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些標榜人在江湖的人,卻喜歡身不由己。”
當任盈盈敲開門,陸鋒看到木屋里,只有一位穿著員外服的胖子后,他小聲嘀咕了一句。
“啥?”
劉正風有點懵,他感覺他聽到了一句很有道理的話。
劉正風昨夜睡得并不踏實,畢竟無論是誰,被不知敵友之人盯住,都睡不好。
他知道自己做了很多犯忌諱的事情,所以才想著買個官,金盆洗手,退隱江湖。
被朝廷護著,江湖人若是不依不饒,那可就真太不懂事。
望著眼前明顯是來找曲洋的日月神教中人,劉正風面色并不友善,特別領頭那位女子,十有八九是日月神教圣姑。
任盈盈見陸鋒說了話,便將首位讓給陸鋒。
陸鋒又道:
“江湖之所以被稱之為江湖,是因為上不得臺面。
所以,劉師叔,曲洋哪去了?”
劉正風更加不解起來,不明白為何眼前這位少俠要喊他師叔,難不成這些人并不是日月神教教眾?
劉正風好奇道:
“你是誰?你們是誰?”
陸鋒抱拳一禮:
“在下華山派弟子陸鋒,這位是日月神教圣姑任盈盈。”
劉正風詫異:
“華山派?陸鋒?你怎么跟魔教搞到一塊去了?”
陸鋒歪了歪脖子:
“劉師叔怎么跟魔教搞到一塊去了?”
劉正風的臉明顯漲紅,連帶著黑眼圈,都顯現出紫色:
“你不懂,我這是為了藝術!”
陸鋒慫了慫肩,將剛剛那句小聲嘀咕,聲音放大了些:
“一些標榜人在江湖的人,卻喜歡身不由己。
我們是來找曲洋的,麻煩劉師叔帶個路。
還有,你是嵩山派襲擊你徒弟的,是后面這兩位幫你徒弟解的圍。”
劉正風聽到這,忙來追問:
“確定是嵩山派?”
陸鋒點了點頭:
“就是不知道把哪位十三太保搞死了。”
劉正風繼續追問:
“嵩山派為何這么做?”
陸鋒道:
“為了劉師叔的藝術?”
劉正風深吸一口氣,他實在不愿同陸鋒再多說話了,他覺得再說下去,多半要被氣得真氣逆行。
雖不愿與曲洋外的日月神教教眾接觸,但劉正風依舊不情不愿道:
“你們隨我來。”
劉正風帶著眾人出山,一路往衡陽城走去。
盧老大越走越覺得眼熟,再走三五百步,就要回到他在衡陽城外設置的據點。
當任盈盈開門時,發現木屋中,只有曲洋一人時,盧老大以為捅了婁子,讓任盈盈白跑一趟,但好在劉正風配合去尋曲洋,不然定會在任盈盈心中留下辦事不利的印象。
閔老二見劉正風帶的路,越來越靠近他們安置的據點,也覺得有些懵,他實在鬧不明白,昨日明明在木屋里見過曲洋,可一夜功夫,怎么就只剩劉正風了呢?
盧老大、閔老二哪里懂得,這全因熟練。
劉正風、曲洋打包行李和走夜路的本領,是在一次次,為了尋找曲譜,而挖墳掘墓中,不停鍛煉所得來。
“吱呀...”
劉正風推開院門,陸鋒緊隨其后,只見院內有一枯瘦老人,正搖著井轱轆。
而曲洋見劉正風帶人來后,張嘴便問:
“劉正風!你怎么把吃的留給我?
哎?這人是誰?
媽耶!圣姑!”
陸鋒沒想到曲洋這般一驚一乍。
原來,劉正風體型略顯肥胖,剛剛進門時,任盈盈被劉正風擋在身后,曲洋也萬沒想到,任盈盈居然會從福州來衡陽找他。
曲洋正準備對任盈盈行禮,任盈盈開口制止道:
“曲洋長老,你就這么不愿回到教里?武當派都被官軍圍了,你為何還留在衡陽城?”
曲洋有些尷尬,不知如何辯解:
“這這...”
陸鋒插嘴道:
“他這也是為了藝術...”
