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死業不消!
嚴成的死亡,算是陳昭對嚴家宣戰的開始!
“成哥兒!”嚴檜沒想到自己只是慢了一步,就要白發人送黑發人了。
門外的百姓心中暗爽,但還是為這位傷心的縣丞讓出了一條道路。
嚴檜三步并作兩步,跑到堂中。
曾經他兩步就可以跨越的距離,此刻卻顯得如此漫長。
顫抖著扶起地上沒了氣息的侄兒,尚有余溫。
腦袋無力地耷拉下去,嚴檜小心翼翼地將其扶正,然后再落下,再扶正,反復幾次。
他終于確定記憶中那個整日纏著他的小孩永遠回不來了。
喉嚨干澀,苦悶,像吞了一塊燃燒的木炭一樣,嚴檜再抬頭看向陳昭時,眼中已布滿了血絲:
“陳知縣...為什么?”
還不是因為嚴成他本來就該死!
侄兒死了,嚴檜這個當叔叔的很傷心,這很正常,但嚴家也該學會忍耐了!
像那幾個被嚴成虐殺的姑娘的家人一樣學會忍耐!
學不會?
那就跟著嚴成,還有他曾經做過的那些齷齪事,一起埋進歷史的塵埃里!
“嚴縣丞,你這是在質問本官嗎?”
“不敢。”
“此事若有紕漏,提刑司會來人詢問的,就不用你費心了。”
“嚴成,也是我雁門縣的一大俊杰,他的逝世是整個雁門縣的損失,又是嚴縣丞你的侄兒,請節哀。”
“他的后事要操勞一段時間,本官許你告假,衙門這有本官看著,你就放心地回去吧。”
侄兒尸體的溫度又消散了些,嚴檜的右手不自覺地抓緊,將嚴成的衣物抓成一團。
陳昭他簡直欺人太甚!
侄兒是他殺的,好話也是他講的,現在把手上的血跡一抹,陳昭就又成了那個翩翩君子,還有心情叫自己節哀,還TM要奪權!
自己還不能反抗!
還有那句“提刑司會會來人詢問”是什么意思?
這不是赤裸裸地表明陳昭他背后有力量,上面不會來人,他的侄兒白死了嗎?
這雁門縣的天太黑了!
但無論嚴檜心里如何憋屈,他也只能屈辱地應了一聲:“是。”
“你知道就好。”陳昭點點頭,向著衙門后院走去,那是他小憩的地方。
嚴家后面趕來的大部隊:五六輛馬車,每輛上都裝著幾口大箱子,共有千貫之余。
大宋立國之初,嚴家就在雁門縣扎了根,算到如今,也有七八十年的光景,四代人的拼搏。
也才攢下來三五萬貫的家產,而這些錢又零零散散地化作商鋪,分布在整個代州,留在雁門縣的也就一萬多,接近兩萬貫的樣子。
其中現錢也就四千貫左右,這一千貫拿出來,嚴家放了滿滿的誠意在里面,本是想買嚴成的命,但現在用不上了。
但也不算浪費,一千貫,可以把嚴成風風光光地大葬了。
“二老爺,我們...”仆人詢問道。
嚴檜抱起冰冷的侄兒,未凝結的血珠“滴答滴答”地落在地上,拉出一條血線。
“先回去,成哥兒在這太冷了。”
百姓們目送嚴家的車隊遠去,神色肅穆,像是在致敬一位英雄一樣。
“陳知縣這事干得...真是太漂亮了!”
車隊最后的一個馬屁股徹底消失不見,就如同一顆火星掉進炸藥箱里,瞬間人聲鼎沸。
“陳知縣,那一劍真有俠客之風,簡直刺進了某的心里面!”
百姓們可不知道什么《宋刑律》,他們有著自己最樸素的價值觀,好人該活、壞人該死,就是這么簡單。
陳昭一劍捅死了嚴成這個“雁門縣毒瘤”,合不合乎程序、刑法,這不重要,但沒有嚴成,這事對他們很重要!
嚴家的天黑了,那百姓們的天可就要亮了!
“走走,今天某要切上二兩羊肉佐酒,此乃人生一大喜事耶!”
“同去,同去!”
......
衙門后院。
王浩三人,還有從門板上爬起來的方大壯都在這里,等候著陳昭的差遣。
“陳知縣,您那一劍刺得真是漂亮,深得快、準、狠三味!”王浩拍著陳昭的馬屁。
“對對,嚴成那賊廝沒一會兒就喪了命,沒感受到多大的痛苦,就像您說的...人道主義關懷,他一點意見都沒有!”
石囂附和道。
“死得這么舒服,真是便宜他了!”
方大壯活動活動筋骨,嚴成死了他很開心,但走得太快了,還是讓他覺得有些遺憾。
這世上沒有無緣無故的愛,也沒有無緣無故的恨,雖說拿死人開涮有些不道德,但如果那個人是嚴成的話,就不要緊了。
人人欲殺之而后快。
陳昭沒理會幾人的逗樂,自顧自地尋了把椅子坐下,面色陰沉。
見老大心情不好,王浩幾人也停止了打鬧,現場有些安靜。
“拿個臉盆來。”陳昭的聲音有些不對勁。
但王浩幾人沒有多想,出色地完成了任務。
“陳知縣,您是想干什么?”
陳昭沒說話,再張口時,一股淡黃色的,半固體、半液體的東西便噴涌而出。
在大宋也呆了大半年了,架打過不少,廢的人也很多,但真正殺人,今天還是頭一回。
一劍捅死嚴成,在外人看來沒什么,也就是眼睛睜不開、多流了點血而已,看著不是很恐怖。
但對于當事人陳昭來說,感受一條生命在手中流逝,這種感覺很新奇、也很不好受。
和嚴檜講話時都是強忍著惡心,維護自己的知縣威嚴。
到了后院實在是忍不住了。
陳昭吐過幾次之后,王浩適時地送來一杯溫水,陳昭早就料到這一刻,早早的就差人準備好了。
“嘶溜嘶溜”地小口喝著,平復了自己躁動的胃,陳昭也勉強恢復了以往的從容。
對著王浩說道:“叫弟兄們準備好,明日上山剿匪!”
王浩沒有多問,回答道:“是!”
陳昭和嚴家已經撕破臉了,會不會到不死不休的程度,還得看情況。
明日剿匪就是在給馮、魏兩家秀肌肉,逼迫他們站隊,扳倒嚴家的機會可能就這一次,得把握好啊!
順帶磨礪一下剿匪隊的戰斗力,接下來一段時間可是多事之秋,得看住嚴家那條瘋狗,不讓他亂咬人,陳昭的計劃才算圓滿。
“得去給兩位家主送封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