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年三十,華燈如晝。
北宋“坊市界限”的打破極大地促進了商品經濟的繁榮,“夜市”的出現(xiàn)更是將開封百姓的生活水平往上升了一個檔次。
尤其是大年三十的夜晚。
而陳昭此時也出來感受大宋的繁華。
很難想象大宋未來的國之柱石、現(xiàn)在開封出了名的財神爺、無數(shù)高官眼中的金龜婿——陳昭,竟會帶著三五好友在街邊露天的小茶館喝茶。
以陳宮使的身價...
說“家財萬貫”都是對他的詆毀。
像他這等人物不應該去到礬樓,尋一雅座,再點上一壺好酒,或是叫來幾個茶藝師,靜靜欣賞美人和茶藝才對,這路邊的小攤販有什么吸引他的?
哎,還真有!
“你們嘗嘗,這兒的餃子真是一絕,某吃過一次之后就再也忘不了了。”陳昭笑著說道。
王卓、孟燁、楚狂三人再加上陳昭,一人坐在四方桌的一邊。
除夕夜,本是一家團圓的日子,但由于種種原因,陳昭可沒親人在世,唯一親近的管家福伯今天晚上也和他的老戰(zhàn)友喝酒去了。
偌大的陳府只孤零零地留下陳昭一個人吃年夜飯...那怎么行!
剛好楚狂在開封也是孤寡少年一個人,便叫他出來陪自己玩耍,多多少少是個伴。
但這開封說大也大,容得下百萬人口;說小也小,兩百多個街坊、那么多好玩的地方,延壽宮的四人偏偏在這么一個街邊小販上碰見了。
相聚即是有緣,幫助孤寡上司度過一個溫暖的除夕夜也是他們這群做下屬的本分嗎。
更何況孟燁靠自己的雙手打破家徒四壁,王卓能在開封有自己的一套房產,都是趁著陳昭的東風。
于是乎四人就聚在了一起。
“陳兄可是名嘴,你都覺得好吃的餃子,那我可一定要嘗嘗了!”孟燁笑著說道。
在宮里宮外,陳昭很少擺出一副擺出“盛氣凌人”的姿態(tài),大家年紀也差不多,當成朋友相處也是十分愉快。
“不要忘記沾醬料了。”陳昭將面前一小碟推了過去。
剛出爐的餃子,熱氣騰騰,羊肉餡的,也不知道老師傅怎么調的料,不腥不膻,再配上鮮咸的醬汁兒,孟燁吃過一口便停不下來。
“呵,孟兄喜歡吃便多吃一些,我記得你家里有不少人吧?”
“掌柜的,再打包一份...不,是三份餃子過來!”
簡單記住自己下屬的家庭狀況是一個合格的領導者該做的事。
“好嘞!”
“那就多謝陳兄!”孟燁沒有推辭,這三份餃子的錢對陳昭來說不過是九牛一毛,但心里還是頗為感動,堅定了自己為陳昭賣命的決心。
“客官,這是您要的五辛盤和屠蘇酒,給您放這兒了。”
五辛盤是由生韭、生蔥、興蕖、薤以及蓼蒿五種植物組成的涼拌菜,當然地方的不同,原料可能有所差異。
但“生機蓬勃。迎春納福”寓意是不會變的。
屠蘇酒是黃酒中加入多種藥材制成的,喝完強身健體,且與其他酒不同,喝屠蘇酒酒的順序是從年紀最小的開始。
夾著餃子慢慢吃著,時不時喝上一杯屠蘇酒,看著街道上嬉戲的兒童,陳昭不禁感嘆道:
“真愜意啊!”
“可不是嗎!”將餃子下到鍋中的店掌柜也終于在夜晚的忙碌中抽出幾分閑暇,跟陳昭搭著話:
“多虧了陳宮使啊!”
“你們知道嗎,陳宮使,陳昭,跟你們一般大年紀,甚至還小一些,做出來的蜂窩煤...嘖嘖!”
“是真的好用啊,價錢還便宜,多虧了它,某做出來的餃子都要好吃一些,今天終于能過上一個好年了!”
