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知縣找到了沒有?”王浩沉著臉問道。
當天剿完天云寨后,王浩就帶人去尋陳昭的身影。
循著血跡找了一路,只找到一具“無頭尸體”,他的腦袋被打成東一塊、西一塊。
濺出來的不知名液體濺到周圍的樹上,然后隨著樹干滑落,拉出一道長長的痕。
天色昏黑,火把照耀在尸體上,更顯恐怖。
來的剿匪隊隊員不說是些“百戰之師”,那也是些驍勇善戰之輩,手上沾滿了山賊的鮮血。
但以他們的定力看到這驚悚的一幕,也不禁吐了出來,強忍著惡心,簡單扒拉兩下,發現這具尸體正是西賊李彥宗。
看來是陳知縣贏了。
好,那么好,陳知縣人呢?
李彥宗刀法凌冽,現場已經被他破壞得差不多了,王浩等人有沒那個眼力,不能從蛛絲馬跡中分析出陳昭的落點。
但他們人多,一寸一寸的找,還是叫他們發現了一個小坡,陳知縣應該是從這里掉下去的。
但誰想得到“耐摔王”陳昭一路從山腰摔到山腳,盈翠峰別的沒有,山上就是樹多,陳昭一個人再能滾,那也滾不出多少痕跡。
線索就這樣斷了。
而且就算王浩他們能一路追到接住陳昭的那棵樹下,以他們的速度,也只能在樹下找到一小灘血跡,人早就被丁芷救起跑了。
天快要亮了,沒時間再給王浩進行“地毯式”搜尋。
沒辦法,陳知縣沒了,王浩就是這支隊伍的領導者,他得代替陳知縣對剿匪隊隊員負責。
時間再拖下去,等街道上的人多了,陳知縣失蹤的事就捂不住了。
他們相信陳昭的神勇,但百姓們可不一定相信了,他們只會覺得陳知縣死了!
由此引發的后果簡直不敢想象!
王浩只能叫來個和陳昭差不多高的隊員,在臉上抹點血污,在百姓們面前晃過一下,然后說陳知縣疲了,糊弄過去。
但紙是保不住火的!
陳知縣之前的行事太高調了,在百姓們間露臉頗多,剿匪回來之后,一連三天沒有露面,百姓們沒有生疑,但三大家族的人可動了歪心思。
還好馮繼和魏烽在天云寨時,被陳昭“自斬一刀”所折服,徹底偏向了剿匪隊,不然完全寄托在陳昭身上的那條紐帶就徹底斷了。
“王隊,我們剿了兩個山寨,并借此機會又派人到盈翠山搜尋了一番,只找到了這個。”
說著,隊員從懷里掏出一把青草,上面沾著血跡,十有八九是陳知縣的。
陳知縣還沒失蹤的時候最愛的就是剿匪之事,王浩便讓隊員們借著“剿匪”的名義,偷偷派一批人去盈翠山找陳知縣。
當然,剿匪也是真的剿,挑了兩個不入流的山寨滅了,現在剿匪隊的實力對剩下的山賊來說,簡直是降維打擊。
隊員們輕松完成任務,沒有傷亡。
王浩顫抖著雙手接過,輕輕摩挲著上面的血跡,過了很久了,擦不下來:
“可...可在附近看到野獸?”
“聽聞有人在盈翠山附近發現了金錢豹的蹤跡。”
那隊員說出話,也是慌了神,陳知縣...該不會被山中的野獸叼了去吧?
一代英杰,卻是這么個死法,實在太憋屈了。
王浩有點頭暈,就短短三天時間,他暫時接過陳知縣的位子,才發現在這個少年的笑容背后,隱藏的那份責任有多重。
他已經快被壓得喘不過氣來了,而陳知縣卻能輕松處理,甚至甘之如飴。
“可發現尸骨、野獸的糞便等?”
“暫時沒有。”
王浩也暫時松了一口氣,沒看到尸骨、糞便,意味著陳知縣還沒有被吃掉,或者說還沒被發現他被吃掉了。
還有希望!
