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簡單的兩句話語溝通,陳昭已經完全摸清了情況,嚴家以為在自己底線之上的之上叫兩聲,自己就會給他們一個面子嗎?
不好意思,陳昭的底線是能靈活變動的。
走到庫房外,方大壯躺在地上沒了聲響,他首尾都擺著兩個炭盆,挺會享受的。
陳昭抹了把臉,硬是擠出兩滴眼淚,先眾人一步沖上前去扶住他:
“老方啊,老方,你受苦了!”
說著,手中微晃,給點反應啊,老方!
但方大壯雙眸緊閉,默不作聲。
“難不成...方大壯給凍死了?”
陳昭抬頭看看天,這天氣,不至于吧?
將手伸到方大壯的鼻息上探了探,很好,還有氣。
那這是怎么一會事?
陳昭聽到了方大壯的鼾聲。
好家伙,原來是睡著了。
陳昭向來體恤下屬,但現在不是睡覺的時候,以手撫面,狠捏方大壯人中:
“老方,老方你醒醒!”
突如其來的疼痛把還在睡夢中坐享齊人之福的老方給驚醒來:
“娘子,娘子放過我吧,我下次再也不敢了!”
“嗯?”
方大壯看起來濃眉大眼的,這心里還是有花花腸子啊!
為了維護自己一心為公、忠成能干的好下屬的臉面,陳昭反應瞬速,以更高分貝的聲音蓋過了方大壯的“夢話”。
“老方,是誰把你打成這樣的?”
“還有王法嗎,還有天理嗎?”
“在雁門縣發生了如此惡性事件,是不把我這個知縣放在眼里啊!”
“老方,本官一定會為你主持公道的!”
說話的同時,陳昭扶在方大壯身后的右手狠掐他的右臂。
有些夢話不小心說給一兩個人聽就得了,后面還跟著五六個剿匪隊隊員,若是被他們聽了去...
這個笑話可以拿出來調侃方大壯好幾年了。
“嗯?嗯!誰掐我?”
干巴巴地躺在地上好生無聊,又有點冷,方大壯又搬了一個炭盆放在身邊。
這下是舒服了,但又不知道陳知縣什么時候到,躺在地上,想著想著就睡著了。
醒過來,映入眼簾的是陳知縣的那張俊臉,還有右臂很痛。
“老方,老方你說說話呀,本官一定會讓他們付出代價的!”
“陳知縣...”
方大壯徹底清醒了,一秒進入狀態:
“陳知縣,我守下來了,資金...沒被嚴成搶走...”
這時剿匪隊的隊員也剛好趕到陳昭身邊,一過來就聽到了方大壯的忠心發言。
瞧瞧,咱們的方大哥被打成什么樣了!
嘴唇都被打紅了,露出來的手臂上滿是淤青。
“嚴成,我們和你勢不兩立!”
陳昭擠出兩滴豆大的眼淚:“本官知道,本官全都知道,你一直是個忠心的!”
說完,將方大壯輕輕放下,將自己身上披著的裘衣蓋在他的身上。
“來人,把方大壯抬起來!”
剿匪隊隊員們爭前恐后地拆了庫房隔壁空房間的門板,小心翼翼地將“英雄”方大壯抬到上面去。
還貼心地將裘衣拉了拉,讓其更好地蓋住方大壯全身。
陳昭掃視眾人,皆露憤憤不平之色。
民心可用!
問道:“弟兄們,你們知道嚴成是個什么人嗎?”
說道這個,大伙可來氣了。
嚴成那個王八蛋但凡干了點人事,也不至于一點人事都沒干。
偷看八十歲老太太洗澡,調戲十八歲小娘子,這些事他是一件沒落下。
眾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補充著嚴成這些年為非作歹的惡行,越說,越是氣憤填膺。
恨不生啖其肉,飲其血,抽其筋,再將其挫骨揚灰!
這些事陳昭也是知道了,雁門縣在他來后還算安靜,但在此之前可發生了不少“大事”。
但是古代的偵查能力,大家也是知道了,一直沒個下落,拖著,拖著,拖到受害人死絕了,就沒人記得這些事了。
也就成了“懸案”,然后由于種種原因,最常見的就是突發大火,使得當初的卷宗燒掉了很多,可壞事做得太多了,而且還在不斷的增加。
陳昭還是能從蛛絲馬跡中拼湊出事件大致的原貌,并盡量找來當事人一問,【技能:天心】一開,把握他們的情緒,當三大家族的名字出現時,情緒跳動得最為劇烈。
出現頻率最高的就是嚴成!
