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誰?這在哪?”
陳昭昏昏沉沉,腦袋恢復幾分清明,竭力想睜開眼睛。
但眼皮卻像被膠水粘住一樣,只得微微睜開,窺得些許亮光。
“不對勁...我現在不應該在森林里嗎?”
思及此處,陳昭被嚇得一個激靈,本來瞇得只有一條縫的眼睛,驟然睜得滾圓,整個人也和彈射一般,上半身直直立起。
“啊,我的肩膀!”
突如其來的變動牽動了陳昭的傷口,白色的“繃帶”上滲出點點血跡。
等等,哪來的“繃帶”?
陳昭這才反應過來,這兒好像不是森林啊!
打量起周圍的環境。
這是建在山里的一木屋,面積不大,屋頂由茅草鋪墊而成,隱約能從縫隙中看到點點天光。
陳昭至于一勉強能放他一個人的小床之上,面前是有點掉渣的土墻。
“這里是天堂,是不是有些太寒磣了?”
但肩上傷口撕裂的陣陣疼痛告訴他,這還在大宋,他并沒有二次穿越。
“我這是...被人救起來了?”
陳昭看向自己的身體,左肩的傷口已經用細布纏住,其他細小的傷口也用清水洗過。
身上的衣物也被換過了。
“這衣服...不對啊!”
衣服太小,脊背和手臂之間的連接處被剪開,才堪堪遮住陳昭精壯的胸膛。
當然,這都不重要,重要的是這衣服...氣味不對啊!
陳昭原來穿著的、上面沾滿血污的夜行衣已被換下,取而代之的是一件嶄新的衣裳。
雖被剪破,但陳昭依稀能看出來這是一件圓領窄袖長袍,上衣下裳相連,腰束帶。
這樣的服飾簡約利索,在工作行事上顯然更方便一些,宋代男女皆可穿。
聞著略帶一絲藥材的苦味,還有...少女的幽香?
我被一個女人救了?
陳昭胡思亂想著。
這時半掩著的門被推開,一道盈盈的身影走了進來,那是一枚精致的女子。
“你醒了?”她輕聲說道,其聲清脆悅耳,似大珠小珠落玉盤。
陳昭望去。
女子手捧一碗褐色的中藥,騰騰地冒著熱氣,衣著樸素,遮不住青山。
再看去,幾縷秀發垂落,半遮住她“清水出芙蓉,天然去雕飾”的臉龐,鼻尖上的一抹爐灰,非但沒失其顏色,反而為她增添一份“平易近人”的氣質。
是個美人。
天下美色陳昭見得多去了,雖然她長得很好看,但也沒好看到讓陳知縣失態。
只是...
陳昭兩世加起來都是純情小處男,現在整個上半身幾乎暴露在外,竟被一個女人看見!
這附近應該也沒有別人了,大概率是眼前這個女子給他換得衣物,那豈不是意味著...
自己被她看了個邊?
我保守了十九年的貞潔啊!
想到這里,陳昭不禁拉了拉被子,遮住自己露出的“春光”。
小臉一紅,殺人不眨眼的陳知縣竟做此小女兒姿態,簡直是雁門縣的恥辱!
陳昭的無意之舉,對女子來說就像是挑釁一般,把她給氣笑了。
住她的屋子、睡她的床、還是自己給他脫衣換藥,怎么看都是自己吃虧好吧?
他怎么好意思擺出一副受到凌辱的樣子!
這個年輕人雖然長得好看,但以自己的姿色...也不算虧待他吧?
不對不對,腦袋里怎么會有這種想法,甩出去!
沒好氣地說道:“現在遮著有什么用?該看的我都看遍了,平平無奇。”
手往前面一伸:“快點喝吧,不然涼了,這藥性就要散掉大半。”
這是玩笑話,《廣播體操》陳昭才練了半年多,論武藝,和陳昭在一個水平線上的不少,比他強的...也不是沒有。
但論身材,陳昭的肌肉就像經過鋼鑄鐵打般的一樣,堅硬、俊美、雄性荷爾蒙爆棚。
腦海中浮現出陳昭健碩的身材,女子也不禁小臉一紅。
陳昭也不是不識好歹之人,乖乖接過藥碗,小口小口地喝著。
先向這位姑娘表示感謝:“多謝小娘子出手相救了。”
接著問道:“敢問小娘子芳名?”
