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易的腳步?jīng)]有停頓。
他甚至沒有回頭看那位姿態(tài)謙卑的管事。
“不見。”
兩個字，淡漠而疏離，仿佛剛才那場席卷全場的瘋狂與他無關。
冷嫣跟在他身側，面具下的眸光流轉(zhuǎn)。
管事的身體僵在原地，臉上的笑容徹底凝固了。
他從未見過如此不給面子的人。
就在這時，一個清脆卻帶著不容置疑意味的聲音，從拍賣行二樓的雅間內(nèi)飄然而出。
“讓他進來。”
這聲音不大，卻讓管事渾身劇震，立刻躬身應是。
他三步并作兩步追上林易，姿態(tài)已經(jīng)不是恭敬，而是近乎哀求。
“大師，是那位貴客親自開口了，您看……”
林易的腳步終于停下。
他側過頭，目光穿透面具，投向二樓那扇緊閉的窗戶。
那目光仿佛能洞穿木石，直視其后的存在。
片刻之后，他抬步，走向樓梯。
管事如蒙大赦，連忙在前方引路。
雅間之內(nèi)，檀香裊裊。
一個身著華服的少女端坐于主位，面容精致，眉眼間帶著一抹熟悉的驕縱。
是蘇芷。
她身側，侍立著一位氣息淵深如古井的灰袍老者。
老者雙目半開半闔，眼角的余光掃過林易與冷嫣，便再無動靜，仿佛進來的只是兩團會走路的空氣。
但雅間內(nèi)的茶水，卻無風自動，泛起了一圈細微的漣漪。
一股源自元嬰期大修士的威壓，如水銀瀉地，無聲地填滿了整個空間。
林易的身形在踏入門檻時有過一瞬的凝滯，隨即恢復如常。
冷嫣的右手，已經(jīng)按在了劍柄之上，指節(jié)微微發(fā)白。
“坐。”
蘇芷開口，指了指對面的椅子。
林易沒有客氣，徑直落座。
“道友的丹藥，很不錯。”
灰袍老者終于睜開了眼睛，目光如實質(zhì)般落在林易身上，帶著審視與一種天然的居高臨下。
“我蘇家，出十萬下品靈石，買你的丹方。”
他說的不是詢問，是通知。
“若你愿意成為我蘇家的供奉丹師，條件可以再談。”
林易沒有回答。
他只是靜靜地看著蘇芷。
蘇芷的眉頭不自覺地蹙起，她凝視著林易臉上那張平平無奇的青銅面具，鼻尖輕輕翕動。
她聞到了一股味道。
那并非丹香。
而是一種極其隱晦的、混雜了數(shù)十種靈草在極致淬煉后，才能留下的獨特法則印記。
這股味道，她在青霖鎮(zhèn)時，曾在那枚讓她修為精進的“月華丹”上聞到過。
雖然微弱了無數(shù)倍，但那種獨特的“韻味”，那種將不可能化為可能的煉制手法留下的痕跡，絕對不會錯。
一個荒謬至極的念頭，在她心底轟然炸開。
“五長老。”
蘇芷忽然開口，截斷了灰袍老者即將出口的下一句話。
灰袍老者眉頭皺成一個川字，對蘇芷的打斷明顯不滿。
“何事？”
“這位大師，是我請來的客人，不是可以隨意買賣的貨物。”
蘇芷的聲音不高，卻異常堅定。
她站起身，對著林易微微欠身，行了一個標準的平輩之禮。
“晚輩蘇芷，見過大師。方才家族長輩言語多有冒犯，還請大師海涵。”
灰袍老者的臉色瞬間陰沉。
雅間內(nèi)檀香的煙氣，都仿佛被凍結，停止了飄動。
林易依舊沉默，如同一座雕塑。
蘇芷貝齒輕咬，目光灼灼地看著他，仿佛要看穿那層青銅。
“大師可是要去問道峰，參加‘封星大會’？”
“是。”
林易終于吐出一個字。
“散修乘坐的飛舟，魚龍混雜，不僅速度慢，途中也未必安穩(wěn)。”
蘇芷的語氣變得極為誠懇。
“我蘇家的飛舟明日啟程，若大師不嫌棄，可與我們同行。”
她沒有再提丹藥與丹方，只字未提，僅僅發(fā)出了一個簡單的邀請。
灰袍老者眼中的不滿幾乎要化為實質(zhì)，但他看著蘇芷那不容動搖的神情，終究沒有再開口。
林易沉默了。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了一下。
“可。”
蘇家的豪華飛舟，如同一座移動的空中樓閣，平穩(wěn)地穿行于云海之上。
飛舟內(nèi)部，空間寬敞得驚人，地面鋪著不知名的柔軟靈獸皮毛，踩上去悄無聲息。
空氣中，彌漫著寧神靜氣的熏香。
透過巨大的琉璃舷窗，可以看到外面撕裂空間的罡風，被一層淡金色的光幕完全隔絕，連一絲震動都傳不進來。
與林易之前所見的散修飛舟相比，一個是陋室，一個是天宮。
蘇芷親自為林易和冷嫣倒上靈茶，那位灰袍老者則獨自在另一間靜室閉關，選擇了眼不見為凈。
“大師，這次前往問道峰，是為了‘封星大會’的機緣嗎？”
蘇芷小心翼翼地開啟話題。
林易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熱氣氤氳了他的面具，讓人看不清他的神情。
他沒有回答。
蘇芷似乎也習慣了他的沉默，自顧自地說了下去，聲音壓得極低，仿佛怕被艙壁外的風聽見。
“其實，我們蘇家這次如此興師動眾，派了五長老這位元嬰期的老祖護送，不僅僅是為了大會本身。”
她頓了頓，美麗的眼眸中閃過一絲凝重與興奮交織的光芒。
“我們收到一則密報。”
“這次的‘封星大會’，可能只是一個幌子。”
“其真正的目的，是開啟問道峰山頂?shù)囊惶幧瞎琶鼐场！?/p>
她向前傾身，一字一頓地說出了那個足以讓任何修士瘋狂的詞語。
“據(jù)說，那秘境之中，有傳說中能讓人一步登天，鑄就無上道基的……星辰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