榮華富貴,誰也不敢委屈她!”
王允連連應著,手在呂布看不到的地方比著手勢。
一名下人悄然離開,直奔相國府。
王允拉著呂布,熱情地交談起來,但是談到婚期,則顧左右而言他。
呂布說要見貂蟬,王允推辭說小女身體不適,不便相見。
正當呂布不耐之際,卻見司徒府中仆從來報:“老爺,董太師派人來了,說請溫侯即刻去太師府議事!”
呂布臉上的笑容僵了一下,隨即皺眉道:“義父怎偏在這時找某?罷了,議事要緊,婚期之事就勞煩司徒多費心,某晚些再來!”
說罷,他又叮囑了幾句“務必照顧好貂蟬姑娘”,才急匆匆離去。
王允站在府門前,看著呂布遠去的背影。
一時間并沒有離開。
又過了一會兒,遠遠便見董卓身著紫袍,腆著圓滾滾的肚子騎著黑馬而來。
王允趕緊將董卓迎入府中。
董卓眉頭擰成疙瘩,他看中貂蟬在先,誰知呂布竟不知在哪兒聽到了貂蟬的美色,竟也來多次糾纏。
若非李儒多次相勸,呂布乃猛將,他身為相國不應該因為一女子,大動干戈。
否則,他早就和呂布挑明,讓其明確身份,不要再和為父搶女人。
不能挑明,那董卓只得跟王允交待,不要再讓呂布進府。
豈料,呂布竟又來了,還搞得如此隆重。
“王司徒!”
董卓開口便是粗聲質(zhì)問,唾沫星子濺到王允臉上。
“呂布那廝今早又來你府中,莫不是還在纏貂蟬?我早吩咐過讓你告訴他你已經(jīng)把貂蟬許諾嫁給本相國,你為何不攔著!”
王允語氣滿是委屈,解釋道:“相國息怒!老夫怎敢不遵您的吩咐?今早溫侯一來,老夫便按您的意思勸說,可溫侯說我胡說,說相國身為他義父,不會和他搶妾室。還說相國年邁,貂蟬應該配他呂布這樣的青年才俊方適合。”
他故意頓了頓,抹了把不存在的冷汗。
“老夫一再勸阻,那溫侯竟用武力脅迫。”
“老夫年邁體弱,實在怕這莽夫動怒傷人,只能先讓他進門,好言相勸。然后速速派人告知相國將那廝喊走。”
董卓一聽相國年邁,不配貂蟬。
肺都要氣炸了。
怒道:“這豎子!竟敢對為父不敬!”
但轉(zhuǎn)念一想,呂布武力超群,在如今十八路叛賊進攻洛陽的關頭,或有大用。
況且王允已勸退呂布,且貂蟬終究是許給自己的,怒氣又消了幾分。
想到貂蟬,想起那仙氣飄飄細柳腰的舞姿。
心中直刺撓。
董卓兩眼瞇了起來,道:“既如此,今日便讓貂蟬出來見某,某要親自安撫她,免得被呂布驚擾。”
王允心中一緊。
他早打定主意,要留貂蟬清白之身獻給劉辯,且越少讓董卓見貂蟬,越能吊著這老賊的胃口,方便后續(xù)挑撥。
他忙上前一步,低聲道:“相國有所不知,小女聽得要嫁于相國,心中歡喜,近日為籌備待嫁事宜,日日閉門刺繡,想著能準備好了再和相國相見。”
“再者,相國剛剛不是派人去請溫侯議事嗎?若您在此耽擱久了,溫侯在相國府久等,恐怕不美。”
董卓覺得有理,那小娘子果然心系老夫。
便揮了揮手道:“也罷!你且看好她,不許呂布再靠近!”
說罷,便帶著隨從罵罵咧咧地登車離去。
王允望著董卓的車駕消失在街角,臉上的笑容收斂。
他緩步走回府中,滿心都是盤算。
袁隗昨日還派人來密談,說待袁紹攻到洛陽,便迎他入洛陽,到時候董卓彈指可除。
到時候朝堂之上,又是他們世家勢力的天下。
可王允卻不這么想。
真等十八路諸侯的盟主袁紹攻到洛陽,那袁家到時候手握軍權,又遍地門生故吏,權勢豈不是比董卓更強?
到時候,將是袁氏家族的天下,而不是他們這些世家的天下了。
袁氏雖勢大,但若袁紹掌權,他王氏不過是錦上添花的附庸。
可若押注在劉辯身上,一旦這位少帝能重掌大權,他便是重要功臣,王氏世家的地位便能更上一層。
只是……
劉辯在汜水關的消息始終不明,他夜里總睡不著,怕那少帝萬一死在亂軍之中,自己這盤棋便全輸了。
介時,即使刺董計策完成,也不過是為袁隗做嫁衣罷了。
“陛下啊陛下,您可一定要平安回來……”
王允忍不住,搖頭嘆息。
送走了董卓,他也不得半點閑空,打算回到書房,安靜地,仔細地規(guī)劃整個刺董計劃細節(jié),看有無紕漏之處。
重點是,不能讓呂布和董卓提前對質(zhì),否則一切可能前功盡棄。
而是要在呂布娶貂蟬的期待達到最高時,突然發(fā)現(xiàn)貂蟬早就被董卓搶走了,還定好了婚期。
那暴怒的呂布,在貂蟬的暗示下,王允的明示下,再次弒父。
再合理不過了。
王允思索著,推開書房的門,神色一震。
不由得后退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