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文啟跟縣令交代了糧草的情況,又許諾給邢道南以及其一干兄弟活路,眾人不免感激的給宋文啟一頓叩首。
姚大猛更是抱著邢道南痛哭一場,惱火這家伙的自作主張不假,但是姚大猛更是知道,這段時間邢道南所面臨的處境之艱難。
宋文啟經過這次動亂之后,暫時已經沒有了調查地方的念頭。
而是派遣手下,去召喚派出去的先頭部隊。反正現在山賊的沒有了糧草,他不必每日過得如此的戰戰兢兢。
而彼時,幾封密信也從蘭陵縣傳來。
第一封自然是蘭陵縣令公孫勝的,他在信中不吝溢美之詞,對宋文啟在蒙陰縣的所作所為,大為贊賞,并且與蒙陰縣令,相約為自己表功。
同時也知曉了宋文啟在離開玉皇鎮之后的布置,承諾宋文啟在大山之中的一切繳獲,歸巡檢司所有,不需要照例上繳。
同時,隱隱勸諫宋文啟,事情辦完了,買完奴仆之后,就抓緊回玉皇鎮,家鄉的發展離不開他。
第二封則是馬東的,其中還附帶了趙小方的情報。
原來,在宋文啟離開之后,當地果然有幾家山賊按捺不住,或者相對山下村動手,或者想要糾集人手,越境去截殺宋文啟。
這些山賊的出動的情況,被趙小方率領的情報隊伍,悉數偵查得知,并且傳遞到了外界。
馬東趁聯合玉皇鎮的鎮長李為民,先示敵以弱,造成了山下村,乃至玉皇鎮沒有了宋文啟,便沒有了抵抗能力的假象。
趁著敵人大意之計,他親率隊伍,從相州鎮趁勢殺出,一口氣端了三處山寨,痛擊了六伙下山的土匪,繳獲的物資無數。
俘虜的山賊土匪、獵殺的人頭,堆積如山。
使山賊總寨上下大為震驚,不得不大面積收縮其在大山內的勢力范圍,并且陷入了沉寂的狀態,不過根據趙小方傳遞回來的情報,現在山賊正在大規模調查內奸的事情。
不過匪夷所思的是,因為他娶了總寨一個執法堂把頭的女兒,現在調查內奸的人,恰恰是他。
他在信中還提及了兩件事,第一,他再總寨之中,發現了不少世家的派遣的細作,此外還有不少倭寇細作,這些人潛伏在山賊隊伍之中,意圖干一番天翻地覆的大事,提醒宋文啟一定要通過外界的渠道,關注此事。
第二,便是趙小方對自己的情況不是很滿意,他懇求早日撤回山下村,他擔心繼續做賊下去,有朝一日,他真的混成大當家。
宋文啟看完信件之后,姚大猛仔細翻了翻,只是看了兩眼,就震驚的直呼老天爺。
“干爹,這剿賊比起做生意來,來錢快多了。”
“就幾場仗下來,就繳獲了銀票和現銀,超過了八萬兩,有了這些錢,咱們招募鄉勇的進度,可以大大提升了。”
宋文啟笑著說道,“別整天只想著打仗,這些錢本身就是民脂民膏,咱們雖然取之于賊,但要學會用之于民。”
“我已經回信告訴后方,這些錢拿出七成來,用來興修水利和道路。”
“除此之外,我還準備使用這些俘虜的山賊,在咱們山下村附近,修一處磚窯,進一步加快咱們村子的建設速度。”
姚大猛嘿嘿笑道,“之前愁得慌,沒有人,沒有錢,您只是巧施妙計,他們就乖乖的送來了。義父,之前我就跟馬東叔交流過,咱們除了巡檢司關口之外,還可以在每個村子修建堡壘,堡壘不用太大,關鍵時刻可以保命即可。”
“嗯。思路是好的,不過有些缺陷,修建堡壘這個事兒,是個大工程,而且花費頗大,不如在每個村子修建相應的作坊,遇到緊急情況,大家躲避到作坊內,即可。”
宋文啟得知了后方的戰況之后,又多了一份新的工作,那就是琢磨后方的發展大計。
同時,宋文強傳來消息,他們正在快速趕過來,與宋文啟匯合。
誰料,剛剛太平了沒有兩天,讓宋文啟萬萬沒想到的事情發生了。
這一日,正在按照蒙陰縣令布置的章程,賑濟災民的時候,趙龍舉竟然忽然殺了過來。
“發生了何事,如此的匆忙?”宋文啟一臉的莫名其妙,放下手中的糧袋,看向趙龍舉道,“你不是要北上游學嗎?”
