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昭這邊的生產弄得如火如荼,而陳昭的頂頭上司,大宋官家、“天書封禪”的真正策劃者——趙恒,屬于他的“生產”也在如火如荼地進行著。
四月初二。
深宮之中的那些妃子所能依仗的除了自己的家人之外,就只有皇帝的寵愛了。
但很可惜,趙禎真正的生母以上兩點都沒有,但她有一點卻是趙恒后宮里所有的妃子拍馬都追不上的——她肚子爭氣!
官家無嗣,若不出意外的話,后宮之中誰能誕下子嗣,那他日后必然成為下一個官家。
趙恒最愛的人是劉娥沒錯,但官家的愛,或多或少也會灑到后宮的每一個妃子身上。
而李氏就在這僅有的幾次被愛中,成功有了身孕。
趙恒待后宮里除劉修儀和楊婕妤以外的妃子,態度算不上多好,也算不上多差,召之即來揮之即去而已。
但對于有身孕的李氏,趙恒展現出僅此于對劉娥的重視,當初搬到延壽宮時,她也被趙恒帶到了身邊。
畢竟她肚子里的孩子,可是經過“開封活神話”陳昭親口認證的,是皇子!
說起來,前世的趙禎身體是真的挺不錯的,打娘胎起,就住在汞蒸氣四處飄蕩的宮殿里,好像北宋的皇帝里面...只有他是在皇宮中從出生一直住到死亡的吧?
這都還能活到五十三歲,難怪能百分之十六點七的概率,成功活到成年。
雖然這一世的趙禎出生的時間稍微往前面提了一提,但他的父母都沒有變,而且在娘胎里的生活環境也好了不少,說不定,體質比上一世還要好!
而且沒了水銀的毒害,說不定在這一世,趙禎還能擁有屬于自己的太子。
這可是件好事!
北宋的皇帝就沒幾個活得久的,還都生不出兒子,尤其是哲宗,若不是他生的第一個兒子夭折了,后續又生不出兒子,不然皇位哪輪得到趙佶來坐?
繼承混亂也是導致北宋滅亡的一大重要原因。
趙禎能多活幾年,也方便陳昭施政。
現在...他馬上要出來了!
就在今日下午,趙恒帶著幾個妃子感受著春天的溫暖,然后沒多久,李氏下半身的襠褲就濕了,這是羊水破了!
趕緊叫太醫把李氏送進產房。
在宋皇宮深處,一座特意要求原延壽宮故人為李氏修的宮殿內。
李氏在分娩之痛中掙扎著,她躺在床上,額頭布滿細密的汗珠。
為產婆打著下手的宮女們忙忙碌碌,有的緊握著李氏的手,給予安慰;有的則低頭竊語,臉上流露出擔憂之色。
官家對這個為出世的皇子可謂是頂格的重視,萬一有個閃失...
宮女們想到了不是很遙遠的景德二年(1005年),那時“澶淵之盟”剛簽訂不久,宮禁之中竟有宮女為一己之私,而行偷盜之事,不幸引發大火。
現在還有不少宮女記得那天的慘狀,大火燒了三天三夜才停下,不是因為被撲滅了,而是因為沒有東西可燒了。
許多宮人遭此劫難,大宋三代典藏積蓄也毀于其中。
這件事就像是老天爺一巴掌抽在趙恒臉上一樣,幾乎要將他壓垮。
要知道在景德元年時,京師開封接連遭逢三次地震,緊跟著的就是遼人大舉南下。
在充斥著封建迷信的宋代,這就是在暗示著上天對趙恒施政的否定,對新年號的否定。
逼得趙恒不得已降下罪己詔,允許臣下指出他過往的不足。
宮女們可還記得那幾天宮里的緊張氣氛。
一向寬容的趙恒為此大發雷霆,甚至想要殺罰功中侍婢,以正視聽。
幸有王相公苦苦相勸,這才作罷。
但這次...
趙恒的身邊可沒有能勸他的王相公了,就算有,也勸不住。
沒人能一而再,再而三地承受喪子之痛。
若趙禎真的有個什么三長兩斷...
