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人們只要老老實實地照著陳昭的吩咐做事就好了,但玉清昭應(yīng)宮副使考慮的事就多了。
上司看不見個人影,這“宮闕萬間”的重擔(dān)全部壓在陳昭稚嫩的肩膀上。
樂在其中。
冬日的夜晚來得很早,陳昭吃過飯后,天空已蒙上了黑色的輕紗,但現(xiàn)在還不是睡覺的時候。
陳昭帶著王卓還有一眾來自于延壽宮的骨干,回到了玉清昭應(yīng)宮外搭的一個簡易的小屋內(nèi),還有些事得商量。
“這兒可真夠冷的。”陳昭搓了搓手,他身體底子好,但其他人就不一定忍受得了刺骨的寒風(fēng)了。
“多搬幾個炭盆進來。”
土屋的四角燃起炭盆,驅(qū)逐寒意,桌上數(shù)盞油燈燃起,火光照亮十?dāng)?shù)個年輕人的面龐。
在這兒站著的都是“正延壽宮人”,土木圣體,陳昭心腹中的心腹,個個都識得字。
“首先本官得感謝大家對延壽宮的付出,若沒有你們,就沒有今天官家住得舒心的延壽宮!”
現(xiàn)場的氣氛活絡(luò)起來,王卓最先拍領(lǐng)導(dǎo)的馬屁:
“咱們都是托陳宮使的福,要不是陳宮使拿出那些巧奪天工的物件來,就我等修的宮殿,官家哪會瞧上眼啊!”
“兵無將而不動,蛇無頭而不行,我等定緊跟著陳宮使的步伐!”
......
陳昭也是人,自然不能免俗,享受了一番下屬的恭維(雖然有些肉麻)后,便步入正題,
打開地上的一個大箱子,從里面拿出一些圖紙,一人分了一些,說道:
“這是前玉清昭應(yīng)宮使丁謂,丁宮使留下來的圖紙,諸位都看看,我們得改,得大改!”
新官上任三把火,陳昭這第一把就燒到了以前的頂頭上司丁謂頭上。
眾人接過,一切聽陳宮使的指揮,借著燈光仔細地看了起來,但是...
“陳宮使,我們得怎么改?”
大伙總得有個方向啊!
“玉清昭應(yīng)宮修出來是給官家住的,官家怎么住得舒服就怎么來。”
“兩千六百一十座宮殿,官家他住不過來,而且這玉清昭應(yīng)宮修得太大了,也不方便官家出入,得削減規(guī)模。”
“削多少?”
陳昭伸出一根手指頭。
“削一百座,是不是有點少了?”
“不。”
“削一千座,陳宮使,您得慎重考慮一下啊!”
“我的意思是削到一千座,準(zhǔn)確來說是九百九十九座宮殿。”
“啊?陳宮使,這樣不太好吧...”王卓委婉地勸阻道。
官家修玉清昭應(yīng)宮不就是想修得多點,看著氣派些嗎?
九百九十九座,聽著是很吉利,但這和官家想顯擺的心思背道而馳啊!
陳昭伸出食指,在眾人面前輕輕晃動:
“不不不,這宮殿可不是修得越大越好。”
“就像延壽宮,大嗎?一點都不大,但官家就是住得高興,住得舒服。”
“現(xiàn)在我們建造宮殿的思路一定要調(diào)整過來,不要只注重廣度,而是要注重深度,明白了嗎?”
“沒有。”眾人搖頭。
“那好吧,本官就明著和你們說了,玉清昭應(yīng)宮沒錢了,兩千多座宮殿咱們修不起。”
延壽宮花得可是陳昭自己的錢,想怎么弄就怎么弄,但玉清昭應(yīng)宮畫的可是公家的錢。
這種大額錢款的申報最是麻煩,尤其是掌管大宋錢袋子的三司使丁謂和他有齷齪,想拿到經(jīng)費不拖上三五個月都算他丁謂有良心。
而且丁謂留下來的爛攤子陳昭還得給他收拾呢!
