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這幫偽君子的待客之道。”伊萬端起咖啡灌了一大口,眉頭皺成一團,“又酸又苦,像是在喝中藥。他們把經費都花在給自己臉上貼金了。”
這種共同吐槽糟糕食物的經歷,迅速拉近了三人的距離。
伊萬放下杯子,左右看了看,確定沒人注意這邊后,壓低了聲音,那雙灰藍色的眼睛盯著辛霽華:
“辛,說實話,我不信那些傳言。”
辛霽華一愣:“為什么?”
“直覺。”伊萬指了指自己的眼睛,“我看人很準。那個許,他看人的眼神不對。那種眼神里藏著貪婪和算計,不像個搞學術的,倒像個政客。而你……”
他打量著辛霽華,“你的眼神很干凈,很像我年輕的時候。一個真正熱愛科學的人,是不會用那種下三濫的手段去迫害老師的。反倒是那個老家伙……嘿,他在這里混得太如魚得水了,這本身就不正常。”
辛霽華心中一動。這位看似粗魯的E國大漢,卻有著驚人的洞察力。
“謝謝你的信任。”辛霽華放下手中的面包,神色坦誠,“事實確實如您所料。是他偷走了我的核心數據,還要反咬一口。”
他沒有長篇大論地解釋,只是簡單地點了幾句。
伊萬聽完,重重地拍了拍辛霽華的肩膀,力道大得讓辛霽華差點把咖啡灑出來。
“我就知道!那老東西不是好鳥!”伊萬罵了一句俄語臟話,隨即神色變得嚴肅起來,“辛,你要小心。許在這個圈子里經營了很多年,那些西方人現在都把他當寶貝供著。今天的會議,肯定是個陷阱。”
“我知道。”辛霽華平靜地笑了笑,“既來之,則安之。兵來將擋,水來土掩。”
“好!有種!”伊萬豎起大拇指,“如果他們敢玩陰的,算我一個!我最看不慣這幫虛偽的家伙!”
就在這時,餐廳門口傳來一陣騷動。
宴會廳的大門緩緩打開。
許世新穿著一身考究的定制燕尾服,頭發梳得一絲不茍,紅光滿面,在一群西裝革履的西方學者和官員的簇擁下,如同眾星捧月般走了進來。
他昂著頭,享受著周圍恭敬的目光和掌聲,那副不可一世的模樣,哪里像個逃亡者,簡直就是這里的國王。
“正主來了。”辛霽華擦了擦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領,“走吧,去看看他給我們準備了什么大餐。”
會議大廳內,燈光璀璨。
許世新站在講臺上,雙手撐著講桌,目光掃視全場。當他的視線落在角落里的辛霽華身上時,嘴角勾起了一抹陰冷的笑意。
并沒有什么虛偽的寒暄,他直接進入了正題。
“各位同仁,今天我們聚集在這里,是為了探討人工智能的未來。”許世新的聲音洪亮,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權威感,“但在討論技術之前,我們必須先討論一個更重要的問題——倫理。”
他按下了手中的遙控器。
身后的大屏幕驟然亮起,上面赫然出現了辛霽華在金陵發布會上演示“生命定位系統”的視頻片段。
那是辛霽華定位范家主藏身地點的畫面。
“這就是那個所謂的‘天眼’系統。”許世新指著屏幕,聲音變得沉痛而嚴厲,“有人稱它為救援的神器,但我看到的,卻是潘多拉的魔盒。”
“這項技術,可以無視任何物理屏蔽,穿透任何私人空間,精準鎖定地球上任何一個人的位置。”
許世新轉過身,目光如炬,直指臺下的辛霽華,圖窮匕見:
“請問辛先生,當一項技術可以隨意監控全人類的行蹤,當我們的隱私在它面前蕩然無存時,這還是科技的進步嗎?不!這是對人權的踐踏!是對自由的褻瀆!這是在制造一個奧威爾式的監控監獄!”
他沒有從技術層面攻擊,而是直接站在了西方世界最敏感的“人權”和“隱私”的道德制高點上,對辛霽華發起了降維打擊。
這招太狠了。
臺下瞬間一片嘩然。
那些深受西方價值觀影響的科學家們,臉色都變了。他們原本對這項技術的好奇,瞬間轉變成了恐懼和排斥。
“是啊,這太可怕了!”
“如果落到獨裁者手里,后果不堪設想!”
“必須禁止!必須銷毀!”
議論聲越來越大,指責的浪潮向辛霽華涌來。
就在這時,第一排的田中猛地站了起來。他轉過身,指著辛霽華,義憤填膺地大吼道:
“許教授說得對!這個人就是個監控狂魔!他開發這種邪惡的系統,就是為了滿足他控制別人的欲望!我們決不能允許這種反人類的技術存在!我提議,國際學術界聯合抵制辛霽華,抵制慕氏集團!”
田中的話像是一把火,徹底點燃了全場的情緒。
數百道目光,帶著審判、厭惡和憤怒,再次如同探照燈一般,死死地聚焦在那個坐在角落里、面色平靜的年輕人身上。
這是誅心之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