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咻咻咻——!”
弓弦的震鳴聲匯成一片,猶如死神的嘶吼!
霎時間,成千上萬支拖著長長焰尾的火箭,宛如一片倒卷的火色流星雨,撕裂了沉寂的夜空,帶著焚盡萬物的熾熱與毀滅氣息,朝著江心那支燈火通明的船隊,鋪天蓋地地覆蓋而去!
西岸,峭壁之上。
龐秋霞見兄長已經(jīng)發(fā)動,那張俏麗的臉上早已布滿了冰霜與仇恨,毫不猶豫地厲聲下令:“放!”
又是一千五百支火箭,從對岸呼嘯而起!
一時間,這寬不過數(shù)十丈的虎跳峽上空,被數(shù)千支飛蝗般的火箭瞬間填滿!整片夜空都被映照得一片通紅,似乎整個天穹都在燃燒!
龐萬春兄妹二人,眼神中都露出了殘忍的快意。
他們似乎已經(jīng)看到,下一刻,江面上那支驕縱的船隊,便會在他們精心準(zhǔn)備的箭雨之下,化作一片火海煉獄!
船上的官軍,將在絕望的哀嚎中,被活活燒死,或是被射成刺猬!
然而,他們預(yù)想中那船只起火、敵軍慘叫的場景,并沒有出現(xiàn)。
就在那漫天火箭即將落下的前一剎那,一道身影,不知何時,悄無聲息地出現(xiàn)在了旗艦的船頭。
那人身穿一襲漿洗得發(fā)白的八卦道袍,頭戴逍遙巾,手持一柄拂塵,面容清癯,仙風(fēng)道骨。
面對著那足以將鋼鐵都融化的箭雨火海,他的臉上,竟沒有半分的驚慌,反而帶著一抹云淡風(fēng)輕的微笑,像是在欣賞一場無足輕重的煙火。
正是入云龍,公孫勝!
只見公孫勝左手捏著法訣,右手拿著拂塵,口中念念有詞,隨即,將手中的拂塵,對著那漫天火雨,輕輕一揮!
“呼——!!!”
一股肉眼可見的狂猛罡風(fēng),平地而起!
那罡風(fēng)之猛,竟讓腳下奔騰咆哮的江水,都為之倒卷!
原本從天而降,勢不可擋的數(shù)千支火箭,在這股沛然莫御的巨力之下,竟像是撞上了一堵無形的墻壁,在半空中突然停滯!
緊接著,在龐萬春兄妹二人那見了鬼一般的驚駭目光中,所有的火箭,竟齊刷刷地調(diào)轉(zhuǎn)了方向,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朝著它們飛來的方向——虎跳峽兩岸的密林之中,倒卷而回!
“不好!快躲!”
龐萬春的瞳孔瞬間收縮成了最危險的針尖大小,發(fā)出一聲驚駭欲絕的嘶吼!
然而,一切都晚了!
“噗嗤!”
“噗嗤!”
“啊——!”
血肉被洞穿的聲音,與凄厲的慘叫聲,瞬間響徹了兩岸的山林!
那些剛剛還沉浸在即將大獲全勝的喜悅中的神射手們,甚至還沒明白過來發(fā)生了什么,便被自已親手射出的火箭,貫穿了咽喉與胸膛!
火箭上附著的火油,瞬間點(diǎn)燃了他們身上的皮甲與干燥的林木!
剎那間,虎跳峽兩岸,火光沖天,慘叫連連,徹底化作了一片人間煉獄!
不過是眨眼的功夫,龐萬春麾下這支耗費(fèi)了他十年心血、無數(shù)錢糧才栽培出來的三千精銳,便已折損了七八百人!
看著身邊一個個跟隨自已多年的兄弟,在火焰中痛苦地翻滾、哀嚎,最終化為一具具焦黑的尸體,龐萬春只覺得一股腥甜的液體直沖喉頭,目眥欲裂!
這……這怎么可能?!
是妖術(shù)!是官軍的妖道!
然而,更讓他感到絕望與恐懼的,還在后頭。
就在他心神激蕩,肝膽欲裂之際,一聲炸雷般的暴喝,突然在他身后不遠(yuǎn)處的黑暗中響起!