“多謝就不必了,醫者仁心,舉手之勞,我叫丁芷。”
岸芷汀蘭,郁郁青青,好名字!
“丁娘子,某昏迷了多久?這里是何處?”陳昭問道。
回過神來,陳昭不記得自己跑了多遠,李彥宗被自己一槍崩掉,也不知有沒有吸引到剿匪隊的注意。
大概率是沒有的,不然自己也不會被丁姑娘撿去。
丁芷回答道:“這里是這里是盈翠山腳,我以前住的家中。”
“至于你昏迷了多久...我不知道。”
“我是在一棵樹旁撿到你帶回來的,那時是二月十七日辰時,你已經昏迷了一天一夜了。”
盈翠山腳,天云寨就在建在山腰旁,這姑娘也是心大。
二月十七日辰時...
陳昭記得自己是十六日發動的總攻,才過了一天多嗎?
還好,還好。
陳昭醒來噼里啪啦問了一大堆話,丁芷對這個少年也有幾分好奇。
他為何會受這么重的傷,若不是運氣好,碰到了自己,指不定就被狼叼起跑了。
還有他身體的自愈能力為何如此強悍?
丁芷還記得剛剛撿到陳昭時,他的左肩一片血肉模糊,還混著草屑、石子。
是丁芷將他撿回來后悉心照料,處理傷口。
按理說,像這種傷不調理兩三個月不會完全好,但陳昭的血肉卻長得飛快,最多半個月的時間就能恢復如初。
丁芷也算半個郎中,對陳昭神奇的身體...挺好奇的。
“你是何人?”
用【技能:天心】掃過一遍,丁芷沒有惡意,陳昭也就明說了自己的身份:
“本官雁門縣知縣陳昭!”
但丁芷并沒有露出驚訝的表情,或者說沒有露出陳昭想看到的驚訝的表情。
一副見了鬼的樣子,湊上前來,用手背摸了摸陳昭的額頭,疑惑道:
“也沒得溫病(發燒)啊,怎么盡說些胡話。”
香風撲鼻,陳昭紅了臉。
啊?我不是陳昭,那誰是陳昭?
“丁娘子,你不信我?”
丁芷看向陳昭的目光中帶上了幾分憐憫。
這孩子可憐啊,從山上摔下來,把腦袋摔傻了。
“是是是,陳知縣,您先把藥喝了吧。”
心里已經在琢磨著給陳昭開兩副穩心定神的方子,得幫他找回記憶才行。
不然...藥錢誰來出?
丁芷也不是做慈善的,更何況陳昭肌肉健碩,可不像是個差錢的主兒,窮苦人家根本吃不起那么多肉。
若真的失憶了...
那就賣身還債吧!
陳昭感受到了丁芷的情緒,喉嚨微動,想說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說些什么。
罷了,她救了自己一命,暫且順著她的話往下說吧。
“我想起來了,其實我是陳三多,是剿匪隊隊員。”
陳昭給自己編了一個新的身份。
“剿匪隊啊...”丁芷接受了陳昭的新身份。
陳昭受的是刀傷,很重,像是兇惡的山賊砍出來的。
陳昭問道:“丁娘子,某不小心傷了腦袋,一時將自己錯認為陳知縣,但你是如何看出來的?”
“陳知縣可是大勝遼國第一勇士的俊杰,怎會在山寨剿匪時受傷。”丁芷回答道。
陳知縣勇武的形象深入雁門縣百姓心目中,這是件好事,陳昭默默咽下“苦果”。
“而且陳知縣十七日卯時,就帶隊回來了,不然我哪敢上山,你得多謝陳知縣,若不是他,我哪敢上山,也不會撿到你了。”
陳昭呆滯片刻,這世界上有另一個我?
連系統這種東西都出現了,王浩等人在山上剛好碰到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人,也不是不能理解。
陳昭確實傷了腦袋,這么離譜的事情他也想得出來。
但還好沒摔傻,陳昭很快反應過來,這是王浩故意在給他打掩護呢!