任盈盈輕哼一聲,邊向屋內走去,邊對曲洋道:
“曲長老,進來說話。”
曲洋應了一聲,扭頭對劉正風道:
“劉兄,你暫且回去吧。”
但劉正風卻將門關好,插上門栓。
他不準備走,陸鋒剛剛只對他說,嵩山派對衡山派動手,而日月神教前來解圍,他若不將事情弄清楚,實在不愿離開。
于是,劉正風便對曲洋道:
“你先進去,我同這位華山派弟子,還有話說。”
這次輪到曲洋發愣,心道:
“圣姑身邊怎么會有華山派的人,難道圣姑也開始搞藝術了?”
又想著任盈盈找他,便著留下一句:“你們聊!”,便急忙慌的往屋里行去。
陸鋒自是知道劉正風為何留下,便對劉正風道:
“劉師叔,想問為何日月神教摻和進,衡山派與嵩山派沖突?”
劉正風先點了點頭,隨后搖了搖頭,他詢問道:
“你是華山派弟子?為何同日月神教的圣姑混到一起?”
陸鋒沉默片刻,決定說出部分真相:
“這說起來就話長了,但是簡單點說,我被我師父安排下山,發現華山二弟子勞德諾,其實是嵩山派送進華山派的諜子。
然后嵩山派的高克新發現后,要將我滅口,但被我反殺。”
劉正風倒吸一口涼氣道:
“你就是那個陸大有?江湖上傳聞是真的?五岳劍派果真同室操戈了...”
陸鋒瞥了一眼劉正風,心中哀嘆一口氣,心道:
“玩藝術的就是天真,以為賣個官,就沒人找你麻煩?嵩山派不是該殺你全家,還是殺你全家么...”
但未來的事情,沒法說,陸鋒沒法同劉正風講,左冷禪要殺他全家,便對劉正風道:
“劉師叔,你覺得你金盆洗手大會,會辦的順利否?”
劉正風無奈笑笑道:
“大年沒出事前,我覺得應是沒甚問題,但大年出事,我覺得金盆洗手大會,多半會不順利。
我也不知嵩山派為何要選擇與我動手...”
陸鋒見劉正風此刻,還自欺欺人,便用話來刺他:
“劉師叔真不知?你同曲洋交往,為了藝術也好,為了其他什么理由也罷,對于左冷禪,卻是個極佳借口。
左冷禪一直推動五岳劍派,并做一派,但各派都是祖宗傳下的基業,并做一派,不是將祖宗基業拱手讓人么?阻力自然極大。
所以,他就要選擇突破口,而你,便是衡山派的突破口。
因為你正邪不分,同魔教同流合污!”
劉正風胸膛起伏,臉再次變紅:
“什么叫同流合污?我劉正風沒做過損害五岳劍派的事情!”
陸鋒笑道:
“你口說無憑,你的所作所為,在江湖人眼里,在左冷禪眼里,便是同魔教同流合污!
我被圣姑喂下【三尸腦神丹】后,做的第一件事,便是給華山派去信,說我不會再回華山。
所以我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劉師叔舉辦金盆洗手大會,想來是與我想法類似,但是,我是華山派名不經傳的弟子,江湖上惡名也是與華山派切割以后,被掛到我頭上。
但劉師叔,你是在你還是衡山師叔時候,同日月神教長老交往,你覺得,在外人看來,你我可有相似之處?”
劉正風臉色慘白,但依舊心存僥幸,他辯駁道:
“我做的準備,遠遠不止這些,金盆洗手大會后,我就要去朝廷做官!
難道左冷禪還敢殺官造反么?”
陸鋒聽罷,搖了搖頭,他可是知道,劉正風全家,是宣讀過圣旨后,才被嵩山派滅門。
他繼續刺激劉正風:
“殺官造反?你覺得朝廷若是真下狠手,江湖門派還剩多少?
江湖,說白了擺不到臺面上的才是江湖。
你若是當官,在當官的眼里,你就是狗肉上了餐桌,是媽不疼舅不愛的官!
若是嵩山派當眾,殺了衡陽城守城官軍,朝廷定會下旨,推平嵩山。
但若是殺了你,殺了你全家,你看看可有官來給你出頭?
最多給嵩山派參與殺你全家的人,下一張海捕文書,可這海捕文書,是擦屁股都嫌硌得慌的廢紙。
劉師叔,人在江湖,不能太天真!
嵩山派的刀都擺在你脖子上,你還想著縮頭,你這么胖,脖子可縮得下去!”
“你!混賬!”
劉正風用顫抖的手,指著陸鋒,他還想繼續說些什么,但興許是陸鋒罵的太狠,興許是劉正風明白陸鋒說的都是事實,他雙眼翻白,被陸鋒生生罵的暈了過去。
陸鋒見狀,心道不妙,劉正風有些肥胖,多半心臟也不怎么好,若是被氣死,不光琴簫合奏聽不到,這一院子人,都是日月神教的,衡山派豈不是要炸窩?