趙恒的怒火會燒毀他所看到的一切,甚至連遠在大宋邊境的陳昭都無法幸免。
幾位宮女都在心里默默祈禱,祈禱皇子能平安降世。
空氣中彌漫著草藥的香味,還有淡淡的檀香(懷孕初期可能導致流產,但生產時有催產作用),太醫院專門培育的幾名女醫守在這里,多少能讓外面等候的人安心。
晴朗的天空中突然下起小雨,水,乃生命之源,似乎是在默默為趙禎祈禱。
但在屋外等候的趙恒就不一定這樣認為了,心情愈加煩躁,現在只要出現一點異象就會引得他心中警鐘大作,他太緊張了!
李氏的呼吸漸漸急促,她的每一次用力,都關系著在場眾人的身家性命。
她的眼神中帶著堅定,又透露出一絲恐懼,那是對孩子的不舍。
她是趙禎的生母沒錯,但她是被劉娥“借腹生子”的!
現在的劉修儀一樣在一個修建好的產房內,里面一樣有宮女、太醫在那兒等候。
只待皇子一出生,就會把他從自己這個娘親手里抱到那個女人手上!
李氏縱有再多不舍,那又能如何?
過了今天,或者說皇子從離開她的肚子的那一刻算起,他們母子二人,就只能...相見不相認了。
李氏緊緊抓住床單、下身有著被撕裂的疼痛。宮女們時刻注意著李氏的狀況,時不時遞上溫熱的毛巾,為李氏擦去汗液,盡己所能地多做一些事情。
她們的動作輕柔,生怕打擾到李氏集中精力:
“福生無量天尊,皇子一定要平安降世啊...”
“熱水,熱水!”產婆大聲喊道。
宮女們沒多余的時間再做他想,幸好她們已經做過無數次預演了,縱使心里緊張,但也能憑著肌肉記憶做事。
......
“李氏進去多久了?”
在古代,男人不能進產房,就連皇帝也不能例外,趙恒再著急,也只能在外面等候。
他的腳步輕浮,每日國事操勞日久,下朝后總得有地方緩解一下壓力。
但冬日苦寒,只有延壽宮中才能得一席溫暖。
和一群鶯鶯燕燕住在溫暖的宮殿中,趙恒還能有什么消遣活動?
只能化身老牛,使勁地在嬌嫩地花朵上耕耘,好為老趙家開枝散葉。
如此一個冬日,搬出“水銀宮殿”后,趙恒的身體非但沒好轉,反而更加虧空。
“回官家,已有四個多時辰了。”周懷政頓了頓,接過旁邊侍從遞過來的湯羹,繼續說道:“官家,您還沒吃過晚飯,吃些吧。”
趙恒如何吃得下!
但礙于周懷政強迫,他又不好傷了這個忠心臣子的心,只能勉強糊弄兩口。
咸鮮的湯羹入口,隨即化作暖流,但趙恒只覺得惡心,吃過兩口,忍不住反胃,干嘔兩聲,便將湯羹放到了一旁,焦慮不減。
見官家如此,周懷政很是心痛,開口安慰道:“官家,您歇歇吧。”
“陳宮使帶來過天書,皇子一定能平安降世的。”
陳昭?
趙恒難得地想起了這個年輕的臣子,但現在不是一個好時機:
“陳昭?若皇子萬一有什么閃失,朕第一個就治他的罪!”
得,周懷政好心辦壞事了,希望若陳昭得知此事后,不會怪他吧...
......
與此同時,雁門縣內。
陳昭在剿匪隊訓練場內處理著公務,沒由頭地打了個噴嚏:“啊嚏!”
摸了摸鼻子,《廣播體操》也練了這么久了,不說刀槍不入,做個寒暑不侵還是沒什么問題的。
打噴嚏一定是有人在背后罵他!
肯定是嚴家那群王八蛋,本官一定要將他們碎尸萬段!
伸展一下筋骨,走出屋外,抬頭看天:“趙禎也該出生了吧...”
......
趙恒一步都不敢離開,他迫切地想要知道“皇子”是否安好。
經過又一個多時辰的等待。
突然,一聲響亮的啼哭劃破長空,宣告著新生命的到來。
“生了,生了!”
產婆以利器割斷臍帶,這新生兒,不愧是是官家的孩子,哭聲就是嘹亮!
心情十分忐忑地扒開這孩子的雙腿一看:
他長了地三條腿!(刪掉)
他有小雀雀,是個皇子!
興奮地大聲喊道:“是個男兒!”
李氏疲憊而又滿足地笑了,眼中閃爍著淚花。
宮女們也松了一口氣,隨后化作狂喜!
