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瑞斯的神格,在哪?”
周凡的聲音沒有一絲起伏,像是在談論天氣。
就是這份極端的平靜,讓跪在地上的阿瑞斯分身遍體生寒。
那道詭異的黑金色力量,正像跗骨之蛆,蠶食著他的神性。
每一秒,都讓他從生命本質上感到被抹除的恐懼。
“蟲子……你竟敢……審問神?”
阿瑞斯分身從牙縫里擠出怒吼,俊美的臉龐因屈辱而扭曲。
神明的驕傲,是他最后的防線。
周凡沒動,抵在他眉心的矛尖也紋絲不動。
他那雙深邃的黑金色瞳孔,只是靜靜地注視著他。
就像屠夫在打量案板上的肉。
片刻后,周凡開口,語氣里帶著一絲屬于夏淺淺的、毫不掩飾的譏誚。
“神?”
“一個被凡人的陷阱困住,被螻蟻的唾沫激怒,連力量來源都被輕易切斷的殘次品……”
“也配稱神?”
每一個字,都像一記耳光,狠狠抽在阿瑞斯分身崩塌的自尊上。
“你懂什么!若非你偷襲……”
“沒有如果。”
周凡直接打斷他,聲音冷了下來。
“你敗了,敗給了你瞧不起的蟲子。”
“現在,蟲子在問你話。”
他手腕微動,長矛的矛尖向下壓了一寸。
冰冷的金屬刺破皮膚。
一滴金色的神血滲出,卻沒能滴落,就被矛尖上繚繞的黑金色火焰瞬間吞噬。
“呃啊!”
阿瑞斯分身發出一聲悶哼。
那不只是皮肉之痛,更是神性本源被直接掠奪的劇痛!
“你……你這是在瀆神!本體絕不會放過你!”
他色厲內荏地咆哮。
“本體?”
周凡笑了,笑容很淡,卻讓阿瑞斯分身如墜冰窟。
“你覺得,遠在奧林匹斯神域的阿瑞斯,會在意一個降臨失敗,死在廢墟角落里的分身嗎?”
“你只是他億萬念頭中微不足道的一個,一個失敗的投資品。”
“你的消失,對他而言,甚至不如打一個噴嚏。”
周凡的話,像最鋒利的刀,精準地剖開了阿瑞斯分身最后一道心理防線。
被本體遺忘,被徹底否定存在的價值,這比死亡更讓他恐懼。
周凡站起身,收回長矛,轉身背對他,仿佛瞬間失去了所有興趣。
“算了,一個連自己價值都認不清的廢物,大概也問不出什么。”
他一邊說著,一邊走向那些瑟瑟發抖的幸存者。
“看來只能用最笨的辦法,把這座城一寸一寸犁過去了。”
那道背影,在阿瑞斯分身眼中,化作了終極的蔑視。
被無視,比被折磨更讓他難以忍受!
“站住!”
阿瑞斯分身嘶吼道,聲音尖銳而瘋狂。
周凡腳步一頓,沒有回頭。
“神格……神格不在我身上!”
阿瑞斯分身大口喘著粗氣,金色瞳孔中滿是怨毒與掙扎。
“分身降臨,無法承載完整的神格碎片!”
“它……它被供奉在由這座城市所有信徒的戰意與榮耀澆筑而成的……血腥角斗場!”
他臉上浮現出一抹病態的狂熱。
“你想去拿?哈哈哈!那里是本體神力輻射最強的領域,是我主阿瑞斯欽定的新神殿!任何闖入的異端都會被無窮無盡的戰爭狂熱撕碎!你去吧!去送死吧!我會在冥河邊上,欣賞你哀嚎的丑態!”
周凡緩緩轉過身,黑金色的眸子毫無波瀾。
“血腥角斗場,在哪個方向?”
阿瑞斯分身一愣。
他沒想到對方完全沒被嚇到,反而像個問路的游客。
這種感覺,就像他用盡全力揮出一拳,卻打在了空處,憋屈得讓他幾欲吐血。
“就在城市中心,那座被改造的體育館!最顯眼的地方!你去啊!你怎么不去?!”