“明天繼續剿匪,繼續去找!”
“王隊,這么做會不會太頻繁了?”隊員問道。
他也希望早點找到陳知縣,但剿匪這個由頭用過一次兩次之后,他就不靈了啊!
“我們也沒別的辦法了~”王浩嘆道。
他本是山中一獵戶,也想不出什么好法子,做個糊裱匠已經用盡了他全部的精力了。
但屋漏偏逢連夜雨,屋外有人來報:
“王隊,嚴縣丞求見陳知縣!”
這是嚴家發現了不對勁,派人來試探了!
“王隊,我們該怎么做?叫人將他轟出去吧!”一隊員提議道。
“不可,這樣只會落人口實,給我牢牢記住,陳知縣就在這訓練場之內!”
在騙人之前,首先要將自己騙過去。
“讓我去會會他吧。”
王浩走至訓練場外,嚴檜一臉倨傲地站在那里,他今天是來找麻煩的2,可不會給剿匪隊的人好臉色看。
嚴檜沒了客氣,王浩代表的可是陳昭的臉面,陳知縣可還在訓練場內給他們撐腰呢,絕不能漲他人志氣,滅自己威風!
走到嚴檜面前,也不行禮,問道:“嚴縣丞,所來何事啊?”
跋扈,和陳昭一脈相承的跋扈!
“本官來找陳知縣的,你區區一個無品無階的小吏還沒資格知道,叫陳知縣出來!”
叫知縣出來見縣丞,這是逾矩,但或許能激怒王浩,口誤將他放進去,只要能確定該死的陳昭在不在訓練場內就好。
若是不在,就能大做文章了...
但顯然嚴檜是忘記他的侄子是怎么死得了。
“啪”的一聲,王浩一耳光抽在嚴檜的臉上,瞬間紅了一片。
嚴檜趔趄了幾步,捂著臉,他先破起防來:
“王浩,毆打朝廷命官,你該當何罪?”
“嚴縣丞,不敬上官,又該當何罪?”王浩呵道。
嚴檜不敬上官,但只是在王浩面前,也不算觸犯到陳昭的底線。
但陳昭正愁沒理由干嚴家一炮呢,上次嚴成送上門來,陳昭能以“貪污一文錢”這個荒謬的借口砍了他。
這次嚴檜不敬上官在前,王浩抽他一耳光再后,有何不可?
這份跋扈,像是陳昭坐鎮訓練場,指揮王浩會做出來的事。
一個小獵戶,可沒這樣的膽識。
一巴掌把嚴檜抽醒了。
在陳昭大敗天云寨,殺得提著寨上滾滾人頭招搖過市時,嚴府上下惶惶不可終日。
計劃有誤,他們以為陳昭在第一層,自己在第三層,結果陳知縣的智慧遠超他們想象,他在第五層。
天云寨和嚴家本來就有千絲萬縷的關系,被剿滅的速度太快了,定會有蛛絲馬跡沒有銷毀。
若是被陳昭發現...
但一連等了兩天,陳昭都沒發難,這事反常啊!
嚴府上下召集智囊團討論一番,得出一個驚人的結論:
“陳昭死了!”
只有這個才能解釋剿匪隊這兩天表現的所有亂象。
但陳昭又是個喜歡釣魚執法的人,誰也摸不準他的心思。
若這是故意為之呢?
那所有想趁著陳昭“不在”的這段時間渾水摸魚的人,就可以洗干凈脖子等死了。
嚴檜冷冷地看了王浩一眼,他任縣丞多年,也是積攢了一身的官威,只是臉上的那道紅印,使他看上去略帶滑稽。
王浩也毫不退讓地盯著他,你嚴檜就是一個小縣丞,俺可是陳知縣手下第一大將,自己才是雁門縣真正的二把手。
小小嚴檜,豈敢猖狂?
陳昭在與不在已經不重要了,因為嚴家沒有揭露真相的資格和能力,他們已經不再是當初那個第一勢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