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法那充滿了欣賞與贊嘆的聲音,在這片死寂的沙灘上緩緩回蕩,久久不散。
“你,已經是我此生,最完美,最杰出的……作品!”
然而,面對這足以讓任何創作者都為之癲狂的最高贊譽。
端木炎的臉上,沒有絲毫的情緒波動。
那雙漆黑如墨的眸子,依舊是那樣的平靜,那樣的死寂。
仿佛路法剛才那番慷慨激昂的獨白,不過是一陣拂過耳畔的,毫無意義的風。
“呵呵……”
似乎是察覺到了端木炎那冰冷的,近乎于無視的態度。
路法,發出了一聲充滿了自嘲的,落寞的輕笑。
“作品么……”
他緩緩地搖了搖頭,那副古樸的黃銅面甲之下,傳出的聲音,竟帶上了一絲前所未有的迷茫。
“或許,只是一個失敗者,在另一個即將走上同樣道路的失敗者身上,看到了自己過去的影子罷了。”
他的聲音,不再像剛才那般,充滿了高高在上的,俯瞰眾生的淡漠。
反而,像是一個卸下了所有偽裝,向陌生人傾訴過往的,疲憊的旅人。
“我曾是阿瑞斯最強的將軍。”
他仰起頭,那雙猩紅的復眼,仿佛穿透了這顆星球污濁的大氣層,看到了那片早已逝去的,璀璨的星海。
“我有著全宇宙最英勇的士兵,他們追隨著我,從一顆星球,打到另一顆星球。他們征服了無數的文明,將阿瑞斯的戰旗,插滿了整個銀河。”
他的聲音里,帶著一絲深深的懷念與驕傲。
“他們每一個人,都愿意為我擋下致命的一刀。他們每一個人,都愿意為我,笑著走向死亡。”
“他們信任我,勝過信任自己的生命。”
話鋒,猛然一轉!
那份驕傲,瞬間化作了無盡的悔恨與痛苦!
“但……我,卻不是一個好將軍。”
他的聲音,在這一刻,抑制不住地劇烈顫抖了起來!
“我的功績,讓我的王,感到了忌憚。”
“他開始猜疑我,開始疏遠我,開始在暗中,布置一張足以將我徹底絞殺的大網。”
“我的兄弟們,早就看穿了這一切。他們不止一次地勸我,‘反了吧,將軍!’‘那個王座,本就該是您的!’‘您比他,更有資格帶領阿瑞斯,走向真正的輝煌!’”
路法說到這里,發出一聲痛苦的,仿佛在嘲笑自己當年愚蠢的嘶吼!
“可我……卻因為那可笑的,所謂的‘忠誠’,猶豫了!”
“我不敢承認……我不敢承認我想當那個王!”
“我害怕背上‘叛徒’的罵名!”
“最終我的王宣布了對我的通緝,我不得不帶著我最忠誠的士兵們開始逃亡!”
“何其……愚蠢!”
他的聲音里,充滿了無盡的悔恨,仿佛要將自己的靈魂,都徹底撕碎!
“最終,我的猶豫,我的天真,讓我,和我的士兵,付出了無法挽回的慘痛的代價!”
“我們在逃亡的途中,遇見了‘時間的魔王’。”
說到這里,路法的聲音,突然停住。
他的目光,死死地,鎖定在了端木炎的身上。
而端木炎,也在這一瞬間,心臟猛地一縮!
一個名字,一個畫面,如同黑色的閃電,驟然劈開了他的記憶!
——“一定要……小心……”
——“‘時間的魔王’……”
那尊古老的修羅石像,在徹底消散前,傳入他腦海中的,最后的遺言!
還有那副畫面!
那片燃燒著熊熊烈火的,崩塌的世界!
那個身披暗金色甲胄,僅僅一個背影,就散發著足以讓神明都為之顫抖的,無上威嚴的……存在!
是他!
路法的聲音,仿佛是從地獄的九幽之下傳來,每一個字,都浸透了鮮血與絕望!
“我的兄弟們,為了保護我,一個接一個地,在我面前,被那個魔王,像捏死一只螞蟻一樣,輕而易舉地,徹底抹殺!”
“‘將軍!快走!’”
“‘為了阿瑞斯!為了將軍!’”
“那些熟悉的聲音,那些熟悉的面孔,就在我的眼前,化作了宇宙中最卑微的塵埃……”
“我所有的兄弟……為了保護我這個愚蠢的,懦弱的將軍……”
“——全部,戰死。”
無盡的悲傷與悔恨,如同決堤的黑色海洋,瞬間將他徹底淹沒。
他那偉岸的身軀,竟在這一刻,不受控制地,劇烈地顫抖了起來。
良久。
他才緩緩地,從那足以將任何人都徹底壓垮的絕望之中,抬起了頭。
他看著自己那雙空無一物的,由黃銅鑄就的巨大手掌,聲音,變得無比的沙啞與空洞。
“我活了下來。”
“我收集了他們所有的基因碎片,我用盡了一切手段,將他們,‘復活’了……”
他抬起頭,望向天空中那道猙獰的,依舊沒有閉合的漆黑裂縫。
仿佛在裂縫的背后,有無數雙眼睛,正在默默地注視著他。
“但我心里比誰都清楚……”
“那些……只不過是擁有著他們部分基因記憶的,可悲的克隆體!”
“他們,已經不再是我那些可以與我并肩作戰,同生共死的兄弟了!”
“他們只是……我用來麻痹自己的,虛假的……慰藉!”
突然!
路法的聲音,猛然拔高!
那股深入骨髓的悲傷與絕望,在這一瞬間,被一股更加恐怖,更加瘋狂,更加純粹的意志,徹底取代!
那是一種,和端木炎如出一轍的,不容置疑的,絕對的偏執!
“所以!我唯一的愿望!就是回到過去!”
他的聲音,如同滾雷般,在這片死寂的天地間,轟然炸響!
“這一次!我不會再猶豫!我不會再天真!我不會再辜負他們用生命為我換來的,最后的機會!”
“那個王座!我來坐!”
“他們的命!我來保!”
那雙猩紅的復眼之中,燃燒著足以焚盡整個宇宙的,瘋狂的火焰!
為了實現這個愿望,他需要足以扭轉時空的力量!
而這股力量的源泉……
“——修羅鎧甲!”
“就是我回到過去的,唯一的鑰匙!”
路法緩緩地,向著端木炎,伸出了他那巨大的,黃銅鑄就的手掌。
他笑了。
那笑聲,冰冷,而又殘忍。
“現在,我的‘作品’,已經完成。”
“是時候,來取回我應得的報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