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亥時。
天云寨遠處的一個小山坡下,陳昭已早早帶人在此守候了。
魏玨給的消息沒錯,天云寨聚集了許多山賊,都是青壯年精銳,約有三四十多人。
這伙山賊可比陳昭以前剿滅的任何一個寨子都有難度多了,他們是真的專業。
氣溫開始回升了,但依然有點冷,能直達山寨的主要山道上都有山賊堅守,可不像以往那樣怕冷就在寨門外打個圈圈就回去。
陳昭剿的第一個山寨是這個反應,第二個、第三個...一直沒改,一點職業素養都沒有。
天云寨的山賊眼神都不一樣,透露出一股兇氣。
“待會兒,本官第一個沖上去,那兒有兩個哨點,我把它打掉之后,你們再出來,明白了嗎?”陳昭小聲問道。
這會剿匪事關重大,陳昭也不敢像以前那樣休閑,身上穿著皮甲,腰間別著的刀也開刃了,磨得很快。
三四十號山賊,陳昭的剿匪隊也是“傾巢而出”,都帶在這里。
“還是老樣子,你們沒每三個人為一組,不用管我!”
“大家都是剿過一兩次匪的人了,但這次敵人的實力遠超以前我們剿滅的任何一個寨子!”
“此戰之后,功勞本官會一分不少地給你們,萬萬不可貪功毀了陣型,明白嗎?”
陳昭叮囑道。
眾人輕拍胸膛,示意自己知道了。
“此戰之后,雁門縣基本上就安定了...”陳昭喃喃道。
抄起弓箭:“我去也!”
......
“寨主說過了明日就送我們到別的縣去過安生日子,這是真的假的?”一山賊問道。
“應該是真的吧...,就算不是真的,這幾天寨主不知道從哪里搞來了好酒好菜,管夠!當個飽死鬼也行。”
說著。山賊舔了舔自己干裂的嘴唇,意猶未盡。
“還有女人...”
山賊看向寨子最高處的房間里,那是寨主們住的地方,隔著很遠的距離,但他仿佛能聽到里面的靡靡之音。
那女子長得和天上的仙女似的...嘖嘖嘖,要是讓自己和她睡上一覺...那人生也就無憾了!
“看你這挫樣,剛剛一定是在想女人吧?”另一山賊調侃道。
“可別想了,那是給寨主門享用的,能讓你聞聞味兒,你這輩子就燒高香嘍!”
被人戳破了心事,那山賊很是惱怒:
“直娘賊,寨主做得,我為何做不得?”
“前天那叫什么...王老二的,不就干了嗎?”
另一山賊哈哈大笑:“你是真蠢還是假蠢?王老二是沾得他叔叔的光,他叔叔可是寨主!”
笑聲落幕,現場又歸于一片死寂,黑夜之中,兩人大眼瞪小眼,那份嫉妒和不甘借著月色,很好地隱藏在心底。
“聽說...陳知縣又剿滅了一個山寨。”
“是啊,指不定什么時候就輪到我們了。”
山賊一陣無語:“能不能不要講這種喪氣話?”
“不然呢,你覺得誰能打贏陳知縣?他可是戰勝了遼國第一勇士的人物!”另一個山賊反駁道。
“嗯...說得好像也是?!?/p>
“陳知縣是個好官?。 币粋€山賊感嘆道。
“呵,你一個山賊還關心起上面的官老爺了,陳知縣是個好官,但你可是個山賊,信不信他今晚就來剿了你?”另一個山賊嗤笑道。
“剿了也好,某早就該死了...”山賊喃喃道。
“你死了,你的媳婦孩子怎么辦?難道要送給寨主當小妾?”另一個山賊調侃道。
“他們已經下山了...”
陳昭對于未殺過人的山賊寬容,對于婦孺就更加寬容了,雖不至于讓他們成為雁門縣的人上人,但也能給他們一口飯吃,讓孩子有機會活到成年。
“也是啊,他們都下山了...”
像他們這種身上背著命案的山賊,陳昭的態度是露頭就秒,投案自首的也一樣。
但他們的妻子,還有孩子可有機會成為良民,山賊們在山上也不都是孤寡一人,相當一部分都是有著老婆孩子的,不然怎么實現山賊的可持續發展?