李彥宗的尸體很好找,雖然他的腦袋想氣球一樣被陳昭打爆了,但沙漠之鷹是一次性道具,現場的彈殼、火藥味兒會自動消散,省得陳昭清理現場。
剿匪隊眾人也只會以李彥宗尸體為中心開始尋找陳昭,天知道他一路從山腰滾到山腳下。
陳昭只是失蹤了,又不是死了,王浩相信陳知縣遲早有一點會自己回來的,但百姓們可不一定對陳昭這么有信心,更何況還有嚴家可能在背后推波助瀾。
王浩應該是找個個年紀、身形和自己差不多的隊員,臉上再抹些血跡,遮蔽面龐,趁著卯時,街上的行人少,糊弄過去的。
我得回去!
看向丁芷,結果她卻向后退了一個身位,看著陳昭的眼神充滿了警惕。
“丁娘子,你這是...什么意思?”
剛剛說道陳知縣帶隊大勝而歸,丁芷突然想起來,剿匪隊這次陣亡了兩人,剩余二十八人全都完完整整地回來了。
那陳昭“剿匪隊隊員”的身份哪來的?
刀傷、從盈翠山上滾落、對陳知縣記憶深刻、一身腱子肉,武藝肯定也不會差...
這么多線索加起來,這人...該不會是天云寨的山賊吧?
我竟然救了一個山賊?難道我丁芷二十年來的積德行善就要在今天,毀于一旦了嗎?
看到丁芷的表情,陳昭不用【技能:天心】就知道她誤會了!
無奈解釋道:“丁娘子,你誤會了,我不是山賊。”
丁芷更加警惕,人已經挪到了門邊:
“沒有哪個山賊會說自己是山賊。”
已經想著要不要跑到外面,尋塊磚頭砸死眼前這個山賊。
好家伙,陳昭直呼好家伙,丁娘子頭發長,見識也不短,這邏輯性挺好的。
難道我真的是山賊?
“丁娘子,你撿到我時,可還記得我穿得什么衣物?”
丁芷想了想:
“好像是一身黑色的...”
“里面是不是有一件皮甲?”
“對,是有一件!”
衣服是丁芷幫陳昭脫的,他穿了什么,丁芷記得清清楚楚,現在衣服都還在外面晾干呢!
“我穿得是不是和剿匪隊的人類似,而且皮甲,山賊們會有這東西嗎?”陳昭問道,“我是后來破格被錄用的,只有陳知縣知道我的身份。”
丁芷想了想也是,這裝備、這身材,一看就很正派,像是陳知縣的人。
身體素質如此強悍,也難怪陳知縣破格錄取他,受這么重的傷,一定是在執行什么秘密任務。
陳知縣沒有公開來找他,應該是不想讓外人知道陳三多的存在,自己偷偷來尋。
那這是我...壞了陳知縣的好事?
丁芷換上諂媚的笑容:“軍爺,奴家那說過您是山賊啊,雁門縣誰不知道,剿匪隊里的漢子是個頂個的好,您更是其中的佼佼者。”
美人的笑容最能撫動少年的心弦,陳昭羞澀地底下頭,輕咳一聲:
“沒事,說起來還是丁娘子你救了我的命呢,待回到雁門縣后,我一定會好好報答你的。”
瞥了一眼,見陳昭沒動怒,像是真心實意的,微微欠身,說道:
“奴家,謝過軍爺了~”
聲音嬌滴滴的,聽得陳昭頭皮發麻。
“丁娘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這聲‘軍爺’,我不敢當,換個別的稱呼吧。”
“那叫陳郎君如何?”
“也行。”
“那丁娘子,我們即刻返回雁門縣,向陳知縣復命,如何?”
“不行。”丁芷頂了回去。
“為何?”
“你受傷太重,雖恢復得快,但也要三日才能下得了床,枉動的話,可是會在身體里留下隱疾的。”
陳昭腹誹道:“要不是丁娘子你在這看著,我待會兒就掏出一枚十全大補丹,吃了之后,不消半個時辰,我便能活蹦亂跳的,你行不行?”
但陳昭覺得這話說出來,丁芷只會點點頭,然后再用手貼住他的額頭,看自己是不是又傷了腦袋。
而且不是丁芷撿到自己,可能陳昭就要成為歷史上死得最憋屈的穿越者之一了。
在山上待一段時間也好,三大家族也不是傻子,自己連著幾天沒露面,他們一定會察覺有些不對勁,指不定就動了什么歪心思。
放縱他們三天,等回來后,那可就有借口清算他們了!
“那就聽丁娘子你的吧。”
陳昭還想借丁芷之口知道更多信息,問道:
“丁娘子,你覺得陳知縣是個怎樣的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