小心翼翼地上前去,抱著那小小的身軀,用潔凈的布匹將他裹好,生怕驚擾了這個剛剛降臨到世上的小生命。
產房內傳來孩子的哭聲,跟著就是“皇子”的歡呼。
站在屋外的趙恒聽了個真切:
“朕要有皇子了?”
狂喜之下,竟有些失控,還好周懷政將其扶住,才不至于失態。
“周伴伴,他們...他們在說些什么?”
趙恒聽得真切,但他還是有些不敢確定,萬一這是自己在做夢怎么辦?
“官家,你要有皇子了...哎喲!”周懷政吃痛喊道。
趙恒不動聲色地放下了自己掐著周懷政的手,他這么痛,我一定不是在做夢!
此時,宮女將包好的皇子送到趙恒面前,他小心接過。
皇子長得皺巴巴的,像個小黑耗子一樣。
但趙恒卻不怎么認為。
此子類我!
周懷政適時地排上兩句馬屁:“恭喜官家、賀喜官家!”
干巴巴的,沒有味道。
若陳昭在這兒,他一定會整些花活出來,比如:
若有一只小鳥落在屋檐上,陳昭就會說:“鳳凰降世,久久徘徊,必有盛世!”
小鳥飛走了,則會補上一句:“落入宮中,化作皇子,此乃大宋之福也!”
剛好下過雨,要是有蚯蚓爬過,那更不得了!
什么有二龍戲于館門之外,許久不去...之類的話,脫口就來。
還有一些常見的異象,比如:皇子身上華光萬丈,照得屋舍通明什么的,要多少,有多少!
保證如了趙恒的意。
至于會不會逾矩?
趙禎乃劉娥借李氏肚子所生,在不知情的外臣眼中,趙禎就是劉娥的兒子,而劉娥日后必然會登上后位。
趙禎就是大宋的嫡長子,法理上的第一繼承人!
再說了,趙恒以后又生不出兒子來了...
“擺架,去劉修儀那!”趙恒興奮地說道。
“所有宮人,全部重賞、大賞!”
“是!”
再沒多看過李氏一眼。
......
“愛妃,我們有孩子了。”
推開房門,趙恒興奮地喊道。
皇子啊...
早就有宮女一路小跑著將消息送到。
劉娥很是開心,即使他不是自己的親生兒子。
劉娥小心翼翼地接過皇子,這是她第一次抱小孩,有些慌亂。
逗弄著皇子的臉蛋,吐槽道:“黝黑黝黑的...”
劉娥沒見過剛出生的嬰兒,趙恒笑著解釋道:“剛出生的小孩就是這樣,等長開了,就好了。”
劉娥撫摸著趙禎的小臉蛋,嘴里還在嘀咕著什么,雖然聽不清,但聽得出了其中包含著的濃濃情誼。
睡夢中的皇子,被包裹得嚴嚴實實的,被劉修儀觸碰著,這是他第一次被女人觸碰,這是一種什么樣的感覺?
皇子不知道,他只覺得一股微弱的電流傳遍全身,令他在睡夢中不由自主地綻放出了笑容。
看到孩子的笑容,劉娥臉頰上這么多年以來因憂慮結成冰霜盡數消散,“喜得貴子”的喜悅又重新占領了這塊高地。
劉娥的出生并不好,雖然黃巢照著族譜點名,殺盡了天下門閥,到了宋代,婚嫁一事,已經不怎么糾結于“門第”。
但皇家之事,終歸與外事是不同的。
劉娥就曾被以“位卑,不足以擔后位。”之由,阻攔她登上后位。
但現在,她“生下”了官家目前唯一的獨子,這是大宋的國本!
這是連趙恒都不能給予的政治資源!
后位...已經近在眼前了...
“官家,您為這個孩子取個名吧!”劉娥說道。
“趙受益,興于宋...”
趙恒還記得陳昭當初送來的“天書”上面寫得話,在一個個焦慮的晚上,他還曾偷偷地拿出那份“天書”仔細看著,上面的每一個字,他都認得了。
心中早有了決斷:
“就叫他...趙受益吧!”(趙禎是后來取的)
宮墻之內,已然落幕,而在宮墻之外,開封的夜市依舊車水馬龍,仿佛從未感受到這宮墻之內的一刻緊張與欣喜。
只是在這座宮廷的一隅,一個新的希望已經誕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