便一個箭步躥上去,將真氣探入劉正風體內,發現并無大礙,只是受不住氣,暈過去罷了。
陸鋒的話,守在門口的盧老大、閔老二也都聽見,只覺陸鋒說的有理。
見劉正風被陸鋒說到暈倒,只覺陸鋒這嘴皮子,實在厲害。
陸鋒呵斥劉正風時,并未收聲,聲音自然傳到屋里,曲洋同樣一字不落聽進耳里。
任盈盈也是如此,自進門后,便陰沉著臉,默不作聲,待劉正風暈倒,曲洋露出焦急神情后,更是將臉徹底拉下去。
而曲洋見任盈盈目光愈發不善,便跪在地上,身體都蜷縮起來,好似被刁蠻大小姐訓斥的老仆一般。
任盈盈實在氣不過曲洋這個樣子,便對曲洋道:
“你起來,莫要這般裝可憐給我看,況且你教過我琴,我自該叫你一聲師父,你這模樣,豈不是在羞辱我?”
曲洋聞言,只好起身,但依舊佝僂著腰,他明白,任我行重出江湖,而他得知消息不去見,已是犯了忌諱,但他實在不愿再同日月神教的人有交往,或者說,不愿與任何江湖人有交往。
任盈盈繼續道:
“東方不敗當教主的時候,你不回黑木崖,沒人會說什么,畢竟連我都原在崖上長待。
但我爹爹沒死,你不去見他一面,你這不是惹我爹爹生氣么?
還有曲非煙,那可是你親孫女,你就這么把她丟下不管?
不過你丟下不管也對,曲非煙跟著你,真是天天遭罪,連飯都吃不好。
剛見面時,我只以為他身子骨弱,沒想到,是你不好好做飯給她吃!”
曲洋聽到任盈盈說道曲非煙,便細聲問道:
“非煙最近過得怎么樣?”
任盈盈白了一眼曲洋道:
“好著呢,比跟著你時候,胖了一圈,就是身邊沒什么玩伴。”
任盈盈忽然想到,劉正風給曲非煙用來防身的那幾顆,能不小心炸死自己的大麻雷子,又呵斥道:
“你和外面那個胖子,真的是夠了,居然把那么大的麻雷子給曲非煙防身?
這么危險的玩意,你給一個小孩子,你長心了沒有?”
此刻劉正風在陸鋒真氣的催動下,悠悠醒來。
可剛醒來,就聽任盈盈呵斥,老臉由白變紅。
大麻雷子是他悄悄給曲非煙的,曲洋并不知道這些,想到這,只覺自己似乎有些太過于不管不顧。
而屋里曲洋則一臉茫然,他做飯是不好吃,曲非煙吃的少,但他也偶爾會給曲非煙買些吃食。
但剛剛任盈盈說的大麻雷子,他卻不知道。
想著劉正風居然將炸墓用的麻雷子,給曲非煙防身用,也氣不打一處來。
他推開門,來到院子里,見劉正風醒來,就指著劉正風鼻子罵:
“姓劉的,我就剩這么一個孫女,每天寶貝著,你居然給她麻雷子,若是一個不小心,炸死了,怎么算?”
劉正風被曲洋罵的臊眉耷眼,不敢吱聲。
曲洋正待再罵幾句時,卻也同劉正風一般,暈了過去,陸鋒又是一頓手忙腳亂。
曲洋這暈,同劉正風卻非一個原因。
昨日劉正風拉著曲洋跑路時,曲洋并未吃晚飯,而劉正風也沒給曲洋留任何吃食,此刻快到晌午,曲洋還是餓著肚子。
曲洋身上本就沒什么肉,剛剛在地上跪著時候還好,站起來時,他便覺得有些頭暈目眩,被任盈盈訓斥的眼冒金星,一跑一罵,身體便撐不下,暈了過去。
陸鋒使用真氣探查一番后,對盧老大道:
“去尋些米湯,或者湯水,曲洋應該是被餓暈的。”
盧老大同閔老二對視一眼,心覺無語,日月神教長老被餓暈了,這傳出去,豈不是笑話。
任盈盈聽到陸鋒診斷后,實在氣不過,指著陸鋒鼻子道:
“你就這么想聽這兩個老沒正行,老不正經的琴簫合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