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清熙也知道自己剛才說了多么大膽的話,嬌嗔道:“哥!你也笑話我!”
陳雄英晃動著身體躲避陳清熙的含羞小拳拳,笑了好大一會兒才停下來,自從十年前他登上皇位之后,已經很久沒有笑得這樣開懷了。
“哈哈,我妹妹有了心上人,這是好事,好事啊!”
陳雄英好不容易止住笑聲,眼角卻還掛著笑出的淚花。
他伸手揉了揉妹妹的發頂,眼中滿是寵溺,他們兩個自小相依為命,彼此之間感情深厚,能看到妹妹心有所屬,他也算是了卻了一樁心事。
最起碼,等到他走的那天,陳清熙不至于還一個人孤苦伶仃的。
想到這里,陳雄英的眼神黯淡了幾分。
“不過,妹妹,你畢竟是我大乾的公主殿下,那小子想要娶你,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啊。”
陳雄英又想起了朝堂上那些讓他頭疼的官員們,提醒道。
“他們敢!“陳清熙聞言立刻抬起頭來,柳眉倒豎,眼中寒光乍現。
方才還嬌羞可人的少女瞬間變回了那個令妖魔聞風喪膽的輯妖司高手。
“我嫁什么人是我自己的事,輪得到那些老頑固指手畫腳?“
陳雄英看著妹妹瞬間轉變的氣勢,不禁搖頭失笑。
他太了解這個妹妹了——看似溫婉可人,實則剛烈如火。自從加入輯妖司之后,死在她劍下的妖魔不知凡幾,朝中那些文官若真惹惱了她,怕是要吃不了兜著走。
“皇家無家事啊...“
陳雄英輕嘆一聲,走到窗前負手而立。
“那些世家大族早就盯上了你這個香餑餑。他們在朕這里碰了壁,自然把主意打到你身上。你覺得他們會眼睜睜看著你嫁給一個無名小卒?“
“那怎么辦?”
都說流水的王朝,鐵打的世家,那些世家個個傳承千年,實力雄厚,要是他們聯合起來反對的話,陳清熙還真的有點慌。
實在不行,我就帶著陸鳴私奔!
陳清熙眼神堅定,反正無論如何,她都不會讓自己的婚姻成為別人的工具。
“放心,不用你私奔。”
陳雄英是何許人也?少年皇帝,中興之主,一眼就看出了陳清熙心里面在想些什么,不輕不重的敲了一下她的頭,接著說道。
“幸虧,這小子還是殺帝的徒弟,你們這幫師兄弟可都不是好惹的主,只要他有足夠的功績了,沒有人敢反對你們的事情。”
堂堂蘆居的傳人,殺帝的弟子,要是個平庸之輩還好說,要是真有什么名氣,誰敢插手他的婚事?
是覺得殺帝提不動刀了,還是覺得能和蘆圣過兩手了?
而殺帝能看上的人,又怎么會是平庸之輩?
“不過既然你對那小子也有意,那朕也不能做出棒打鴛鴦之事,反而還要幫幫他。讓朕想想,給他個什么官當。”
作為大舅哥,他也要為自己妹妹的幸福出把力了。
陳雄英微闔雙眼,修長的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龍椅扶手,在腦海中快速篩選著朝中空缺的要職——既要能讓陸鳴快速積累聲望,又要符合他的能力范圍。
至于輯妖司的事務,妖魔作亂這種事也不是每天都會發生的,所以很多輯妖司成員都會同時兼任著另一個職務,以示皇帝對他們的重視。
就比如陳清熙,除了是蘆圣弟子、大乾公主之外,還兼任著金吾衛統領的職務。
“皇兄你可得找一個靠譜的職務,陸鳴除了修煉之外可不會什么。”
陳清熙的囑咐惹來陳雄英的失笑,他點了點陳清熙的額頭,說道:“都說女大外向,你倒好,這事八字還沒一撇呢,就先給他要起好處來了。”
陳清熙吐了吐舌頭,一副“知道錯了,下次還犯”的模樣。
反正那是親哥,怎么可能不寵著她。
“也罷,就讓他當個……”
陳雄英腦海里已經確認了幾個職務,正要說出最后的安排。突然,一名黃甲衛急匆匆地從殿外走進,打斷了兩人的對話。
“怎么回事?”
