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潭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顫抖著道：“陽華……師兄，怎么可能會是人奴？”

    作為妙醫(yī)峰的主事峰主，玉潭真君下山斬妖除魔做任務(wù)的次數(shù)比其他同門少一些，待在宗門的時間自然長一些，陽景每年都會拜托他抽空去宗門附近的涅槃村，給那些村民診治檢查。

    故而，玉潭很清楚那些村民曾經(jīng)的身份。

    一來二去混熟了，也從他們口中知道“人奴”在魔界的處境和地位。

    甚至不用特地找人詢問，隨便代入一下人族豢養(yǎng)的牲畜，也能窺探一二。

    魔界的人奴一般有三個用處。

    一種是滿足諸如羅剎阿羅這樣的魔修修煉所需。

    一種是用來享樂尋歡。

    而第三種相當(dāng)駭人聽聞，但代入另一種身份又覺得真實到殘酷。

    有些魔物追求“時尚”，用人【皮】作為原料，制成人【皮】畫紙或者人【皮】配飾衣料，其中又以年輕少女取下的人【皮】最貴最受歡迎，因為她們的皮年輕緊致又嫩又滑，摸著手感最好，是極佳的皮料。

    市場價格浮動極大。

    最便宜的，例如老嫗老叟這種皺巴巴又松弛老化的皮囊，拿去制燈都嫌有異味，往往都是批發(fā)價，最貴的上上品皮囊，例如嬰孩與少女這般的，市場好的時候，一張價值千金。

    人【皮】制品，一向是“魔界的奢侈品”。

    正因為了解，玉潭才無法想象曾經(jīng)的陽華師兄經(jīng)歷了什么。

    那人性格一向高傲冰冷、矯情毛病一堆，哪里吃得了這種苦？

    陽景又道：“據(jù)我猜測，極有可能一出生就被烙印上人奴的奴契。”

    “剛一出生就……”

    裴葉與玉潭異口同聲，二人對視一眼。

    玉潭問：“為何是一出生就被烙印？陽華師兄也有可能出生邊陲，幼年被魔族抓回去啊。”

    這也不是沒可能。

    倘若在魔界人奴養(yǎng)殖園出生，父母大概率就是養(yǎng)殖園內(nèi)用以繁衍配【種】的人奴。無法想象他出生后過著什么日子，又是如何脫離人奴養(yǎng)殖園、離開魔界，來到凡界拜師凌極宗？

    陽景真君此刻心情也非常復(fù)雜，哪怕如何不喜陽華，此時也生出了同情。

    “因為人奴奴契也是有細微差別的，而我可以肯定——陽華身上的奴契是人奴養(yǎng)殖園統(tǒng)一戳蓋的特殊奴契。起初我也懷疑他的奴契是不是屠芳谷那會兒被印上，直到我想起了那次。”

    裴葉喃喃道：“那次是哪次？難道是你和他在屠芳谷之戰(zhàn)前，從羅剎阿羅手中救下幾百人奴那次？你之前說陽華沒將人奴傳送離開，而是在人奴身上下了毒，陰了羅剎阿羅一把……”

    陽景真君點了點頭：“對，就是那一次。那批人奴都是人奴養(yǎng)殖園帶出來的。在人奴養(yǎng)殖園，為了便于管理，針對不同品質(zhì)和用途的人奴，會給他們烙上不同的奴契……一出生就下的奴契和半道被下的奴契也有區(qū)別。”

    裴葉托腮細想總覺得哪里不對勁，直至靈光一閃，她反問：“等等——被下了奴契的人，無法做出傷害奴契主人的心思吧？羅剎阿羅先前能驅(qū)動奴契對我產(chǎn)生傷害，說明奴契存在肉【身】而非魂魄或者識海。當(dāng)時肉【身】的主人是陽華本尊，他為什么能給數(shù)百人奴下毒間接陰羅剎阿羅？現(xiàn)在換了我，我為什么能在洛城外對羅剎阿羅下手，在小秘境開頭暴打她？”

