弗蘭德那一聲充滿了驚疑的低呼,讓山洞內原本有些融洽的氣氛,瞬間又變得緊張起來。
“怎么了?”
柳二龍第一個站了起來,赤紅色的魂力,下意識地在體表流轉。
玉小剛也放下了手中的筆記本,目光銳利地,投向了弗蘭德所指的那個角落。
那是一個被亂石和雜草所掩蓋的、毫不起眼的角落。
弗蘭德走上前,用匕首撥開雜草,又搬開幾塊石頭。
一些不尋常的東西,暴露在了三人的眼前。
那是一些早已熄滅了不知多久的、已經完全碳化了的木柴。
在木柴的旁邊,還有一枚早已銹跡斑斑的、斷裂的金屬箭頭。
以及,一塊破碎的、看不出原來樣貌的魂導器殘片。
“果然……”
玉小剛走上前,蹲下身,仔細地捻起一絲灰燼,放到鼻尖輕嗅。
“這篝火的灰燼,至少已經在這里,停留了半年以上。”
“從這枚箭頭的制式和那塊魂導器殘片的能量殘留來看,留下這些東西的,應該是一支裝備還算不錯的、以天斗帝國魂師為主的冒險小隊。”
弗蘭德的臉色,有些難看。
“一支半年前就來過這里的魂師小隊……”
“而我們,卻在這里,發現了他們的遺物。”
“這,可不是什么好兆頭。”
柳二龍的眉頭,也緊緊地皺了起來。
這個山洞,是他們精挑細選的、自認為最隱蔽的藏身之所。
但現在看來,在他們之前,早已有“前輩”,來過這里。
而那些“前輩”的下場,似乎……并不怎么美妙。
這個發現,如同一片陰云,籠罩在了三人的心頭。
短暫的休整之后,他們不敢再在此地久留,立刻動身,繼續向著峽谷深處進發。
有了前車之鑒,他們的每一步,都變得比之前,更加小心,更加謹慎。
弗蘭德在吸收了那塊千年魂骨之后,無論是速度,還是他那“鷹眼洞悉”的偵察能力,都得到了質的飛躍。
他如同真正的幽靈一般,在前方數百米的低空中,無聲無息地滑翔著。
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雷達,掃視著地面上每一處可疑的角落。
突然,他的身形,在半空中猛地一頓。
他那堪比望遠鏡的視線,透過層層疊疊的迷霧,鎖定在了下方一處被茂密的藤蔓所覆蓋的、不起眼的溪谷之中。
在那片溪谷里,他看到了一些……不自然的東西。
一些充滿了人工造物痕跡的、筆直的線條和規則的角度。
他立刻通過暗號,將這個發現,傳遞給了后方的玉小剛和柳二龍。
三人小心翼翼地,向著那片溪谷,潛行而去。
撥開一層又一層如同綠色瀑布般的、厚厚的藤蔓。
一處早已廢棄了不知多久的魂師宿營地,出現在了他們的眼前。
營地,一片狼藉。
兩頂由防水獸皮制成的帳篷,早已被歲月和濕氣侵蝕得破爛不堪,垮塌在地。
中央的篝火堆,早已冰冷,只剩下一圈被燒得焦黑的石塊。
周圍的地面和山壁上,布滿了各種各樣觸目驚心的戰斗痕跡。
有被火焰燒灼過的、巨大的焦黑印記。
有被某種利爪撕裂的、深可見骨的恐怖抓痕。
還有一些斷裂的兵刃碎片,和破碎的鎧甲,散落得到處都是。
而最讓三人感到頭皮發麻的,是營地角落里,那幾具早已化為白骨的、人類的遺骸。
一共四具。
他們有的靠在巖壁上,有的倒在帳篷邊,姿勢各異,但無一例外,都保持著臨死前那副充滿了痛苦與不甘的姿態。
顯然,他們在這里,曾遭遇過一場無比慘烈的、毫無懸念的伏擊。
“又是一支全軍覆沒的隊伍……”
弗蘭德的聲音,有些干澀。
柳二龍的眼中,也閃過一絲不忍和兔死狐悲的傷感。
只有玉小剛,依舊保持著他那近乎冷酷的冷靜。
他走入這片如同鬼蜮般的營地,如同一個經驗最豐富的、正在勘察案發現場的偵探。
他的目光,掃過每一個細節,不放過任何一絲線索。
“死者四人,從他們遺留的裝備殘片來看,應該是一個標準的四人戰隊。”
他指著一具骸骨旁那面已經四分五裂的重盾。
“這是一位防御系戰魂宗。”
他又指向另一具骸骨手中那把斷裂的長弓。
“一位敏攻系的器魂宗。”
“還有這位……”他的目光,落在一具骸骨手中那根已經暗淡無光的、碎裂的水晶法杖上,“一位主打控制或輔助的器魂宗。”