“自然有大事。”趙龍舉騎在馬背上,對著宋文啟拱了拱手,這家伙跟著宋文啟的隊伍廝混了幾日,竟然多了幾分山里的兇悍之氣,嚇得剛剛領了糧食的百姓四散奔逃。
趙龍舉微微蹙眉,還是繼續對宋文啟道,“大人可真的叫我好找,您這短短的兩三日,竟然賑濟了二十余個村子。”
“別說廢話,我義父很忙。”姚大猛跳出來道。
趙龍舉頷首道,“大人,最近我們路過多處村莊,發現這些村子不在輿圖之上,乃是山林之中的百姓,自發到了平原墾荒形成的村落。那狗日的稅監太監手下的爪牙,竟然在衙門有命令不許侵擾他們之后,依然肆無忌憚,對他們進行屠戮。”
“有不少村子,不堪重負,已經消失了。”
宋文啟身后的手下騷動了一下,他們萬萬沒想到,在如今縣令大人脫困,戚守備重新做人,乃至于大量稅監爪牙被控制的情況下,對方依然做出如此聳人聽聞的事情來。
宋文啟也擰起眉毛來。
“宋大人,您不知道。”趙龍舉繼續說道,“這些稅監無法無天,將百姓視若草芥,已經到了人神共憤的地步。而官府卻一點動靜都沒有,明顯是怕了這些畜生。前些日子,有幾個同窗,不忍心百姓受苦,上去理論幾句,立刻坑殺當場。”
“此事我一個文弱書生管不了,但是這些日子,與您手下的士卒同行,從他們口中得知,您是一個心懷天下,愛民如子的好官。他們也跟我說了,這件事情,若是您知道,不可能不管。”
“所以我便跟幾個同窗歃血為盟,想要投效于您,共同做一件大事。”
趙龍舉以極其平靜的語氣,說著萬分大逆不道的話。
宋文啟面無表情的聽著,而后忽然冷笑一聲道,“一介書生,也敢妄議朝政,我看你真的是讀書讀昏了頭了。”
趙龍舉聞言,一臉的難以置信,連忙道,“大人,我在來的路上,剛剛聽說您挫敗了稅監的陰謀,您現在跟他們已經是生死仇敵.....”
宋文啟冷笑道,“放屁的生死仇敵,某萬事都是奉命而為,有什么事情,自然有上官頂著,關我鳥事。大猛,還愣著做什么,趕人。”
“是!”姚大猛上前用鞭子直接抽打趙龍舉胯下馬匹。
馬匹吃痛,立刻做出奔馳的姿態。
馬背上的趙龍舉,憤憤道,“宋文啟,是某小覷了你,我還以為你是真的愛民如子,原來你也是欺世盜名之輩。”
“你不就是怕得罪閹狗嗎?吾趙龍舉的一腔熱血可不怕!我的那些同窗也不怕!”說著,一晃手中的韁繩道,“你等著,看我等如何石破天驚便是!”
宋文啟眉頭一皺,心想這些書生,腦瓜子一熱,沒準還真的要干出無法挽回的事情。
當下看了眼姚大猛道,“大猛,此人怕是跟劫持官府糧草的賊人有勾結,速速抓起來審問一二。”
“宋文啟,我日你仙人!”正準備離開的趙龍舉甚至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姚大猛用繩套給從馬上套了下來,旋即對著宋文啟破口大罵。
姚大猛怒急,從口袋里掏出一把擦完屁股還沒舍得扔的草紙,塞進了趙龍舉的嘴里。
一股惡臭襲來,險些沒嗆死趙龍舉。
趙龍舉正翻著白眼,姚大猛的大嘴巴又抽了過來。
宋文啟瞪了他一眼,“即便是有罪,也不可濫用私刑,帶下去吧。”
遠處幾個剛才沒敢湊過來的書生,見狀被騎著馬,扭頭就跑。
宋文啟咧嘴笑了笑,將姚大猛召喚到跟前,低語了幾句。
瞬間一群書生便被攆得雞飛狗跳起來。
等到夜色降臨,一處廢棄的城隍廟內,一群狼狽不堪的書生,正在憤憤不平的咒罵著宋文啟。
“這天下的狗官,自然是官官相護的,趙龍舉這家伙識人不明,還害的我等跟著一起受苦。”
“他自己被抓起來倒是無所謂,可關鍵是壞了我等的大事該怎么辦?”
“如何壞的了?官府做事情慢慢吞吞,等到他們知道不知道何年何月了。要我說,咱們現在就該馬不停蹄,殺向稅監衙門,讓那狗太監,知道知道我們讀書人的厲害。”
“你且住,趙龍舉在咱們這些人中,算是本事比較厲害的,尚且在那姚大猛近前走不到一個回合,我們這點本事,真的能行嗎?”
“可總不能看著百姓受苦,如此如何對得起圣人的教誨呢?”
“都別吵吵,要不要聽聽我的主意。咱們是讀書人,讀書人做事情要動腦子。既然這些狗太監,欺負老百姓,咱們何不發動百姓,直接發起民亂?”
“一旦鬧起民亂,到時候就容易被定義為反賊,到時候我等該如何收場啊。”
這群書生壓根不知道,他們的一舉一動,都在人的監視之中。
陰暗處,兩個隸屬于金陵的探子,不住的冷笑,低聲道,“現在的讀書人,真的是差勁了許多。”
“這要是在金陵,早就拎刀子剁了那群閹狗了。”
“對了,宋文啟那邊兒不用看著嗎?”
“有啥好看的?這位爺滿腦子都是賺錢,連出門做生意,都能讓他在山賊身上撈一筆油水出來,這種人能真心得罪閹黨?”
“想都不用想,今天兄弟們傳來消息,趙龍舉都被抓起來了。估計人家的隊伍,用不了多久就去州府買奴仆去了。”
只是這些探子不知道的是,此時宋文啟的隊伍之中,也在爆發著激烈的討論。
“干爹,別猶豫了,連趙龍舉他們這種文弱書生,都有幾分膽氣,咱們有什么好怕的。大不了,孩兒跟您上山做賊。”
“對啊,咱們若是做了山賊,肯定比那勞什子總寨好。”
“干死這群狗日的閹狗,他們欺負老百姓太太過分了。”
人群之中,急匆匆趕過來與宋文啟先行匯合的宋文強眉頭都擰成了一個疙瘩,拼命的拽李善德的袖子。
只是讓他也沒有想到的是,李善德沉吟了半晌,竟然也點點頭,“確實該給老百姓出口氣惡氣!”
“一群糊涂蟲!”
就在李善德都表達了態度,讓宋文強等人焦急萬分的時候,忽然宋文啟開口了。
“文啟,莫非你真的怕了?”李善德震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