說著,店掌柜看向遠方,滿臉都是對未來的憧憬。
現(xiàn)在的日子是越來越有盼頭咯!
其他三人以揶揄的目光看向陳昭,王卓更是湊到陳昭耳邊問道:
“陳宮使,被掌柜的夸贊的感覺怎么樣?”
陳昭笑了,下屬們對他的奉承不一定是真心實意的,但這不認識的百姓可還能說假話不成?
心里暖暖的。
“明知故問!”
四人哈哈大笑。
“你們笑什么?”掌柜的有些摸不著頭腦。
此時一顆煙花徑直升入空中,“嘭”的一聲,化作點點星火落下。
大街上雜耍的隊伍也走到了小酒館邊上,噴火、高蹺、還有藝人擺弄著手上的傀儡...
好不精彩!
再遠些的位子還有人在表演著“打鐵花”。
陳昭來了興趣,正好此時他點的三份餃子也送了過來。
“走,我們看看去!”
小酒館中有客人喝醉了,正現(xiàn)展夸浮:
“某...和你說,某和陳宮使陳昭可有大淵源在身!”
邊上的朋友笑道:“你個市井小民,哪能和這種大人物扯上關系。”
見有人不信自己,那喝醉了的漢子有些急了:“誰說不能扯上關系?”
“我三姑媽家的表哥家的弟媳旁邊的鄰居就曾在延壽宮做工!”
“我還見過陳宮使呢,這么近!”
那醉漢伸手比劃著。
“那陳宮使相貌是長得不錯,但沒某好看!”
說著,那醉漢抹了一把自己胡子拉碴的臉,還露出一副陶醉的樣子。
“你可別說胡話了...”
“某沒有!”
“陳宮使本事是比我大,但他真的長得沒我好看!”
“我記得他長得...”
醉漢不知道用什么詞來形容,恰好看到了陳昭:
“就跟這個少年一般,嗨,陳宮使!”
聽到有人叫自己,陳昭下意識回頭望去。
之前為了不引人注意,陳昭特意選了個偏僻的角落坐著,但現(xiàn)在醉漢的大嗓門一吼,許多人的目光便落在了陳昭身上。
“唉,那是陳宮使,他也出來玩嗎?”
“你這不廢話嗎,還不準人家休息了?”
陳昭平日里出行并沒有刻意隱藏自己的面容,現(xiàn)在被認出來了,便多了幾分“麻煩”。
“陳宮使,來,某敬你一杯!”
那醉漢高舉酒杯說道。
“看來那邊的雜耍暫時去不成了。”陳昭搖搖頭笑道。
“不要緊,這會一直持續(xù)到天明的。”楚狂笑著說道,只是笑容中多了些“咬牙切齒”味道。
百姓們期盼著他,那陳昭也不會辜負這份期待。
走過去,接過酒杯,一口飲下,將現(xiàn)場的氣氛推到了高潮!
陳宮使如此親民,那大伙也不會放棄這個和他接觸的機會,和他拼起了酒量。
“讓開,讓開!”店家掌柜擠了進來,手上拿著筆墨紙硯,說道:
“陳宮使,您大駕光臨是小店的榮幸,可否留下墨寶?”
陳昭笑著問道:“掌柜的,這東西可不好湊齊啊,你早有準備?”
掌柜笑著說道:“我一直想著要是有位名家到我的店子里吃頓餃子就好了,當然,能留下墨寶就更好了。”
陳昭想了想,這掌柜的做的餃子挺好吃的,話也說得動聽...
陳昭決定滿足他的新年愿望。
剛好此時街道上響起爆竹聲,陳昭再一口飲盡手中的屠蘇酒,提筆寫下:
“爆竹聲中一歲除,春風送暖入屠蘇!”
“多謝陳宮使!”掌柜的喜出望外。
......
陳昭走遠后,便有富商開口問價:“掌柜的,陳宮使這墨寶,你賣不賣?某出一百貫!”
“瞧你那窮酸樣,這點錢還好意思說出口?掌柜的,某出五百貫!”
那掌柜卻是笑著擺手拒絕了他們的請求:
“這可是陳宮使的墨寶,我是不會賣的,得留在家中做傳家寶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