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默的聲音沒有感情。
“深度，一萬一千米。根據昆侖提供的物理模型計算，這個深度的靜水壓，是標準海平面的……一千一百倍?！?/p>
一千一百倍。
這個數字，讓在場所有人的心臟都漏跳了一拍。
光幕的畫面變了。一艘代表人類目前最高工業水平的海神級深潛器模型，被放進了那片漆黑的海域。
沒有巨響，也沒有爆炸。
那艘潛艇在碰到那個深度的一瞬間，就被一只看不見的手，悄沒聲地捏成了一團廢鐵。
畫面停住，整個指揮部里，安靜得嚇人。
就連洛克，這個曾經的艦隊指揮官，看著這一幕，那張死灰色的臉上也透出一絲藏不住的慌亂。他知道銜尾蛇的計劃瘋狂，卻沒想到，那地方根本就不是物理上能進去的。
“任何已知的材料，都會在零點零一秒內被徹底摧毀?！标惸穆曇衾^續響起。
她的手指再次劃過光幕。
屏幕上出現一條沒有規律的紅色曲線，那刺眼的紅色像一道道血色閃電，峰值超出了顯示上限。
“深淵之口的能量讀數，超出了我們所有探測器的上限。它像一個不穩定的奇點，正在吞噬和撕裂一切?！?/p>
陳默轉過身，那雙清澈的眼睛，第一次看向了坐在主位的李軒楓。
她慢慢地，說出了最后的結論。
“我們的遠征計劃，理論上不可能成功?！?/p>
“任何靠近的嘗試，都是自殺?！?/p>
話音落下，指揮部里的空氣好像被抽干了。
一種冰冷的無力感，像深海的寒流，悄悄地包圍了每一個人。
秦峰緊握的拳頭，骨節捏得發白。作為軍人，他最恨的就是這種連戰場都上不去的無力感。
“難道……就一點辦法都沒有嗎？”阿卜杜拉的全息投影劇烈閃爍，他那張黝黑的臉上寫滿了不甘心。
保羅主教緩緩睜開眼，渾濁的眼睛里也滿是沉重。圣堂的資料庫里，記載了無數舊時代的奇跡，可沒有任何一項技術，能讓人類去征服那種恐怖的自然力量。
就在這片快要把人壓垮的沉默里，一個清脆又堅定的聲音，突然響了起來。
“不，我們能下去?！?/p>
所有人的目光，一下子全都轉向了聲音的來源。
韓心棋。
這位聯盟的首席科學家，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站了起來。她臉上沒有一點沮喪，明亮的眼睛里，閃著一種屬于天才的自信。
她直接走到主控臺前，從陳默手里接過了權限。
“陳默的分析沒錯，用我們現在的任何裝備下去，都是送死?！表n心棋的聲音很有感染力，把眾人從無力感中硬生生拽了出來。
“但是，如果我們的思路，從一開始就錯了呢？”
她抬起手，在光幕上飛快操作起來。
之前的海域圖和能量曲線消失，屏幕上出現了一套全新的設計圖。
那是一具人形的暗銀色外骨骼戰甲。它的線條流暢又有力量感，關節結構很精密，胸口的位置，一個菱形的能量核心，正緩緩旋轉，發著幽藍色的光。
“這是我結合了聯盟所有頂尖技術，設計的全新單兵作戰裝備。”
韓心棋指著光幕上的三維模型，驕傲地說。
“我把它命名為，海神！”
秦峰的瞳孔微微一縮，他一眼就看出，那戰甲的骨架結構有昆侖動力甲的影子，但復雜了無數倍。
“這套戰甲的骨架，用了昆侖最新改良的記憶合金，可以最大程度吸收沖擊。”韓心棋的目光掃向秦峰。
“內部的維生系統，整合了圣堂的生物循環技術，續航能力遠超常規裝備。”她又看向了保羅主教。
“而它的核心……”韓心棋頓了一下，看向阿卜杜拉，“是一個我剛剛完成理論突破的，微型化的大地之血能量轉換引擎！”
阿卜杜拉的眼睛，猛地亮了。
“可就算這樣……”秦峰皺著眉，沉聲開口，問出了所有人心里的問題，“一千一百倍的壓力，就算是記憶合金，也會被壓成一張紙?！?/p>
“問得好！”韓心棋非但沒有被問住，反而笑了起來。
“誰說，我們要抵抗壓力了？”
她伸出手指，在光幕上重重一點。
戰甲的設計圖旁邊，出現了一個全新的能量循環示意圖。一個箭頭，從代表著“外部環境壓力”的標識，直接指向了那個微型化的大地之血引擎。
“海神戰甲的設計理念，是利用！”
韓心棋的聲音突然拔高。
“這個微型引擎，可以將外部的物理壓力，直接轉化為驅動戰甲的能量！外部的壓力越大，它的能量轉換效率就越高！”
“換句話說……”
她深吸一口氣，看著在場所有人那一張張瞪大了眼睛的臉，一字一句地，說出了那個足以載入史冊的結論。
“在馬里亞納海溝的底部，對穿著海神戰甲的戰士來說，那足以碾碎一切的恐怖水壓，將會變成……用不完的能量！”
“理論上，它可以在海溝底部，進行無限制的續航作戰！”
整個指揮部，落針可聞。
秦峰那張沒什么表情的臉上，第一次，露出了見了鬼一樣的表情。
阿卜杜拉的全息投影，因為運算過載，已經開始出現斷斷續續的雪花。
保羅主教手里的那根權杖，不知道什么時候，已經被他捏得咯吱作響。
絕境之中，這個年輕的女科學家，用她那天馬行空，卻又無比嚴謹的才華，硬生生的，為聯盟劈開了一條通往深淵的道路！
一直沉默的李軒楓，緩緩地站了起來。
他走到韓心棋的身邊，看著光幕上那具閃爍著希望之光的“海神”戰甲，又看了看身旁這個眼中燃燒著火焰的女孩。
他伸出手，輕輕拍了拍她的肩膀。
“一個月。”
李軒楓的聲音，平靜，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力量。
“我需要看到第一臺‘海神’，站在我的面前?！?/p>
“一個月?！?/p>
李軒楓留下的這句話，是一份向時間和物理法則發出的挑戰。
整個聯盟，這臺剛剛組合起來的龐大機器，開始以前所未有的效率，圍繞著海神戰甲這一個核心高速運轉。
一個月的時間，很快就過去了。
希望城的廢墟上，一座新的金屬大樓建了起來，這里是聯盟的聯合指揮中心，也是海神計劃的總裝車間。
在這一個月里，五大勢力不再有隔閡。
昆侖的合金專家，和圣堂的材料學者，在韓心棋的實驗室里，為了一個記憶金屬的延展性參數爭得不可開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