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旦節當日,朝廷舉辦了熱鬧的大朝會,大中祥符二年,還算太平,君臣們難得有機會放松一下。
連寇準和王欽若這對老冤家也能“心平氣和”地講上兩句話。
接著就是元宵節,“東風夜放花千樹,更吹落,星如雨。寶馬雕車香滿路。鳳簫聲動,玉壺光轉,一夜魚龍舞。”
大宋官員的日子過得舒坦,又是五天假。
這是大中祥符三年的第一個正式的朝會。
“陛下,臣彈劾樞密使王欽若與多位道士交好,在家私藏天文卜相之書!”
監察御史齊鳴泰說道。
“臺諫制度”在真宗朝時期已經發展得十分完善了。
大宋“文人治國”,那群士大夫們就想方設法地要去約束皇帝的權力。
而且趙恒也明白自己不是太祖、太宗那樣的雄主,但也不完全是個昏君,也愿意有人來監督自己,當然,也得監督朝堂上的相公們。
就這樣,大宋的監察御史們便有了可以盡情發展的土壤。
皇權特許,聞風言事!
臺官和諫官上書諫言時,原則上對傳聞中得到的材料,不必追究真實與否,也不必書告事人的姓名,便可據此而彈劾,而不負任何責任。
是黨爭時不可或缺的一把利刃。
而且臺諫官的選拔十分嚴格。
非進士出身不選。
無地方任職經歷不選。
得是京朝官。
還不能和現任宰執有親密關系。
淡泊名利、重視名節、學識淵博...
如此他們才有底氣和勇氣向相公們“拔刀”!
這是過完年后的第一個朝會,許久未見,朝堂上難得有一派“其樂融融”的景象。
但這位監察御史“不懂事”的彈劾,卻讓朝堂的氛圍瞬間降到冰點。
趙恒的眼窩微微凹陷,目光漂浮,不枉陳昭辛辛苦苦為他建了座延壽宮,好為大宋皇室開枝散葉。
但此刻虛浮的目光也變得凌厲,落在齊鳴泰身上。
陳昭升為玉清昭應宮副使,這上朝的位次也得提上一提,雖然還是靠后,但已經能讓趙恒清楚地看到他了。
不過有一點壞處就是陳昭常常依靠的那根柱子遠離了他。
但陳昭“天賦異稟”,站著睡也能睡著,齊鳴泰的話將他從“天外世界”又拉了回來。
“王欽若...是寇公指使的嗎?”清醒后的陳昭第一個想到的就是寇準,“南北黨爭”還沒結束呢!
感受到“歡喜”的情緒,得,果然是寇準干得。
在反思完自己上次的失誤,再經過半年的隱忍后,寇老西又向他的政敵王欽若發動了攻勢,而且這此直接打在了他的命門上!
相較于半年前的“貪腐”一事,這次趙恒表現得上心很多:
“為何?”
語氣中少了維護之意。
在趙恒看來,你王欽若可以幫著我搞神道設教的把戲,但決不允許自己與道術之士搞這一套。
“王欽若,僭越了!”
更何況,有著陳昭的“助攻”,趙恒對“天書封禪”的熱情不減,但對道士們的好感可是大大降低。
在開封府的圍追堵截之下,最近牛鼻子們的日子可不好過。
“商州衙門逮捕了一個私藏禁書的道士,據說能施展法術驅使六丁六甲之術。”
“但衙役們打過他一頓后就老實了,他承認自己出入過樞密使王欽若之門,還得到過他的贈詩。”
“就在這兒。”
“呈上來!”
趙恒身后的周懷政小步慢跑地拿過“罪證”,恭敬地獻給趙恒。
趙恒接過,只看上兩眼就確定這是王欽若的字跡,好不容易和顏悅色的臉又陰沉下去,目光落在王欽若身上。
根據笑容守恒定律,在朝堂上有人不開心時,就必然有人開心,就像...
“好哇,好的很!”
寇公終于揚眉吐氣一回了!
那王欽若深得圣眷,人又狡詐,跟個泥鰍一樣滑溜,抓不到他的把柄。
但陳昭那小子話說得沒錯:“這世界是一個巨大的草臺班子,你只要安安心心地等著你的對手犯錯誤就行了。”
這半年來,寇公做好自己分內之事,同時也不忘“耳聽八方”,尋找王欽若的罪證,這不就讓他找到機會了!
商州知府就是他的門生故吏,好巧不巧讓他在搜查時抓到了一個道士,這個道士又好巧不巧與王欽若有淵源。
連夜將這個消息報給寇準。
這么好的機會,寇準哪會放過?
最近趙恒的火氣可一直沒地方撒,開封區區幾個幾個道士分量不夠,但一個樞密使的分量可足足的。
和同僚、謀士商量一番后,便有了今日的彈劾!
王欽若的屁股底下不干凈,他自己知道,趙恒也知道,大家都知道。
但有著趙恒的庇護,大家也只能裝作“睜眼瞎”。
由此看來,北宋的臺諫制度也有制約,“明君、賢相、真臺諫”卻一不可,不然效果就要大打折扣。
今日謀事就是為了打破王欽若的“免死金牌”!
之后的事情就好辦多了。
寇準這一招“快、準、狠”,深得其中三味,幾乎已經取得了勝利!
“要是有杯美酒就好了...”寇準撫著胡須,已經做好下朝后,去痛飲一頓的打算了。
“寇公是不是高興得太早了...”陳昭有些擔憂。
上一次寇公也是氣勢洶洶的,最后還不是大敗而歸。
這回事做得周密些,但會不會發生意外?
而且光一個“與道士交好”的罪名也不足以扳倒一位樞密使吧?
寇公還有什么手段。
陳昭看了王欽若一眼,這位可還沒出招呢。
半場開香檳可不是一個好選擇。
“陛下,臣有罪!”
王欽若站了出來,也沒推諉,大大方方承認了自己的罪責。
“你何罪之有?”
趙恒的面色緩和了幾分,沒有推卸自己的責任,這很好。
王欽若為趙恒謀劃“天書封禪”,一是為了討好官家,二是為了他本人的“宗教狂熱”。
他自己也是個道教信徒。
結果道君的恩賜,他沒享受到,道教的虧他卻吃了不少,心里已經開始罵人了。
但當務之急是得在官家面前將此事搪塞過去。
說道:
“官家,臣錯在交友不慎,那道士學識淵博,對《論語》、《道德經》等多篇經典著作皆有自己的見地。”
“于是臣才與他交好,在他離別時還寫詩相贈。”
“但沒想到他是一個玩弄‘鬼神之術’的妖人,臣對不起官家,請求官家責罰!”
這是想“大事化小,小事化了”啊!
“私交道人、私藏禁書”和“交友不慎”可是兩個罪名。
前者較起真來甚至可以處死王欽若,而后者不過是口頭苛責幾下,最多也只是罰點俸祿罷了。
聽完“前心腹重臣”的解釋,趙恒又重新看向他寫的詩。
趙恒之前只注意了詩的字跡,上面的內容沒有多看,仔細一看,這詩的意思的確是為即將離別的好友所作的。
難道監察御史誤會王卿了?
寇準哪會讓王欽若就這么糊弄過去!站出來,說道:“陛下,可不要忘了王欽若家里還私藏禁書!”
王欽若低著的頭悄然轉過一個弧度,眼角的余光瞟向寇準。
他早猜到這又是針對自己的一場“政變”,對背后之人的身份也猜到了七八。
寇準一站出來,他也確定了心中的猜測:
就是寇準干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