“南蠻賊將休走!”
“末將王貴,奉岳元帥將令,特來取你項上人頭!”
話音未落,黑暗的密林之中,突然殺聲大作!
一員身高八尺,膀闊腰圓的宋軍大將,手持一口青龍偃月刀,身先士卒,如猛虎下山般從密林中狂奔而出!
在他身后,是數(shù)千名手持長槍、身披重甲的背嵬軍精銳,一個個如狼似虎,殺氣騰騰!
龐萬春看著那從天而降的敵軍,感受著王貴身上那股子悍勇無匹的殺氣,只覺得一股徹骨的寒意,從心底升騰而起!
中計了!
從一開始,這就是一個陷阱!
而他,卻傻乎乎的,一腳踏進(jìn)了鬼門關(guān)!
……
與此同時,蘇州城。
鄭彪率領(lǐng)著他那三千如狼似虎的魔兵,浩浩蕩蕩地從南門而入,直奔城中的元帥府。
三大王方貌早已接到消息,此刻也顧不得什么架子了,親自帶著一眾將校,在帥府門前列隊相迎。
然而,讓他沒想到的是,那鄭彪騎在高頭大馬之上,連看都懶得看他一眼,竟是直接催馬,從他身邊擦身而過,徑直闖入了帥府大門。
他身后那三千魔兵,更是有樣學(xué)樣,一個個昂首挺胸,目不斜視,將方貌和他身后的一眾將領(lǐng),當(dāng)成了空氣。
更有甚者,在路過方貌身邊時,還故意往地上吐了一口濃痰,臉上滿是輕蔑與不屑。
方貌的臉,瞬間漲成了豬肝色!
他好歹也是圣公的親弟弟,堂堂南朝三大王!何曾受過這等奇恥大辱?!
可他,卻不敢發(fā)作。
一來,他忌憚鄭彪那神出鬼沒的妖法,生怕惹惱了這魔君,哪天夜半睡夢中腦袋搬家。
二來,蘇州城被那官軍妖道搞的雞犬不寧,他需要鄭彪出手,幫他鏟除那個妖道。
所以,他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鄭彪的人馬,將他這元帥府圍了個水泄不通,反倒像是他方貌,成了階下之囚。
方貌死死攥著拳頭,指甲深深嵌入掌心,強(qiáng)忍著滔天的怒火,跟著走進(jìn)了帥府大堂。
一進(jìn)門,他便看到,那鄭彪竟是毫不客氣,一屁股坐在了本該屬于他的主帥寶座之上,還將那雙沾滿了泥土的戰(zhàn)靴,大咧咧地翹在了面前的帥案上。
“方……方貌,見過鄭天師。”方貌從牙縫里擠出幾個字,對著鄭彪拱了拱手。
鄭彪這才像是剛看到他一般,抬起眼皮,懶洋洋地瞥了他一眼,用一種極其傲慢的語氣說道:“哦,是三大王啊。本座一路行來,車馬勞頓,有些乏了。”
他伸出手指,對著方貌勾了勾,像是在使喚一個下人。
“去,給本座找?guī)讉€身段好、模樣俏的處子來,要嫩的,本座不喜歡老的。”
方貌聽完這話,只覺得一股熱血直沖頭頂,氣得渾身發(fā)抖,幾乎要當(dāng)場拔刀。
他堂堂三大王,竟被這妖道呼來喝去,當(dāng)成了拉皮條的龜公?!
然而,一接觸到鄭彪那雙充滿了嗜血與殘忍的眸子,方貌心中那股怒火,又像是被一盆冰水當(dāng)頭澆下,瞬間熄滅。
他知道,自已惹不起眼前這個瘋子。
“是……是……”方貌咬著牙,幾乎要把后槽牙都咬碎,從牙縫里擠出兩個字。
他轉(zhuǎn)過身,對著身后一名早已嚇得面無人色的親兵,壓低了聲音,嘶聲吼道:“還愣著干什么?!沒聽到天師的吩咐嗎?!”
“快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