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小陽的指路下,姜黎循著黑水河一路往上游去。
一座隱藏于深山之中的銀礦冶煉場就大刺刺地出現(xiàn)在了眼前。
哪怕是已經(jīng)是深夜,冶煉場也燈火輝煌,熱火朝天。
冶煉場不大,中間是三間高棚茅草屋,周遭十余丈的敞亮平地上兩側(cè)堆著小山似的銀礦原礦。
十幾個衣衫襤褸,瘦骨嶙峋的苦工悶聲敲碎礦石,將小塊的原石不斷地倒進(jìn)水流帶動的舂窩里。
一聲聲沉悶的聲響里,碎石被研磨成了粉末。
“啪”
一旁站著兩個滿身橫肉的山匪,手里羊皮鞭子抽得啪啪作響。
不住地怒罵,“要死啊!偷什么懶!快點(diǎn)!”
姜黎眉頭微蹙,低聲問道:“小陽,你可知這些人來自何處?”
“以前都是這附近的百姓,現(xiàn)在大部分是被黑水寨劫持來的旅客。”
姜黎眉心越蹙越緊,“官府不管嗎?”
雖這么問,她心底其實(shí)已經(jīng)有了答案。
大周對南方的掌控,早就松弛。
那么兩年后的大災(zāi)害,不僅僅是天災(zāi),還是人禍。
“不管。”
小陽搖了搖頭,“蜀地本就多野獸,深山密林多毒瘴,除了容城那些繁華之地。進(jìn)入懷慶后盜匪橫行,甚至懷慶的官府也摻和其中。”
“你既然尋找藥谷,應(yīng)該也多少知道藥谷是做什么的。”
小陽垂下了眼睫,掩下眼底的幽深的徹骨的恨意。
“若沒有官府的放任,藥谷也不會大搖大擺的存在多年后才被毀去。懷慶這個地方,早就爛透了。”
姜黎臉色刷的一下白了,下意識捂著絞痛的心口。
小陽無意之間正好踩在了她最不敢粗碰的痛楚之上。
她知道藥谷是什么險(xiǎn)惡之地,更知道流落進(jìn)藥谷可能會受到什么樣的折磨。
“出爐了!”
三間高棚茅草屋里響起了聲音,一筐子沒有完全冷凝下來的銀子被抬到了屋外。
“恭喜二當(dāng)家,給大當(dāng)家的賀壽銀已經(jīng)足數(shù)了!定然能勝過四當(dāng)家找來的寶貝!”
姜黎強(qiáng)行壓下心口苦澀和痛意,抬頭看向冶煉場。
只見從茅草屋內(nèi)走出了一個文士裝扮的中年人。
“他是誰?”
小陽低聲道:“他是黑水寨二當(dāng)家陳樹,今年這銀礦和冶煉場是他一手掌管。”
“往年不是他么。”
“去年是三當(dāng)家,誰給大當(dāng)家送的寶貝最好,那么誰就掌管一年的銀礦。”
小陽瞟了一眼姜黎完美的側(cè)臉,眉頭皺了皺。
姜黎就是被刀疤臉老四當(dāng)成了奪銀礦管理權(quán)的壽禮。
他抬眼再看向冶煉場上的山匪,眸中已然含著怒氣和殺意。
原本他不想多管閑事,只打算離開這里。
但,這一次他反正已經(jīng)插手,那不妨就插手到底。
黑水寨的四個當(dāng)家,他一個都不會放過。
“小陽,你在此處等我。”
姜黎突然抬手揉了一把小陽的頭發(fā),小陽下意識地扭頭看向姜黎。
她已經(jīng)拿出了劍。
“你想要奪下這個銀礦嗎?”
小陽一把拉住姜黎的衣袖,“冶煉場有五十來個山匪,還有三十幾個人在礦上!”