陳昭早想找個由頭做掉他了,只是沒有證據。
現在好了,敢毆衙門官吏。
嚴成,你完了!
突然,陳昭覺得有人在拉扯自己的衣袖,扭頭望去,是方大壯。
他“虛弱”地說道:“陳知縣,某辦事不利,還是讓嚴成那賊廝搶了一文錢過去,請您責罰。”
方大壯實誠啊!
眾人仿佛看得到嚴成那囂張的嘴臉。
將老方哥和老秦哥打倒在地后,嚴成那賊廝從方大壯身上搶過鑰匙,打開庫門,從里面拿了一文錢出來。
只拿了一文錢,但這和將庫房搬空有什么區別?
恥辱!
這是方大壯和秦平安的榮耀,但是整個剿匪隊的恥辱!
眾人的手已經開始癢起來了。
恥辱需要用鮮血來洗刷!
正好此時,打探消息的兩人也趕了回來,對著陳昭說道:
“陳知縣,嚴成那賊廝在花滿樓!”
花滿樓陳昭是知道的,雁門縣最大的青樓嘛!
陳昭當初轉悠一圈,把雁門縣地標性建筑全記在了心間。
一直沒機會去,沒想到第一次接近它竟是以這樣的方式。
獰笑道:“桀桀桀惡,弟兄們,哪還等什么?”
“跟我上!”
“是!”
......
“快看,陳知縣他們出來了!”有百姓大聲喊道。
剿匪隊隊員、打探消息、嚴成、氣勢洶洶,這幾個詞分開看沒什么,但組合在一起,難免讓人浮想聯翩。
百姓們最愛看熱鬧了,尤其是牽扯到幾位大人物身上。
早有嗅覺敏銳的一路跟著兩位隊員,趕到庫房這里,再與周邊人信息一交換,陳知縣也在里面,嚴成之前也來過這,最后走出去時心情很是愉悅...
現在陳知縣出來了,身后剿匪隊的隊員一個不落,門板上抬著的那是...
好像叫方什么的來著,是最先跟著陳知縣的四個人之一。
雁門縣要出大事了!
有百姓壯著膽子問道:“陳知縣,您這是要去往何方?”
陳昭沒有明說,只道:“為剿匪隊隊員討個公道!”
竟惹得陳知縣出馬?!
看向那門板上的方大壯,身上蓋著件名貴的裘衣,卻是“哎呦哎呦”地在哪里叫喚,眼看著是出氣多,進氣少,一副要死的樣子。
再多的文字此刻也顯得蒼白,百姓們心中都有一桿秤,誰對他們好,百姓們都看在眼里,記在心里。
陳知縣雖才來不久,但著雁門縣卻有了新氣象,山上主動下來的山賊是一天多過一天,照著這個趨勢下去,一個月內,雁門縣的賊患就要肅清了。
剛好不誤農事。
百姓們自發站在陳知縣身后,滿足自己看熱鬧的同時給陳知縣壯壯場子!
......
不多時,一條長龍便浩浩蕩蕩地趕到了花滿樓下。
陳昭一路上沒有掩飾自己的身形,甚至是“招搖過市”!
和他平常的溫和形成了鮮明的對比,在百姓們看來,這是陳知縣憤怒到極點的表現。
花滿樓老鴇王媽媽早早得了消息,在樓下等候,陳昭才一出現在街道上,她就笑臉相迎:
“哎呦,這是什么風把陳知縣您給吹來了?”
“您的到來可是讓花滿樓蓬蓽生輝啊,何不進來喝杯茶?我們這兒有整個河東路最好的茶藝師...”
老鴇是開門做生意的,想嚴成這樣的大客戶她不敢得罪,但陳昭他也不想得罪。
青樓的姐兒,尤善把握男人的那顆心,能做到老鴇的王媽媽更是其中佼佼者。
陳知縣和嚴縣丞之間的彎彎繞繞,她也大致猜得出幾分。
不就是奪權嘛!
