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少爺。”
青竹點點頭,謝玉瑯眼中的淚就猝不及防地滾了下來。
“少爺!”
青竹大為驚詫,有些手足無措。
謝玉瑯長這么大,一直被姜黎好生護著,什么事情都順著他。
按照往日性子,謝玉瑯不發怒踹人,拿丫鬟出氣都是好的。
但是,現在他居然哭了!
難道是真的傷心了不成?
“我知道了。”
謝玉瑯快速的抹了一把臉上的淚,“你告訴娘親,我馬上去望春院。”
他緊緊地掐著手心,唇角用力,使勁的憋著眼淚。
最后紅著眼再望了姜黎一眼,轉身快速的出了門,直奔望春院。
每靠近望春院一步,謝玉瑯對謝嫣的怨懟就深了一分。
姜黎會厭惡他,都是謝嫣的錯!
照顧謝嫣?
他會好好照顧她的!
謝玉瑯眼圈還紅著,但眼神卻嚇人,幽深如潭,根本就不像是個心思單純的孩子會有的神情。
他一把推開半掩的望春院大門,原本急匆匆的步子頓時一頓。
只是大半個月沒來望春院,望春院……怎么變成如此破敗的模樣了?
望春院是永寧侯府比主院還要闊氣的院子,其間花木繁蔭,猶如仙境。
要想維持美景,每日都得下人仔細打理。
但現下望春院大路和庭院中落木被清掃的不干不凈,有些葉子甚至已經腐敗了。
野草也占據了名貴花種的地盤,粉的,藍的,黃的小野花星星點點的點綴在綠茸茸的草叢里。
向來干凈的墻上也攀上了青綠的藤蔓,一朵朵青色,白色,紫色的曼陀羅花恣意生長。
生機和腐敗,竟然在會一處出現。
微風過處,帶來了絲絲青草和野花的氣息。
薄暮夕光,落在謝玉瑯身上的暖意已經徹底褪卻。
他動了動冰涼的指尖,抬腳順著大路往正房走去,腐爛的枯枝敗葉不免得沾上了他的腳,連衣擺上都沾了些灰塵。
謝玉瑯不適的蹙起眉頭,他一向喜好整潔。
但衣裳上的污漬怎么除不掉,腐敗的味道更是縈繞在他鼻尖,無論如何也散不去。
若是扔了這衣服,將整個望春院鏟平,將謝嫣趕走。
或許一切都會變成原來的模樣。
正房外也沒有了往日成群的丫鬟下人,謝玉瑯如入無人之境,直接進了門。
簾子一打開,濃厚的藥味混著血腥氣撲面而來。
謝玉瑯緊蹙的眉頭更緊了些,又聽見內室老大夫的聲音。
“謝小姐傷的太重了,難免會留下疤痕。老朽也只能盡可能地用些名貴藥物,盡可能的減輕疤痕和謝小姐的痛苦。”
“名貴藥物就不必了。”
謝玉瑯冷冷一笑,大步地進了內室。
抬眼看向屋內忙著開藥方的老大夫,以及趴在床上,半死不活的謝嫣。
“這、這……玉瑯少爺,這是何意啊?”
老大夫看著突然闖進來的謝玉瑯,抬手擦了擦額上的冷汗。
他是永寧侯府的府醫,也算是看著謝玉瑯長大的人。
自然是知道謝玉瑯是個什么小霸王,他說的話,不管是無理取鬧還是真的有理,都別想讓他親口改正。
除非是搬出世子妃來威脅他,謝玉瑯說不定才松口。
現在他突然阻止給謝嫣開藥,雖然不知道緣由,但這可為難住他這個老頭子了。
老大夫咽了咽口水,一臉賠笑。
“玉瑯少爺,這藥可少不得,否則謝小姐會難忍疼痛,身上的傷勢也難以快些好。”
他一邊說一邊窺視著謝玉瑯的神情,見謝玉瑯沒反應。
不由得有些著急,語氣都匆然了幾分。
“尤其是女子愛美,若留下的疤痕太難看,謝小姐定是不愿意的!”
謝嫣要是蘇醒傷好后知道不給她用好藥的事情,謝玉瑯會不會被怨恨老大夫不知道。
但是他肯定是會被謝嫣怨恨和報復!
他不過是個平頭老百姓,謝嫣要是對付他,那比踩死一只螞蟻還容易!
“無妨。她本就是寄居侯府之人,白吃白喝侯府這么多年,萬沒有再讓侯府為她開支藥物銀錢的道理。”
謝玉瑯下顎一抬,掃了一眼謝嫣。
尤其這一次還是謝嫣陷害姜黎,結果自食惡果。
他沒有直接讓人將謝嫣丟出府門,已經是仁至義盡。
但想讓永寧侯府出錢救她,那是白日做夢。
謝玉瑯又看向一直沉默不言的丫鬟,“若要給她開藥,那就讓她自己出銀錢。若是沒錢,那就不治。”
謝嫣才有了知覺,就聽見謝玉瑯的聲音。
只是她一定是在做夢。
否則,怎么會聽見謝玉瑯說出如此大逆不道的話來!
“這……這……”
老大夫臉上的汗越來越多,話雖如此。
但是謝嫣自己又怎么會有銀錢呢?
當年她下嫁的是個窮酸人家,丈夫又死的早。
永寧侯府這么多年來,可從沒把謝嫣當外人,一切都是包全了的。
“有什么可猶豫的!”
謝玉瑯越發不悅,他也是越來越清楚,謝嫣在侯府受了多少年不該她受的利益。
而這些利益,還有他送上去的份兒。
他眼神狠戾,直接上前將大夫寫了一大半的藥方扯過來。
當著大夫和丫鬟,上手撕了個稀巴爛。
如此,謝玉瑯心里才痛快了些。
他倨傲道:“日后謝嫣若有不服,盡管來尋我!”
“哈……玉瑯!你瘋了!啊……”
謝嫣這次聽得越發清楚,謝玉瑯居然對她大呼小叫,直呼其名!
簡直荒唐!
她強睜開疲憊的雙眼,只是一呼吸,背脊到腿的劇痛就差點讓她再次暈過去,眼前發黑。
罵謝玉瑯的話也堆積在了喉嚨里,只流出一兩句破碎的憤恨哼哼。
“哼!”
謝玉瑯才消了絲毫的怒火又蹭的燃起來,
“你倒是命長,五十杖竟也沒把你打死!”
謝嫣上手緊緊的扣著床榻,她恍惚的看著滿臉憤怒的謝玉瑯,一時間悲從中來,她十月懷胎生下的親骨肉居然盼著她被打死!
悲戚之后,便是從腳底燃起來的怒火。
都是姜黎的過錯!
一定是姜黎教壞了謝玉瑯,是姜黎讓謝玉瑯對她這個親娘如此憎惡!
“混、賬!”
怨憎的話語幾乎是從齒縫里露出來的,她要殺了姜黎!
便是抽皮剝肉,食其血肉,吮其骨髓也難消心底之恨!
謝嫣的神情沒有半分掩飾,謝玉瑯眸色一暗,瞬間意識到謝嫣又在心里辱罵姜黎,甚至想要對姜黎不利!
他抬手抄起桌上的鎮紙,照著謝嫣的腦門就砸了過去。
“啪!”
正中腦門,黏膩鮮紅的鮮血頓時溢了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