只能苦一苦趙恒了。
“喔~明白了,陳宮使你早說嘛。”
“咱宮殿是修得少,但也不能跌份!”
“一切標(biāo)準(zhǔn)參考延壽宮的來!”
“那陳宮使,是不是每座宮殿咱們都得裝上玻璃、地暖什么的?”有工人問道。
“你傻呀,這么做,成本得多大?”已經(jīng)有人學(xué)會舉一反三了。
陳昭欣慰地點點頭,說道:“地暖只有冬天才用,每座宮殿都裝上,這叫鋪張浪費,官家是不會喜歡的。”
“深度,深度明白嗎?”
“本官給你們舉一個例子,拿紙筆來!”
邊上有人遞了過去,向陳昭獻著殷勤,還順帶著幫他連墨也一起磨好。
陳昭接過,簡單幾筆就勾勒出輪廓,是現(xiàn)代最為常見的“雙向橫拉式窗戶。”
“這窗戶...是左右開的?”
受技術(shù)的制約,在古代幾乎沒有左右開的窗戶。
“這個卡槽,陳宮使,我覺得可以請技藝精湛的木匠照著你的圖紙一點一點刻出來。”
“至于玻璃和邊框的粘合,可以用糯米灰漿!”有人提議道。
“能左右開的窗戶,這樣視野就大了很多,確實巧妙,深度...我好像明白了!”
陳昭再次擺擺食指:“不,我們不用木頭,用鐵!”
“但我們現(xiàn)在好像做不到...”
“就是因為做不到才要去做!”
“這就是深度,咱們得弄出些新奇的東西出來!”
“比如延壽宮,里面的玻璃和地暖以前有過嗎?這就是新東西,這樣才有競爭力!”
“用木頭鑿的,人家看過一眼也能學(xué)得有模有樣,這樣就少了檔次、少了格調(diào),那我們和只會按部就班的木頭人有什么區(qū)別?”
“孟燁!”
“下官在!”
“能不能帶著你的人完成這個任務(wù)?”
“保證完成任務(wù)!”
“好,很有精神!”
讓趙恒住得舒服都是次要的,重要的是技術(shù)的積累。
比如窗戶的卡槽,以古代的條件,想完成這一點,不說是癡心妄想,那也是難如登天。
剛材的強度你得考慮吧?
就算原材料達標(biāo)了,“雙向橫拉式窗戶”基本上是四塊玻璃起步,你要保證你的每塊玻璃都能卡得上,還能活動自如。
手搓確實有可能,但效率太低,每一套“雙向橫拉式窗戶”損耗一個工匠。
這可不行!
那就得考慮標(biāo)準(zhǔn)化、專業(yè)化的問題了...
機床!
陳昭的目的就是這個!
一次壓鑄成型,做出來的產(chǎn)品不以人的意志為轉(zhuǎn)移,速度快,效率高。
今天是用來做窗戶,明天用來干什么那就不知道了...
民用轉(zhuǎn)軍用,也就是一句話的事。
玉清昭應(yīng)宮的經(jīng)費陳昭省下來,趙恒也會用到別處去滿足他的私欲,不如花在這里。
給我一座玉清昭應(yīng)宮,還你一個強盛的大宋!
“冬天除了梅花以外還有什么花會開?”陳昭問道。
“還有石上花!(水仙)”某個“博學(xué)多才”的人回答道。
嗯?陳昭一頓,這觸及到他的知識盲區(qū)了,但很快調(diào)整了過來:
“很好,那你們見過菊花在冬天開放嗎?”
“沒有。”
“那就想辦法讓它在冬天開放!”
“想想,冬天本來是萬物寂靜的時候,但玉清昭應(yīng)宮內(nèi)卻有一年四季的鮮花盛開,這不比多修幾座宮殿更能得官家的歡心?”
“明白了嗎?”
“明白了!”
“陳宮使,我還有一個建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