寨主三令五申不許送妻兒下山,但沒人聽他的,就算回去當農民,也比跟著他們在山上過著提心吊膽的生活要好。
看守的山賊都是睜一只眼閉一只眼。
寨主當然不許他們這樣做!
不然妻兒都跑到陳昭哪里去了,以后陳昭來剿匪時,誰還會對他下死手?誰還來保護寨主的安危?
某一天,某一個山寨的寨主就親自蹲守,抓住了一批想要逃跑的人。
當場就帶著自己的親信把他們押了回去,打算綁在柱子上好好抽一頓,以儆效尤!
但那時候手底下山賊看著他的眼神非常不對勁,閃爍著嗜血的光芒,仿佛他的鞭子抽在逃跑之人的身上,下一秒手下的山賊就會把他撕成碎片。
此事便不了了之,大多數山賊都將自己的家人送了下去,剩下的自己就安靜的等死。
這可不行!
嚴家還等著他們去和陳昭拼命呢!
差人送來了好酒好肉,還有美人給他們享用,又“廣招義士”,招了一批獨行俠過來,才堪堪沒讓軍心紊亂。
嚴家要登上一段時間動手,也是這個原因,民心散了。
其實嚴家送來的美人很多,普通山賊也是有享用的份的。
但上面的政策,下面執行歪了很正常。
能在嚴家手底下當上寨主的,那個手上沒幾條人命?
他們的腦袋又最值錢,那剿匪隊的人看到他們跟餓了幾天的老虎看到一塊肥肉一樣,兩眼放光!
還是當場誅殺,連吃頓飽飯再上路的機會都沒有。
而且他們這些當寨主的,比下面的小嘍啰又知道得多一些。
明天過后,送你們去別的縣過安生日子都是騙人的!
他們都是炮灰罷了。
既然如此,何不縱情享樂一番?哪會與手下的山賊分享!
“離明日也沒多久了,我們馬上,馬上就能...”一山賊眼中滿是憧憬。
“哈,怎么可能,明日可又到了陳知縣剿匪的日子,指不定那時候我們就全死了?!绷硪簧劫\說道,并手指向一旁的大樹:
“信不信,陳知縣現在就埋伏在這顆樹后?”
“我信?!币坏缆曇舸﹣?,一山賊變了臉色。
“信就對了!”
“只是這聲音聽著怎么怪怪的啊...啊?”另一山賊想到了一種可能,驚恐萬分,手中的鑼錘下意識地敲響銅鑼:
“官軍來了!”
下一刻,陳昭就把他捅了個透心涼,小刀拔出,毫不猶豫地捅向還活著的那個山賊,他竟不躲!
陳昭預判了他的走位,但預判錯了,這一刀捅在他的右胸上。
這山賊一時死不了,但傷痛的刺激會引起,胸腔的容積變小,壓力增大,肺破裂后流出的血液,經支氣管、氣管、口腔,從嘴里流出來。
吐出兩口鮮血,他還有余力問道:
“陳知縣,未來的雁門縣會是怎么一個樣子?”
未來的雁門縣和你一個快死的山賊有什么關系?
但陳昭生性善良,這個山賊可能是在擔憂自己的家人吧...
也算是了結他的遺愿:“未來的雁門縣將會是個人人吃得飽、穿得暖的世界?!?/p>
山賊口中的鮮血涌出,已經快說不出話來了:“那...就好,陳...知縣,我信...信你...”
鮮血噴涌而出,山賊的意識已至彌留之際
“死亡,原來是這種感受嗎?挺疼的...”
陳昭抬頭,此時鑼聲已經響徹整個天云寨,已有山賊舉著火把沖了出來,嘴中還喊著“殺啊,殺??!”
高居于哨點的兩個山賊也終于冒出了頭。
高處不勝寒,寨主有機會抱著美人在屋內快活,卻讓他們這群小卒在外面哭哈哈地守著未知的風險。
外面黑燈瞎火的,往底下一看,一片漆黑,最多依稀看得到幾片樹葉子,傻子才一直站著!
也正因如此,他們不冒頭,陳昭無法在第一時間解決掉“射手”,才無奈選擇暴露自己,風險大了些。
但現在風險大的是你們!