他癲狂地吼叫著。
周凡得到了答案,不再理他。
他走到癱軟在地的韓雅面前,此刻,她臉上的堅毅被震撼和迷茫取代。
“起來。”周凡命令道。
韓雅一個激靈,猛地抬頭,看著眼前這個男人。
他的瞳孔已恢復正常的黑色,但那股與夏淺淺融合后殘留的威壓,讓她本能地想要臣服。
“能!”
她掙扎著站起,挺直腰桿。
“很好。”
周凡點頭,目光掃過所有幸存者,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砸進每個人心里。
“清理戰場,所有能用的東西,都帶上。十分鐘后,出發。”
無人敢質疑。
在親眼目睹了一場弒神后,這個男人的任何一句話,都是圣旨。
幸存者們像被上了發條,瘋了一樣沖進廢墟搜刮。
周凡走回被鋼纜死死束縛的阿瑞斯分身面前。
“你得到了想要的,現在,給我一個痛快!”
阿瑞斯分身昂著頭,試圖維持最后的尊嚴。
“痛快?”
周凡看著他,眼神像在審視一塊上好的食材。
“那太浪費了。”
話音剛落,他伸出右手,掌心對準阿瑞斯分身的頭顱。
一抹深邃的黑金色火焰,在他掌心燃起。
“不……你要做什么?!”
阿瑞斯分身終于感到了發自靈魂的恐懼。
那火焰給他的感覺,不是毀滅,而是……吞噬!
周凡沒有回答。
黑金色的火焰如流水般傾瀉而下,溫柔地覆蓋了阿瑞斯分身的全身。
沒有慘叫,沒有掙扎。
在火焰的包裹下,阿瑞斯分身那由神性構筑的軀體,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分解、消融,化作最精純的緋紅色神性粒子,然后被黑金色火焰貪婪地吸收、轉化。
這個過程安靜而詭異。
不遠處的韓雅無意間瞥到這一幕,嚇得臉色煞白,手里的罐頭“哐當”掉在地上。
她看到的,不是戰斗的終結。
而是一場優雅而殘酷的進食。
那個男人,正在吃掉一尊神。
幾分鐘后,火焰散去。
原地只剩下一具被燒焦的空殼,以及那些凡鐵鋼纜。
周凡的掌心,則靜靜懸浮著一枚拳頭大小,晶瑩剔透,內部燃燒著一團狂暴緋紅火焰的菱形晶體。
【緋紅神性結晶】。
精純磅礴的能量從中散發。
周凡感到自己因撕裂靈魂而極度虛弱的本源,在這股能量的滋養下,得到了一絲補充。
懷中,那張屬于夏淺淺的暗金色魂卡,光芒也明亮了幾分,不再像之前那般風中殘燭。
有用!
周凡心中一振,壓抑許久的陰霾終于散去一絲。
他小心翼翼將神性結晶收入懷中。
這是修復她們魂卡的希望!
融合狀態解除,夏淺淺的霸道意志如潮水般退去。
極致的虛弱感瞬間淹沒了他,眼前一黑,身體猛地一晃,幾乎栽倒。
他強行撐住,深吸一口氣,目光投向城市中心的方向。
在那里,一座散發著血色光暈的巨型體育館輪廓,在廢墟盡頭若隱若現。
血腥角斗場。
新的獵場。
“頭兒……我們……我們真的要去那里嗎?”一個幸存者顫抖著聲音問韓雅,眼神里全是恐懼。
韓雅沒有回答,她的目光,死死追隨著周凡。
周凡走到她身邊,將那柄失去神性的普通長矛遞給她。
“拿著防身。”
然后,他頭也不回地走向廢墟之外。
“跟上。”
簡單的兩個字,帶著不容置疑的命令。
韓雅握緊冰冷的長矛,看著那個不算高大,此刻卻無比偉岸的背影,沒有任何猶豫,立刻跟了上去。
其余幸存者們互看一眼,從彼此眼中看到了恐懼,但也看到了一絲前所未有的,名為希望的光。
他們不再遲疑,背起沉重的行囊,如同追隨神祇的信徒,默默跟在那道身影之后。
一場狩獵的終結,是另一場狩獵的序章。
而這一次,獵人盯上的,是神祇的心臟。
周凡感受著靈魂深處的虛弱,以及懷中魂卡傳來的微弱搏動,眼神愈發冰冷堅定。
回家!
必須盡快修復她們,然后,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