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且阿濟格對他們說的很清楚，夜晚作戰，興華軍的炮兵打不準，所以他們比白天安全，再加上督戰隊就在后方，恩威并施，五萬饑兵鼓足勇氣，朝七星山沖了過來。無數人影在火把的火光中晃動，一時間讓人分不清是多少人開始了攻擊。
“全軍突擊！萬歲！”，其他各個陣地也沒閑著，按照多爾袞的布置，清軍發動了潮水般的攻擊。
整個戰場就像是沸騰的熱水一般，到處都是喊殺聲，這讓高衡都有些恍惚，這多爾袞要干什么，第一次夜戰就要投入這么多的力量嗎？
阿木道：“大帥，您看，這恐怕不是襲擊，這是全線作戰啊。”
高衡咬了咬牙，多爾袞不愧是一代梟雄，打仗也是如此有手腕和魄力，第一次夜戰就投入這么多兵力，興華軍必須要小心應對才是。“傳令，各部死守陣地，我軍不進行移動作戰，一切等天亮了再說。各炮進行覆蓋射擊，阻斷敵軍攻擊路線。”
高衡的命令下達完畢，那邊，阿濟格嘴角浮現一絲冷笑，他對身邊傳令兵道：“去，傳本王的命令，輕型火炮先開火，吸引對方火力，重炮待命。”
轟轟轟，七星山正面的清軍大陣兩翼，忽然閃現出上百個火光，緊接著就是隆隆炮聲傳來，山坡上出現了一片爆炸和火球。山頂的王奇立刻下令道：“請軍火炮在兩翼，炮兵瞄準兩翼，打掉他們的炮兵陣地，開火！”
七星山的興華軍炮兵立刻調整角度，瞄著火光出現的位置，打出了一輪齊射。轟轟轟，興華軍的火炮威力顯然要比清軍火炮大很多，爆炸和火光中，大量清軍炮兵抱頭鼠竄，被炮彈炸得死傷慘重。
阿濟格道：“重炮，開火！”夜晚作戰，有一個很明顯的特點，對于攻守雙方都是如此，那就是燈下黑。人們往往會把注意力集中在火光和爆炸出現的地方，而忽略黑暗中出現的事物。阿濟格也是清軍名將，他真是利用了這一點，將自己的炮兵分成若干個梯隊，反正輕型火炮沒什么用，干脆就當吸引對方火力的誘餌，布置在兩翼，搶先開火，吸引興華軍炮兵轟擊。
而真正的重炮部隊則緊跟在饑兵后面進行移動，悄沒聲進入射程內，然后發起對山頭的突然襲擊。當然，阿濟格也沒指望這些紅夷大炮或者大將軍炮能對興華軍產生多大的打擊，主要是把氣勢打上來，提供一定程度的火力掩護，給饑兵更多的信心。
轟轟轟，隨著阿濟格一聲令下，隱藏在饑兵身后的重炮立刻全部開火，無數炮彈打上了七星山的興華軍陣地發出了巨大的爆炸聲。
轟，一顆炮彈就在王奇身邊不遠處爆炸，濺起的泥土撒了王奇一臉。“呸呸呸，他娘的，上當了！”王奇吐出嘴里的泥土，這才反應過來，看來清軍之中也有能人，竟然能想出聲東擊西這一招，他立刻改變命令道：“重炮，敵軍重炮就在正面，干掉他們，開火！”
雙方的炮戰白熱化，饑兵們沖到近處，便熄滅手中的火把，吶喊著朝山頂撲了上來。山坡上，還有大量白天陣亡饑兵的尸體，甚至還有很多一時不死的傷兵倒了血霉，本來還能撐一下的，沒想到直接被攻山的同伴在黑夜中給活活踩死了。
很多人都感覺到腳下踩到了什么柔軟的東西，然后那東西哀嚎了兩聲就不動了。饑兵們心中一陣惡寒，死人都已經僵硬了，只有活人的身體才是柔軟的。但是后面人不斷推著前方人前進，士兵們也顧不上自己同伴們的生死，只能硬著頭皮往上沖，若是停下，被后方的饑兵推倒，那在地上被踩死的可能就是自己了。
“軍座，他們上來了！”一名旅長對王奇報告道。雖然看不太清楚，但這種大規模的沖鋒，哪怕是聽聲音，也能判斷出敵軍離他們不遠了。