而且,除了這里的八九十號人,黑水寨還有一百多快兩百號山匪。
便是姜黎武功再好,也制服得不這么多人。
“當(dāng)然不,此事非一人能及,我也不是為了銀礦而來。”
姜黎微微一笑,眉眼都柔和下來。
“你放心,我只是去找我的同伴。”
姜黎又摸了摸小陽的頭,“乖乖等我。”
說完就如鷹隼一樣,悄無聲息地融入了夜色,奔向銀礦采礦區(qū)。
月光之下,可以很明顯的看見半面山上都是空洞,其中明明暗暗,有著光亮。
而駐守于外的確實(shí)是三十四個山匪,圍著火堆,一大半人都喝得醉醺醺的,只有零星幾人還清醒著。
“嗶嚦嚦——”
夜巡鳥凄厲的有些毛骨悚然的尖叫在深林里響起,山匪們也只是好奇的掃了一眼就沒再注意。
這深山老林里,什么鳥叫的聲音都不奇怪。
“嗶嚦嚦!嗶嚦嚦——”
姜黎放下哨子,靠著樹干,等待車夫?qū)怼?/p>
不大一會兒,一個黑影子就潛了過來。
“小姐。”
姜黎目光打量了車夫一番,半日不見,他的衣衫上已經(jīng)滿是塵土。
“你已經(jīng)去了礦洞,情況如何?”
“不容樂觀,礦內(nèi)大約有三百號人,有十一人怕是有性命之危。”
車夫眉頭緊蹙,面色有些猶豫。
“小姐,黑水寨可能有懷慶縣衙的支持。”
若姜黎要插手,恐怕就會與縣衙對上。
而姜黎此行名義上是為了尋醫(yī)問藥,實(shí)在是不宜與官家扯上麻煩。
“無妨,我不會親自出手的。”
姜黎搖了搖頭,她入黑水寨是為尋找藥谷線索,銀礦本就是意料之外的事情。
一是以身犯險(xiǎn)不值當(dāng)。
二是有一個人比她更合適處理,也更需要這座銀礦。
“雍王楚寧寒秘密來了容城。”
姜黎從袖中取出了她隨身的玉佩,遞給車夫。
“你即刻下山,返回容城,將此地山匪和銀礦的事情告訴雍王。”
“小姐,雍王會來剿匪嗎?”
車夫接下玉佩,面上卻有些不確定。
“若雍王也與山匪沆瀣一氣,那么您怕是會有危險(xiǎn)。”
“他會的。”
姜黎語氣很是篤定,她抬頭望著天上的明月,皎潔的月色冰冷刺骨,一如楚寧寒臉上的冷笑。
因著楚明昭,因著藥谷之事,她不喜歡甚至厭惡楚寧寒。
但是,她也不得不承認(rèn)。
能有能力,且愿意上山剿匪,解救這些被困的百姓的人。
有且只有一個楚寧寒。
況且,這座銀礦落在楚寧寒手里恐怕也才能真的發(fā)揮正面用處。
姜黎想著楚寧寒多疑的性子,又添了一句。
“此外,你告訴雍王,作為利益交換,我要銀礦兩年的十分之一的產(chǎn)出。”
如此,楚寧寒便能放心她沒有旁的算計(jì)。
車夫不再耽誤,快速下山去報(bào)信。
姜黎卻沒著急回去找小陽,她繞著礦場走了一圈,奇異的香氣慢慢地開始彌散到整個礦場上。
此外,她手中多了不少綠葉。
這些綠葉脈絡(luò)是黑色的,看著十分奇異。
帶著葉子姜黎潛進(jìn)了黑漆漆的粥篷里,簡易的灶臺旁有一堆焉嗒嗒的野菜。
這是挖礦苦工明日的飯食,山匪們是絕對不會碰的。
姜黎將黑脈綠葉混入其中,她又看了一眼月色,呢喃細(xì)語。
“臨時做的毒,效果還是有些次,大概只能到后日。明夜是最好的時間,楚寧寒,你可千萬別讓我失望。”
做完這一切,姜黎折身返回去找小陽。
但,她那么大一個小陽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