她聽著陳知縣派人四處去尋嚴府大郎嚴成的位置,最終找到這來,權衡再三之下,還是沒把此事告訴嚴成,讓他快跑。
不知事情經過貿然站隊的后果,可是很嚴重的。
只希望能不能讓陳昭給她一個面子化解矛盾,再不濟也不要在花滿樓打起來。
死過人的青樓,可沒客人來玩了。
王媽媽陪著笑臉,身子向陳昭這邊靠過來,胸前的“豐碩”有意無意地擦過陳昭的手臂。
王媽媽雖然已是徐娘半老,但年輕時也是花滿樓無數名花里最為嬌艷的一朵,歲月能在她的臉上留下痕跡,但卻帶不走那股成熟女人的韻味。
反而像一杯陳年佳釀一般,歷久彌新,每見一眼,都有不一樣的感受。
陳昭不著痕跡地推開王媽媽,和她保持距離,都是受封建壓迫的可憐人兒,也說不上歧視,但現在的情景由不得陳昭給王媽媽什么好臉色看。
問道:“嚴成可在這里?”
“在的,在的!”王媽媽的笑容愈發卑微,腰也更彎了些:“嚴郎君正在里面和姐兒們玩耍呢!”
“君子成人之美,陳知縣您有何事,不妨等一等,到樓上喝杯茶,可好?”
陳昭愿意給王媽媽一個面子,但不是現在:
“嚴成那賊廝可沒資格讓本官等他,還有這兒的茶太復雜了些,本官喜歡清淡的。”
“是極,是極!”王媽媽的腰彎得更低了:“陳知縣您不愿喝茶,我們這兒還有美酒保您滿意...”
“叫嚴成出來!”陳昭冷著臉:“算了,本官親自去‘請’他!”
說罷,陳昭閃到花滿樓門前,身法之快,眾人只覺有一陣寒風吹過,回過神來,陳知縣已經和他們拉開距離。
“嘭”的一聲,花滿=樓的大門直接被陳昭踹開。
這可不是普通的大門,花滿樓可是雁門縣最高級的青樓,大門所用的木材乃精選黃梨木,再由技藝精湛的老工匠細細雕刻而成。
這一扇門,就值得花滿樓全部的姑娘賣上三天的“穴汗錢”。
結果被陳昭一腳踹斷了!
王媽媽默默退至一旁,該做的事她都做了,問心無愧!
這里不要死人,她就“福生無量天尊”了。
“姓嚴的,你給本官滾出來!”
聲音如洪鐘,響徹了整個花滿樓。
樓內的男男女女還沒從剛才的爆破聲中緩過神來,更有甚者被嚇得澗中一道白虹滑過,懷中的美人成了紅粉骷髏,瞬間沒了性致。
“直娘賊,你找姓嚴的,吼那么大聲干嘛?”
“你耳朵聾了,以為大伙的耳朵都聾了嗎?”
有好漢站起來罵道。
最近幾日家中母老虎看管甚嚴,好不容易找到機會出來玩耍玩耍,結果被你攪和了。
這事擱誰身上,誰不來氣?
“今兒這事,你不給個交代,就別...”
那好漢罵罵咧咧地回頭看去,便看到了一個身穿綠色官袍的年輕人,是雁門知縣陳昭沒錯了。
還有一地的木屑...花滿樓的大門怎么沒了?
該不會是陳昭給踹斷的吧?
“那就怎么樣?”陳昭問道。
冰冷的話語再配上他冷峻的面龐,充滿了壓迫感。
好漢一下就不好了:“那就真是太好了!”
“陳知縣您這么做一定有您的道理在里面!”
“滾吧,本官今天是來找嚴成的麻煩的。”
“是!”
花滿樓內眾人瞬間跑了個精光。
......
與此同時,樓上的雅間內。
“嚴郎君,來,吃塊點心!”美人衣衫半敞,風月無邊,纖纖玉手夾起一塊糕點送到嚴成嘴邊。
嚴成不吃,輕點朱唇。
美人心中了然,貝齒咬住一半,剩下一半送到嚴成嘴邊,眼波流轉。
嚴成這才品嘗美食和美人,同時一雙大手跨過山峰和森林,最終來到溪邊飲水。
屋內的炭盆燒得愈發旺盛,這空氣也愈發燥熱。
正當嚴成想有下一步動作時,“嘭”的一聲,還有那句“姓嚴的,你給本官滾出來!”嚇到了他,也嚇到了懷中美人。
一時不小心,竟在嚴成嘴邊咬破一道口子。
一巴掌抽在美人臉上,沒見半點憐香惜玉。
“破鞋兒,不知輕重!!”
嚴成罵道,眼神陰鷙,隨后簡單穿好衣物,他倒要看看是誰干壞他的好事!
“陳昭?”
見嫌疑人出來了,態度還不好,陳昭有必要要教他做人:
“陳昭是你叫的?姓嚴的,在外面要稱職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