無盡虛空,阿法斯母艦。
幽冥魔的大本營。
冰冷、死寂的宮殿中,氣氛壓抑得仿佛連光線都被凝固。
那座由無數(shù)巨大骸骨與扭曲金屬鑄成的王座,依舊高聳在宮殿的最深處。
但這一次,王座之下,不再是數(shù)十名單膝跪地的魔將。
只有一個。
一個穿著灰色輕甲,身形挺拔的幽冥魔。
安迷修。
幽冥軍團(tuán)的最后一位大隊長。
此刻,它沒有跪下。
它只是靜靜地站在那里,抬著頭直視著王座上那片深不見底的黑暗。
它的臉上,滿是化不開的失望。
“赤冥隊,全員陣亡,基因碼徹底湮滅,無法復(fù)活。”
“灰冥隊,奉命下界,至今音訊全無。”
“紫冥隊,主動請纓,同樣……石沉大海。”
安迷修的聲音很平靜,像是在陳述一段與自己毫不相干的事情。
它每說一句,宮殿內(nèi)的溫度,仿佛就降低一分。
“短短一個月的時間,你讓我們失去了最精銳的軍團(tuán),所有身經(jīng)百戰(zhàn)的兄弟。”
“它們的基因碼,甚至沒能在鎮(zhèn)魔塔里,出現(xiàn)一絲復(fù)活的痕跡。”
它說到這里,終于停頓了一下。
那雙紫色的,如同寶石般璀璨的眸子,死死地釘在那片黑暗之中。
它終于問出了那個盤旋在心中許久的問題。
“你到底……在干什么?”
沉默。
死一般的沉默。
王座之上的那道身影,沒有任何回應(yīng)。
安迷修看著那片黑暗。
臉上那冰冷的失望,終于出現(xiàn)了一絲裂痕。
一絲難以抑制的怒火,從它的眼底燃燒起來。
“回答我!”
它的聲音,陡然拔高!
“你究竟,要把我們帶向何方?!”
“是帶著榮耀征服,還是像現(xiàn)在這樣,用一種最屈辱,最可笑的方式,去主動尋死?!”
“你讓我們不惜一切代價,去進(jìn)攻一個注定無法戰(zhàn)勝的敵人,一次又一次!”
“為了什么?!”
“就是為了滿足你那可悲的,高高在上的,所謂的布局嗎?!”
它的質(zhì)問,如同驚雷,回蕩在空曠死寂的宮殿之中。
然而。
回應(yīng)它的,依舊是那令人窒息的沉默。
安迷修笑了。
笑得無比悲涼。
它緩緩地閉上了眼睛,仿佛用盡了全身的力氣。
“我明白了。”
它的聲音,重新恢復(fù)了平靜。
“你已經(jīng)不再是那個,帶領(lǐng)我們從尸山血海中,殺出一條生路的將軍了。”
“你只是一個坐在王座上,玩弄我們生命的懦夫。”
說完。
它最后深深地看了一眼那片黑暗。
轉(zhuǎn)身,準(zhǔn)備離去。
它已經(jīng)徹底失望。
然而。
就在它轉(zhuǎn)身的瞬間。
“嗡——!”
一股無法用語言形容的恐怖威壓,驟然降臨!
整個阿法斯母艦,都在這一瞬間,發(fā)出了不堪重負(fù)的呻吟!
安迷修的身體,猛地一僵!
它艱難地,一寸一寸地,回過頭。
然后。
它看到了,讓它永生難忘的一幕。
王座之上。
那片籠罩了不知多少歲月的深沉黑暗,正在緩緩散去。
一道身影,從那片黑暗中,緩緩地站了起來。
那是一具何等偉岸的身軀!
它仿佛是由一整座山脈雕刻而成,被包裹在一副厚重、古樸,卻散發(fā)著無上霸氣的黃銅盔甲之內(nèi)。
那盔甲的表面,布滿了無數(shù)古老的,無法辨識的銘文。
僅僅只是站起來這個簡單的動作。
就讓整個空間,都為之扭曲,顫抖!
它動了。
一步,從王座上,踏下。
“轟——!”
整個宮殿,劇烈地一震!
那黃銅鑄就的戰(zhàn)靴落在地面上。
堅硬的金屬地板,以它的落腳點為中心,瞬間龜裂!
它緩緩地抬起頭。
那是一個被猙獰面甲所覆蓋的頭顱,看不到任何五官。
只有兩道如同熔巖般,猩紅的光芒,從面甲的縫隙中,透射而出。
它俯視著渺小如螻蟻的安迷修。
沉聲開口。
“我曾經(jīng),也想不通。”
“我像你一樣,畏首畏尾,始終沒有認(rèn)清自己的心。”
它每說一個字,身上的威壓就強橫一分!
安迷修只感覺自己的骨骼,都在發(fā)出“咯咯”的悲鳴,幾乎要被碾成粉末!
“但后來。”
“我想明白了。”
將軍緩緩地抬起了自己的右手。
它看著自己的巨大手掌,聲音中帶著一絲前所未有的狂熱!
“我所走的道路,便是大道!”
“我所做的事情,便是正確!”
“我所擁有的意志,便是——”
它猛地握緊拳頭!
“——眾生臣服!!”
“轟隆隆——!!!”
恐怖的音浪,混合著那無可匹敵的意志,瞬間席卷了整個宮殿!
安迷修在這股力量面前,再也無法支撐。
狼狽地單膝跪地,用盡全力,才沒有被徹底壓垮!
它的臉上,寫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
它艱難地抬起頭,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
“為了……你這可笑的意志……”
“就犧牲掉……我們所有的同胞?!”
“犧牲?”
將軍低下頭,那兩道猩紅的目光,穿透了無盡的虛空,仿佛看到了遙遠(yuǎn)的藍(lán)星。
“不。”
“它們是……必要的祭品。”
“祭品?”
安迷修渾身一震。
將軍沒有理會它的震驚,只是自顧自地用一種近乎夢囈般的,帶著無盡期待的語氣,繼續(xù)說道:
“它們的死,它們的怨念,它們的絕望,它們的不甘……”
“所有負(fù)面的,黑暗的情緒,都不會白白浪費。”
它緩緩伸出一根手指,指向了虛空的某一處。
“這一切,只有一個目的。”
“去污染它。”
“去感染它。”
“去成為‘他’心中,那顆‘魔種’的……”
“養(yǎng)料。”
養(yǎng)料!
這兩個字,如同兩把最鋒利的尖刀,狠狠地刺入了安迷修的腦海!
它的身體,劇烈地顫抖起來!
不是因為恐懼,而是因為一種源于靈魂深處的,極致的驚駭!
它猛地抬起頭,失聲嘶吼:
“那個‘他’……”
“到底是誰?!”
將軍沒有直接回答。
它只是緩緩地收回了那股恐怖的威壓,任由安迷修從地上掙扎著爬起。
然后,它發(fā)出一聲低沉的,仿佛帶著無盡愉悅與期待的喃喃自語。
“你很快……”
“就會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