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臣狠狠地斥責了他,一個牛鼻子老道士,豈能壞我道心?”陳昭罵道。
“但那老道士穿的邋里邋遢的,但涵養過人,臣那么斥責他,他也不惱。”
“說:‘人生一共數十載,意外繁多,山上清修是為了避禍,若不愿也有別的法子。’”
“有什么法子?”趙恒著急地問道。
“水銀為何有毒”陳昭這小子講半天都沒講到點子上,顧左右而言他,趙恒都想給他定個“欺君之罪”,送到開封府獄中關上幾天。
但陳昭講的“長生之法”又引起了趙恒的興趣。
兒子哪有長生重要?
周圍的大臣們不管信與不信,也把耳朵豎了起來。
這人啊,一旦老了,對過去的時光總是留念,也更迫切地想抓住剩下的日子。
但時間就像是握在手里的沙子,你握得再緊,也阻止不了它從指縫間溜走。
長生就另當別論了。
可惜整個故事都是陳昭隨口編造出來的,老道士也不例外,開封可沒人能在不引起陳昭注意的情況下近了他的身!
這一切就是為了給發現“水銀有毒”做鋪墊。現在到了揭露真相的時候了!
“那老道士反手從身后掏出一個小葫蘆,對臣說:‘貧道手中的這一葫蘆丹藥,每一顆都是由天材地寶制作而成,一顆便能抵一年苦修!’”
“本來這丹藥,貧道是打算留給自己用的,但道友你與貧道有緣,這丹藥就便宜點,十貫賣給你了!”
趙恒覺得自己好像被扇了一巴掌。
之前聽著陳昭的描述,還以為他是一個“大隱隱于市”的高人,但這話一講...
不就是個江湖騙子嗎?
心中對道士的好感降了不少。
這就是陳昭想要的效果!
道教雖然是中國的本土宗教,相比于佛教,在民間的口碑要好上不少。
但在陳昭看來,什么道家牛鼻子,還有佛家的禿驢,都是一路貨色。
禿驢們為佛像塑金身,被罵耗材甚巨,但牛鼻子們為了所謂的“香火”修的宮殿也不見得會少到哪去。
都是趴在大宋的身體上吸血的蛀蟲罷了。
編故事,陳昭有那么多職業可以選,但最后偏偏選了個道士,就是想告訴趙恒:
“官家,那群道士都是騙您的,根本沒有什么長生不老的方法,只要是人都是會死的,您有那個精力,還不如想想如何讓大宋再次偉大。”
雖然陳昭也知道,這責任也不全在道教身上,他們只是一把刀,是殺人,還是救人,得看持刀的人怎么做。
但好歹得讓趙恒的精神寄托從封禪和修宮殿上轉移出來,像玩女人這個興趣愛好就很不錯啊!
等幾年身體虧空后,大宋主少國疑...
扯遠了。
趙恒問道:“所以你那十貫給了沒有?”
要是給了的話,趙恒得重新考慮一下陳昭的位子了。
就這個智商還好意思到朝廷當官?
“我不想給的,官家。”
“但他突然躺在地上,口中大喊著‘陳昭陳宮使打人了!’”
“您知道的,在開封有不少人認識臣,要是圍觀的人一多,那臣的面子就丟大發了。”
“無奈,只能將身上僅有的幾塊碎銀子給了他。”
“那老道兒還算有商業精神,把他那價值‘十貫’的丹藥全留給了臣。”
丹藥?不就是用朱砂混著一些藥材制成的嗎?
趙恒覺得自己隱隱約約觸摸到了事情的真相。
果然,陳昭接著說道:
“這老道雖然跑了,但他留下來的丹藥一顆顆看著圓潤飽滿、通紅,賣相是不錯。”
“你吃了?”
“怎么可能,官家!”
“這種來路不明的東西吃進肚子里可是對自己的不負責!”
“但臣想著好歹是花了銀子的,這丹藥不能白白浪費了,臣就買了兩只雞,都喂給雞吃。”
“若是有用,殺雞吃肉,效果一樣的,若是沒用,那臣也沒什么損失...”
“后來,那兩只雞臣喂過幾天,先是精神不振,然后就死了。”
“剖開尸體一看,多處出血。”
“臣想著這朱砂不就是由水銀制成的嗎?便又用水銀一試...”
趙恒的面色漸漸陰沉,快黑成鍋底了,陳昭的聲音也一點一點的低了下去,直至聲若細若蚊蠅。
“結果一模一樣...”
原來如此,原來如此!
那朱砂所謂的“安神”功效,聽完陳昭的分析,不就是“精神不振”嗎?
趙恒想到宮里養著的哪群道士,還有他們進奉的丹藥。
這顆是“人間少有”,那顆是“千年一見”,趙恒那時吃了感覺渾身發熱,充滿了力量。
現在看來這不就是中毒了嗎?
也不知道那群道士往丹藥里摻雜了什么東西!
趙恒現在想吐,想殺人!
朕日夜住著的宮殿下面竟埋著此等劇毒之物!
朕的皇子...
“可有證據?”
趙恒聲音沙啞,眼神黯淡無光。
他希望有奇跡降臨...
從發現大宋建宮殿喜歡用水銀開始,陳昭便早早地為這一天謀劃起來,證據什么的他早就準備好了!
恭敬地回答道:“官家,臣研究水銀有毒的內所有容已記錄在一本冊子上,正存于府內。”
得,希望破滅了。
這時候陳昭的那本冊子上寫著什么已經不重要了。
趙恒累了,坐在椅子上,半癱著,一手覆面,另一只手輕輕擺動,對著貼身太監周懷政說道:
“去取來!”
“是。”
......
不一會兒,周懷政就帶著陳昭回來了,手上還拿著“證據”。
周懷政恭敬地遞上,趙恒顫抖著接過。
一頁一頁仔細地翻著。
陳昭的記錄很詳細,什么時候喂的,喂了幾顆、一天喂幾頓都記錄了下來,甚至還做了對照實驗!(理工科大學生的嚴謹!)
看著看著,趙恒那顆躁動的心反而平靜了下來。
陳昭畫得不錯,雞眼從有神再到暗淡,最后到失去光澤的那股神韻全被他畫了出來,但這可不是什么值得表揚的地方!
延壽宮內的氣溫好像低了幾度,就算把地暖開道最大也升不回來。
殿內只聽得到“沙沙”的翻書聲。
群臣連大氣都不敢出一個,丁謂更是嚇得臉色蒼白,身上冷汗直冒。
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