    器靈天工冒了出來。

    “是奴契被壓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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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r />     裴葉三人齊刷刷看向器靈，陽景真君不知想到什么，眉尖狠狠一抽。

    “壓制奴契？彼時的羅剎阿羅是元嬰修士，誰能壓制她的奴契？”

    問是這么問，但陽景的表情明顯已經(jīng)有答案。

    玉潭吐出一個猜測：“你猜，這人會是師尊嗎？”

    陽景真君沉默。

    猜測不無可能。

    上一任掌門是凌極宗九名元嬰修士中修為戰(zhàn)力最強者，天賦極高，旁人專精一門，他是全面開花。符篆醫(yī)藥陣法都有涉獵，水平跟專精的差不多。若是他出手未必不能壓下這道奴契。

    但是——

    為什么要這么做？

    師尊為什么要幫陽華？

    陽華受了恩惠又為什么不知感恩還弒師？

    陽景真君光是想想這些便覺得額頭突突得疼，理智和感情在內(nèi)心糾纏交戰(zhàn)。

    裴葉倏忽想到了羅剎阿羅：“我們手上有現(xiàn)成的人質(zhì)，干嘛利用起來？誰壓制了陽華的奴契，羅剎阿羅未必知道，但屠芳谷之戰(zhàn)的一些真相，陽華勾結(jié)妖魔什么的，她肯定知道一些。”

    陽景和玉潭二人默默看著她。

    嚴刑拷打一個沒有攜帶魔核的魔族，這腦瓜子怎么想的？

    “怎么，不行嗎？”

    “不行，魔核相當(dāng)于魔族的心臟大腦，她魔核不在，我們怎么查看？倒是能嚴刑拷打，但下手太重，羅剎阿羅本體被徹底打散，反而給了她逃回魔核的機會。”陽景對裴葉的提議不看好。

    裴葉托腮：“這就難辦了，那我們先去找她的魔核？”

    陽景真君睨了裴葉一眼，眼神似乎在吐槽她“說一出是一出，不靠譜”。

    玉潭道：“魔核不好找。”

    一直沒說話的器靈插了一句：“這個……還是挺好找的。”

    陽景眼睛一亮：“前輩有辦法？”

    “有啊，法子多得是呢。不然魔族只要藏好魔核不就無敵了，那多賴皮。”

    “如何做？”

    器靈看向裴葉。

    “看我干嘛？？？”

    器靈默默挪開了視線，笑瞇瞇道：“辦法老人家可以教給你，以后或許會用得到。”

    裴葉：“？？？”

    殊不知，識海中的系統(tǒng)已經(jīng)氣得跳腳，在它與器靈的二人頻道鬼吼鬼叫。

    【MD，不能教不能教不能教！】

    器靈打了個響指，將聒噪的系統(tǒng)禁言。

    系統(tǒng)無可奈何地捶地，內(nèi)心瘋狂輸出十八連戶口本問候。

    器靈天工的法子其實很簡單，裴葉可以將它的本體從機關(guān)扇化成機關(guān)尋魔羅盤，只要往羅盤輸入一縷目標(biāo)魔族的魔氣，便能愉快定位這只魔的魔核位置啦，簡直是出門行走必備裝備。

    玉潭震驚許久才回神：“這也是前輩的能力？”

    器靈道：“不是，是老人家主人的道侶發(fā)明出來，老人家用本體拓印了一份。”

    玉潭面露仰慕之色。

    “那位仙人當(dāng)真聰慧絕頂！此物簡直是魔族克星啊。”

    器靈表情僵了僵，眼珠子游移，余光瞥了眼渾然不知的裴葉，哼道：“機關(guān)尋魔羅盤起初是用來定位魔種的，與其他無關(guān)。”

    年輕人還是太年輕，小瞧了吃貨的潛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