王奇大吼道：“開火！”
“射擊！射擊！”砰砰砰，震耳欲聾的火銃聲響起，七星山陣地的一萬五千名火銃兵端起火銃，朝著前方百步的地方打出了一輪密集的銃彈，慘叫聲響成一片，雖然看不見目標，但是如此密集的饑兵沖鋒，就算是盲射，也能取得巨大戰果。
銃機部位燃燒的發射藥將一個個興華軍士兵的臉龐照亮，士兵們臉上都透露著堅毅的表情，一瞬間的火光瞬間熄滅，七星山陣地又重新陷入了黑暗。然后又是一輪火銃打響，火光忽明忽暗，將整個七星山陣線給勾勒了出來。
“進攻！繼續進攻！”阿濟格怒吼道。這些饑兵的死活他不關心，他就是要打出氣勢，讓高衡和興華軍上下都相信，清軍今夜的目標就是要拿下七星山。
饑兵們的胸前爆發出一朵朵血花，大量士兵們撲倒在地，慘叫聲還沒發出幾下，就被后面的士兵給活活踩死，聲音也隨即被淹沒。
轟轟轟，為了把戲演好，多爾袞不僅給阿濟格配備了大量的饑兵，而且還調配了大批的火炮，光是輕重火炮，至少就調集了上千門給阿濟格，當然，這些火炮能發揮的作用有限，多爾袞也不指望這些普通火炮能給興華軍帶來多大的損失。而真正的炮兵火力多爾袞已經安排好了。
“曹先生，這是北洋新軍跟興華軍的第一次交手，務必要打出成果啊。”多爾袞語重心長的對曹振彥吩咐道。
原來，除了布設水底雷之外，多爾袞還將北洋新軍的炮兵調出，把全部的神武大炮集中在漓江西岸，遠離象山炮兵射界的位置。
因為從地圖上看，西山和七星山實際上在一條線上，而象山的位置在后方，處于七星山的西南面，多爾袞將神武大炮集群布置在七星山的西北面，正好處于象山重炮的射程之外，但可以威脅到水面上的興華軍水師。一旦興華軍水師前出支援七星山，除了會遇到水雷之外，還會遭到神武大炮炮群的轟擊。
曹振彥深知這次任務的重要性，他立刻跪下磕頭道：“請皇上放心，奴才肝腦涂地，在所不辭。”
多爾袞點點頭，拍了拍曹振彥的肩膀。曹振彥立刻回到自己的軍營中領兵出發，現在的作戰都是幌子，他要等的是凌晨時分，距離這個時間，還有一個多時辰，到時候江面上大霧升起，將是他們最佳的攻擊時機。
北洋新軍炮兵集體出動，岳樂還派出大量騎兵護衛炮兵并且用馱馬進行牽引，保證炮兵的移動速度，有了這種萬全布置，曹振彥這才放心出兵。他騎在戰馬上呼出一口濁氣，這也是他第一次跟興華軍交手，畢竟紙上談兵，怎么說都行，但是騾子是馬，最終還是要拉出來遛遛的。
攻山的作戰還在持續，七星山正面，阿濟格的上千火炮分成七八個批次，依次開火，這種布置讓王奇有些犯難，因為他也搞不清楚敵軍的炮兵主力究竟在哪里，雖然下午的時候，他們利用這寶貴的時間挖了簡易戰壕，這個時代的火炮對半蹲在戰壕里的士兵殺傷力很有限，但總是這么打下去，肯定很被動。
西山那邊，張超不斷派出傳令兵將他觀測到的情況稟報給高衡，畢竟西山是最佳觀測位置，可以將整個戰場的情況一覽無余。
“大帥，宋志將軍派人來問，是否炮兵隔江支援七星山。”一名傳令兵打馬沖到高衡的面前道。
吳應熊攻打象山，應該說，他的手下戰斗力最差，象山在整個戰場的壓力最小。所以他請示高衡，能不能分出一定火力，轟擊七星山的敵軍。
高衡思索了一下道：“可以，注意打后陣，不要打前線。”
得到命令的宋志立刻分出一半的炮兵火力隔江轟擊，當然，效果不是特別好，可在七星山于東岸較為孤立的情況下，象山能提供火力支援，還是讓七星山陣地上的興華軍士兵們歡欣鼓舞了一陣，最起碼，主陣地在跟他們并肩作戰。