“最后一位……”他看著那具骸骨上殘留的、被燒灼得最嚴重的痕跡,“應該是一位實力不弱的強攻系戰魂宗。”
“兩名魂宗,兩名魂尊(從魂導器配置推斷),這樣的隊伍配置,實力已經相當不俗了。足以應對大多數千年級別的魂獸族群。”
玉小剛的眉頭,緊緊地鎖了起來。
“但是,他們,還是全死在了這里。”
他走到一棵被利爪撕裂的大樹前,仔細地觀察著那道爪痕。
“這道爪痕,深約一尺,寬度超過半米,其上殘留的魂力氣息,充滿了暴虐與陰冷。這絕不是幻霧妖豹能造成的。應該是某種力量更強、體型更龐大的魂獸,例如……千年級別的‘恐爪之熊’。”
隨即,他又指向另一處巖壁上的焦黑印記。
“而這里的灼燒痕跡,能量逸散的方式,與魂獸的吐息截然不同,這分明是另一位火屬性的強攻系魂師,所留下的魂技痕跡。”
最后,他走到一具骸骨前,蹲下身,從那具骸骨的頸椎骨縫隙中,用匕首的尖端,小心翼翼地,挑出了一枚早已變得烏黑的、細如牛毛的鋼針。
“淬了‘黑寡婦’的神經劇毒。”
“見血封喉。”
他站起身,得出了一個讓弗蘭德和柳二龍,都感到不寒而栗的結論。
“他們,遭遇了至少兩撥敵人的同時攻擊。”
“一撥,是峽谷中強大的魂獸。”
“而另一撥……”
玉小剛的眼中,閃過一絲冰冷的寒光。
“是和我們一樣的,魂師。”
“而且,從這淬毒的暗器手法來看,其行事風格,與‘影蝎’組織,極為相似。”
“他們,很可能是利用魂獸作為誘餌,將這支隊伍引誘到此地,然后再發動致命的偷襲!”
好狠的手段!
好毒的心計!
弗蘭德和柳二龍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的眼中,看到了深深的忌憚。
就在這時,柳二龍在那具被認為是強攻系戰魂宗的骸骨旁,似乎發現了什么。
她走上前,在那具骸骨破爛的衣物內襯里,摸到了一個質地堅韌的、似乎是防水的皮囊。
她將皮囊打開。
里面,并沒有什么金魂幣或珍貴的丹藥。
只有一本被特殊油脂浸泡過、保存得還算完好的、小小的日志。
玉小剛立刻接了過來,小心翼翼地,翻開了那本,記錄著死亡的日志。
日志的字跡,一開始還很工整,但越到后面,就越是潦草和充滿了驚恐。
“……十月三日,晴。我們接下了公會發布的白銀級懸賞,進入迷蹤大峽谷,尋找傳說中千年一開的‘月語花’。隊長說,只要能找到它,我們就能換取足夠的金錢,去沖擊魂王境界……”
“……十月七日,霧。這鬼地方的霧太大了,指南針完全失靈了。我們已經迷路了兩天,食物和水都快不夠了。該死!我總感覺,有什么東西,在暗中盯著我們,不只是那些可怕的魂獸……”
“……十月九日,血。”
日志的最后一頁,字跡已經變得無比的扭曲和混亂,仿佛主人是在極度的恐懼和痛苦中寫下的。
“……是陷阱!一切都是陷阱!那頭恐爪之熊,是他們引來的!”
“是‘影蝎’!是那群該死的邪魂師!”
“他們的目標,根本就不是什么‘月語花’!”
“他們,在找一把‘鑰匙’……一個被封印在黑檀木盒里的……‘星辰’……”
后面的字跡,已經被一大片早已干涸的、暗褐色的血跡,所徹底浸染,再也無法辨認。
但,這短短的幾句話,已經足夠了。
當玉小剛念完這最后一頁的內容時。
弗蘭德和柳二龍的臉色,已經變得,如同死人般,慘白。
黑檀木盒……
星辰……
鑰匙!
這一切,都無比精準地,指向了他們此刻,正背負在身上的那個,充滿了不祥與冰冷氣息的木盒!
他們,終于明白了。
他們這個所謂的“黃金懸賞”,從一開始,就是一個巨大的、用五萬金魂幣作為誘餌的陷阱!
他們要護送的,根本不是什么“星辰之淚”。
而是那群瘋子般的邪魂師,正在瘋狂尋找的,一把神秘的“鑰匙”!
而他們,這支剛剛才成立的、對未來充滿了無限憧憬的“黃金鐵三角”。
從接下這個任務的那一刻起,就已經成了,那群隱藏在暗處的、真正的獵人的,獵物!
眼前這四具冰冷的遺骸,就是他們最真實的、也最有可能的,未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