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過了多久。
也許是一瞬間,也許是千萬年。
當那片吞噬了一切的白光,終于如同退潮的海水般,緩緩散去。
這個早已支離破碎,被徹底凍結的世界,開始了……重組。
嗡——
一道道漆黑的,深不見底的空間裂縫,仿佛被一雙無形的大手,緩緩地縫合,撫平。
那凝固在半空中,如同玻璃雕塑般的滔天巨浪,重新獲得了“時間”的意義。
在一聲遲來的,震耳欲聾的轟鳴聲中,狠狠地拍向大地,激起萬丈狂瀾!
那只被定格在半空,眼中充滿了極致恐懼的海鳥,終于恢復了自由。
它發出一聲劫后余生的凄厲尖叫,頭也不回地,拼命扇動著翅膀,向著遠方的天際逃離。
那片懸停于風中的沙塵,也終于順從了物理的法則。
淅淅瀝瀝地重新落回了滿目瘡痍的大地。
聲音,光線,運動……
萬物,都恢復了它本來的秩序。
只是,在這片被徹底重塑過的,狼藉不堪的戰場之上。
那涇渭分明的血色領域與黑色領域,早已消失不見。
而那兩尊曾經如同神魔般對峙,將這片天地都當作戰場的獄面修羅。
如今,只剩下了一道身影。
端木炎,依舊靜靜地,屹立在那片絕對的廢墟中心。
他身上那猙獰的獄面修羅鎧甲,完好無損,甚至連一絲戰斗過的劃痕,都未曾留下。
他贏了。
然而,他的心中,卻沒有半分勝利的喜悅。
路法呢?
他去哪了?
端木炎緩緩地抬起頭,環顧四周。
路法的身影,連同他那尊黑色的獄面修羅鎧甲,都已經消失得無影無蹤。
仿佛,從未存在過。
端木炎的腦海中,不自覺地,開始回響起那最終碰撞前,最后一刻的畫面。
……
在那千鈞一發的瞬間。
就在他手持庚伮金剛杵,以一種玉石俱焚的決絕姿態,沖向那團足以毀滅一切的“阿瑞斯毀滅術”時。
就在兩股終極的力量,即將同歸于盡的那一剎那。
路法那充滿了欣賞,充滿了瘋狂,更充滿了……解脫與釋然的,最后的聲音。
竟穿透了所有即將爆發的能量,直接在他的心底,轟然響起!
“我果然沒有看錯你,端幕炎……”
“你和我,是同一種人!”
“我們的‘氣’,都早已走上了一條,不瘋魔,不成活的絕路!”
“只可惜啊……”
“我,已經被困在了這具名為‘過去’的囚籠之中,太久,太久了……”
“久到,我的‘氣’,早已不再純粹,早已沾染上了,名為‘悔恨’的塵埃。”
“所以,我贏不了你。”
“但是你不一樣!你的‘氣’,是如此的純粹,如此的鋒利,如此的……無可阻擋!”
“只有你!才有資格,也只有你,才有可能!”
“去完成那個,我追尋了千年,卻始終無法觸及的,最終的夢想!”
路法那張隱藏在獄面之下的臉,仿佛露出了一抹燦爛的笑容。
“帶著我的那一份……一起!”
“回到……過去吧!!!”
最后一句話,如同驚雷,在端木炎的心中轟然炸響!
緊接著!
下一秒!
那本應向外瘋狂爆發,將兩人徹底吞噬,同歸于盡的“阿瑞斯毀滅術”。
竟在路法那決絕的意志之下,猛然向內,極速收縮!
轟——!!!
所有的毀滅能量!
所有的狂暴氣息!
所有那份長達千年的悔恨與執念!
在這一刻,都盡數,傾瀉在了路法自己的身上!
他,用自己的死亡,強行終止了這場本應兩敗俱傷的對決!
他,用自己的毀滅,成全了端木炎的勝利!
……
回憶的畫面,到此為止。
端木炎緩緩地,從那份震撼之中,回過神來。
他終于明白了。
為什么路法在被奪走庚伮金剛杵之后,非但沒有恐懼,反而會放聲狂笑。
那不是瘋狂,而是一種,終于找到了繼承者的,釋然。
整場戰斗,從一開始,就不是單純的生死對決。
而是一場,跨越了千年的……傳承!
端木炎,沒有后退一步。
所以,在這場關于“氣”的終極較量之中。
他,贏了!
就在他心頭泛起這絲明悟的瞬間!
異變,再生!
周圍的空氣中,開始憑空浮現出無數細碎的,閃爍著暗金色與暗紫色光芒的能量碎片。
那是路法消散后,所留下的,最本源的鎧甲碎片!
是承載了他千年執念的,最后遺物!
這些碎片,仿佛受到了某種無形的指引,化作了一道璀璨的‘氣’之洪流!
帶著那份穿越千年的悔恨與執念!
帶著那份征戰宇宙的霸氣與榮光!
盡數,涌入了端木炎的體內!
“呃啊……!”
一股無比龐大,無比駁雜,卻又無比純粹的能量與信息,瞬間在他的腦海中轟然炸開!
這一刻,他仿佛看到了。
看到了一顆名為“阿瑞斯”的星球,在那位名為“皮爾”的,卑劣小人的陰謀之下,陷入火海!
看到了無數曾經忠心耿耿的阿瑞斯戰士,在絕望與痛苦之中,墮落成了沒有心智的幽冥魔!
看到了路法自己,被封印千年,在那無盡的黑暗與孤寂之中,唯一的念想,就是……回到過去!
改變這一切!
他將這份執念,融入了修羅鎧甲。
最終,化作了一種,只有最強之“氣”,才能觸及的,終極權能!
轟——!!!
當所有的光之洪流,都徹底融入了端木炎的身體。
他身上那尊血色的獄面修羅鎧甲,猛然爆發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仿佛要讓整顆星球都為之臣服的無上威壓!
鎧甲的形態,并沒有再次改變。
但是,那股從鎧甲深處散發出來的“勢”,卻已經發生了翻天覆地的質變!
如果說,之前的端木炎,是一柄鋒芒畢露,要斬斷一切的絕世兇兵。
那么此刻的他。
便是端坐于尸山血海的王座之上,手握權柄,執掌生死的……
君主!
新王,登基!
在這一刻,端木炎的心頭再無任何迷惘。
此刻。
他,便是當世唯一的,真正的……
修羅之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