“鄭親王，你的第二梯隊可以上了。”阿濟格一邊用千里鏡觀望，一邊對濟爾哈朗道。顯然，第一波五萬饑兵攻擊并不順利，不過阿濟格也沒指望他們能取得什么戰績。阿濟格發出指令，濟爾哈朗立即下令，“攻上去！”
白天的戰斗，雖然損失了一半的饑兵，但他的麾下還有兩萬多人，黑夜之中就是一點比較好，那就是前方的傷亡后面的人看不見，既然看不見，心理承受能力就加強了許多，反正悶著頭往上打就是。兩萬多饑兵爆發出一陣吶喊，又沖了上來。
阿濟格道：“燃起火把，讓高衡看看。”
呼拉一下，上千火把在饑兵陣營中亮起，借著忽明忽暗的火光，七星山上的興華軍將士們總算是看清楚了，王奇等人倒吸一口冷氣，“嚯！建虜瘋了，搞這么打陣仗。”
“報！西山觀測點報告，建虜大舉攻擊七星山，疑似主攻方向。”傳令兵又報告道。
高衡這里顯然也看見了這個場面，他果斷回頭道：“傳令陳永素，水師做好準備。”
景沖道：“大帥，要動用水師了嗎？”
高衡道：“再忍一忍，如果到了關鍵時刻，水師要頂上去。”
“軍座！軍座！大帥有令，水師做好戰斗準備！”背上插著小旗的塘馬飛奔到了陳永素水師隱藏的位置，他們就在陽朔碼頭北方二十里處，距離戰場只有一個時辰不到的航行路程，快馬報信的話，半個時辰都不要，就能趕到陳永素軍中。
陳永素有些興奮地搓了搓手，麾下眾將也是看向他，“好啊，好啊，終于要到我們水師上場了嗎？都給老子聽好了，這是我們的首戰，一定要打得漂亮。”
“得令！”眾人齊齊抱拳道。
時間不斷向前推移，寅時一過，江面上的霧氣便漸漸升起，一層薄薄的霧氣阻礙了西岸雙方指揮官的視野。
“他娘的，起霧了，咱們看不見對方了。”宋志放下千里鏡道。本來象山對七星山的支援就比較有限，現在大霧彌漫，更是看不清楚了。
高衡顯然也注意到了這一點，“江面上起霧了，這可不是好事啊。”果然，高衡話音剛落，只見東岸爆發出了巨大的吶喊聲，阿濟格發動全軍高喊著“滿洲萬歲！大清萬歲！”的口號，一時間聲音震耳欲聾，如同山崩地裂。
阿木道：“大帥，不好，建虜恐怕要對七星山發動總攻。打到現在，估計七星山的火炮很吃力了。”
“大帥！吳榮將軍來信請示。”又一名傳令兵打馬來到高衡面前道。衛士遞上火把，高衡展開信件，湊在火把下看了看，只見吳榮寫道：“七星山火炮快到極限，需要增援。”吳榮是炮兵指揮官，也是用炮的專家，雖然他在西山，但是從七星山作戰的烈度來看，估計上面的一個炮兵旅快撐不住了。
興華軍的火炮雖然厲害，但本質上是對這個時代的火炮進行的改進和加強，不是說他們的火炮就不用散熱了，或者說有了什么斷代的科技加成。只能說，四輪磨盤重炮是比紅夷大炮或者神武大炮更加強大的一種火炮，但本質上還是立足于這個時代，跟后世的火炮完全不是一個東西。
所以并不是說興華軍的火炮就不用走正常火炮的程序了，無非是在耐熱性上有所提高，而不是不需要進行冷卻。
吳榮這么說，就說明七星山上的炮兵旅馬上就要失去作用，在視野不明的情況下，興華軍也不可能出動兵力對陣地進行直接增援，最好的辦法就是加強火力，給七星山的炮兵旅喘息的時間。
高衡放下信件道：“不等了，通知陳永素，立刻出動，艦隊抵近東岸，直接提供炮火支援。”
“得令！”傳令兵立刻打馬飛奔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