哨點上的兩個山賊開始彎弓搭箭,陳昭一身黑衣,看也看不見,隨便放兩箭,只要不朝著自己人放,就算對得起寨主了。
可惜陳昭連這個機會都不給他們。
“嗖”的一聲,箭矢劃過空氣,穩穩地插在山賊的心房上,抖動兩下,便沒了動靜。
陳昭的箭從何處來,山賊看不真切,但自己的隊友死在身邊,他可是看得一清二楚,嚇得魂飛魄散。
“不要殺我!”哨塔上的山賊大聲喊道,動作迅速,想要爬到下面去,哨塔太危險!
但他應該老實地躲在哨塔里蜷縮身子,不要把頭暴露出來,這樣還有可能...死得慢一點。
不多時,陳昭的第二發箭矢有射了出去,扎穿了他的身體,如斷了線的風箏般無力地從哨塔上掉了下來,至死都不知道是誰殺了他。
哨塔上的山賊看不清,但舉著火把,沖到陳昭面前的山賊們可是看得輕輕楚楚!
眼前這個年輕人,連射兩發,箭箭致命!
很快就有山賊認出了陳昭:“陳知縣!”
聞陳昭名者,無不喪膽。
山賊們都退后兩步,把混在人群中間的小頭目露了出來。
“直娘賊,你們在怕些什么!”小頭目怒罵道。
“哦?還是個硬骨頭!”陳昭抽出刀來,用布條緊緊纏著,接下來可有一場惡戰要打了。
“陳知縣,我們往日無怨,近日無仇的,放我們一條生路如何?”
“我們保證以后再也不會踏進雁門縣地界半步!”
小頭目說道,他身后的山賊也如小雞啄米般點頭。
陳昭的赫赫兇名可是他自己一刀一槍殺出來的,不摻半點水分。
能活著多好?誰想和這種人型兇獸作對!
放他們走私不可能的,陳昭舉刀,指向眾山賊:
“繳械,投降,待本官驗明正身后,未殺人者即可活命。”
這個時候還沒跑的,那個手上沒沾著鮮血?
“陳知縣,那您的意思是不死不休了?”
“不,是你們死,本官活著!”
“猖狂!小的們,給我上,讓這狗官知道我們天云寨也不是好惹的!”
小頭目一聲令下,眾山賊紋絲不動。
叫我去打陳昭,真的假的?
你自己咋不上呢!
“直娘賊,你們在怕什么,他一個人難道還能把我們全殺了不成?”小頭目罵道。
但沒人理他。
“殺陳昭者,賞錢百貫!”小頭目喊道。
自己又做出要動手的樣子。
“到時候真打起來了,誰還管得住自己,這七八個渣滓,應該能給自己爭取到時間吧?”
小頭目心想。
聽到錢了,眾山賊有些意動,心中的貪念壓過了恐懼,也敢直視陳昭了。
話說得沒錯,陳昭再強,他也只有一個人,我們又七八個,后面還有一票弟兄們...
王侯將相,寧有種乎?
拼了!
山賊們吱哇亂叫地沖向陳昭,小頭目也跟著沖起來,不過步伐越走越慢,很快就落于眾人身后。
“是誰告訴你們,我只來了一個人的?”陳昭嘆道。
隨后也迎了上去:“跟我上,砍死他們!”
沖山道的兩側突然跳出十幾個大漢,將山賊們團團圍住,頃刻之間,局勢逆轉!
剿匪隊的隊員們,人狠話不多,提刀便先山賊們砍去,一下就砍翻兩人在地!
那想逃的小頭目,本來就快要腳底抹油跑了,結果自己的后路先被堵死。
跟隊員拼過兩招刀法,完全不虛,雖然怕死,但也是個練家子。
小頭目一刀勝過一刀,竟還能暫時壓著剿匪隊的人打。
但山賊們一下見跳出這么多人,慌亂得像無頭蒼蠅,才一會兒,又被砍翻一人。
能站著的山賊只有五個了!
小頭目眼底閃過一抹兇狠:
“弟兄們,跑不掉了,跟他們拼了,殺一個不賠,殺兩個賺了!”
山賊們回過神來,拍著干癟的胸膛為自己助威:
“跟他們拼了!”
“該死,怎么忘記交給他們‘圍三缺一’的打法了!”
但現在學也還不晚!
陳昭一路劈砍,殺到小頭目身邊,喊道:“山賊的支援要來了,去一半人攔住他們!”
逃向山外的要道被讓了出來,眾山賊才積蓄起的那口氣,很快就泄掉了。
“快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