陳雄英皺眉,他明明說過,和陳清熙見面的時候不喜歡有外人打擾。黃甲衛是他帶在身邊多年的親信,怎么會這么不知輕重。
“陛下,黃九剛剛發來消息,公主殿下的同伴出事了。”
“什么?陸鳴怎么了?”
黃甲衛話音未落,陳清熙就“噌”的一下站了起來,驚呼一聲。
“怎么回事?他在京城里,能出什么事?”
陳雄英就要淡定許多,皺著眉問道。
黃甲衛上前兩步,靠在陳雄英的耳邊不知道竊竊私語了些什么,只見下一秒陳雄英勃然變色,狠狠地一拍桌子,大吼道。
“好一個忠勇侯,他教出來的好兒子,天子腳下,光天化日,他竟然要對提出看法的人下殺手?這是沒把朕放在眼里!沒把朕下的命令放在眼里啊……咳咳咳……”
陳雄英臉色漲紅,正激動著,突然感覺一陣氣血翻涌,猛烈地咳嗽起來。
他急忙拿出明黃色的手帕捂在嘴角,好不容易平息下來之后,手帕上的那抹嫣然紅色觸目驚心。
“哥!”
陳雄英想要隱瞞,可是血腥味又怎么瞞得過陳清熙,她一個閃身來到陳雄英身邊,驚呼出聲,滿臉都是心疼之色。
“哥,你別理那些家伙了,為了他們這么傷自己的身體,不值得。”
人人都道陳雄英年少登基,扶大廈之將傾,續國運又十年,多么多么的英明神武。
可是卻少有人知道,他能夠做到今天這一步付出了多少,朝中權臣結黨營私,國外妖魔虎視眈眈,內憂外患,陳雄英幾乎是耗盡了心力才逐漸穩定了朝局。
這也導致了他明明正是壯年的年紀,眼角卻開始有了皺紋,鬢間也多了幾縷白發。
“不妨事。老毛病了,都是我們那個好大伯留下來的爛攤子,小的時候他就坑我,長大了也要坑我一回。”
陳雄英壓下喉間的腥甜,擠出一個笑容安慰陳清熙。
他們的大伯,也就是上一任大乾皇帝,一生沒有留下子嗣,駕崩之前特意留下傳位遺詔,將皇位直接傳給了陳雄英。
當時人人都說天家也有真情,可是只有陳雄英自己知道,這哪是什么狗屁的親族情深,分明就是他那個大伯知道自己玩得太過火,下一任皇帝除了他之外,沒有人能夠解決得了這些破事。
哪怕是這些年他勵精圖治,當初九鼎的氣運也依舊只堪堪恢復了三鼎,可是他能夠感覺到,自己的時日已經不多了。
“清熙,這個爛攤子,在我傳位給寧兒前,我會盡力解決,但是寧兒畢竟還小,到時候還需要你多幫幫你的侄子。”
“哥,你說什么呢!”
陳清熙看著仿佛瞬間又老了好幾歲的陳雄英,眼淚瞬間決堤,帶著哭腔說道。
“傻姑娘,哭什么。我還能再撐幾年,現在和你說這些,只是怕到時候沒有精力。”
陳雄英笑著拂去她眼角的淚。
“讓你拜入蘆圣門下,是大伯干過唯一正確的事。你的這些師兄師姐,雖然特立獨行,但是心中有大義,將會是我大乾永遠的鎮國之柱。”
“如今朝中,丞相派和武王派勢力最大,雖然這些年我在壓制他們,臨死前也會盡量把他們帶走。可是百足之蟲死而不僵,他們最后會怎么樣我也不知道。你要多加小心。”
“至于那個陸鳴,我心里面已經決定好了他該去哪。你別怪皇兄心狠,你是皇家人,殺戮太多會引來民憤,他既然想要娶你,就得承擔相應的責任。我要讓他成為我大乾的刀,肅清大乾的沉疴舊疾。”
陳雄英眼里閃過精光,慢慢直起身來,虛弱感消失不見,現在的他,又是那個在朝堂上乾綱獨斷、睥睨天下的大乾皇帝。
“這事朕不便出面,你去找陸鳴,看看他怎么處理這件事,朕要看看,他有沒有資格迎娶朕的妹妹,這天下地位最尊貴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