鎮(zhèn)淵城，城主府。
密室內(nèi)的氣氛壓抑得令人窒息。
一名身穿青衫、手持折扇的文士快步走入，面色凝重。
他正是秦淵身邊的第一幕僚，人稱“書生”的許文淵。
“城主……”許文淵躬身一禮，聲音艱澀，“雷橫將軍……戰(zhàn)死了。”
秦淵的背影微微一僵。
沉默。
長久的沉默。
許文淵低著頭，不敢去看秦淵的表情。
他只能看到城主垂在身側(cè)的手，手指微微蜷縮，隨即又緩緩松開。
片刻后，秦淵轉(zhuǎn)過身，臉上已經(jīng)恢復(fù)了往日的平靜。
只是那雙眼睛里，依舊有一絲微不可查的波動。
“一萬大軍，四階巔峰的雷橫……”秦淵的聲音很輕，像是在問自己，“他一個人，殺了雷橫，還從我的一萬大軍中活著逃出去了？”
“是。”許文淵艱難地點頭，“據(jù)逃回來的士兵描述，林州臨陣突破至三階巔峰，且他手中那把刀……極其詭異。”
“最后一刀，雷橫將軍幾乎是被秒殺。”
“刀……”秦淵喃喃重復(fù)。
他想起那道斬碎自己化身的漆黑刀光。
那把刀，確實有問題。
否則也不會讓他去殺秦浩。
“城主，雷將軍戰(zhàn)死，一萬大軍損失近半……”許文淵抬頭，眼中滿是憂慮，“這對于我們鎮(zhèn)淵城來說，無疑是重大打擊。”
“這消息若是傳出去，城中民心動蕩，其他勢力恐怕也會蠢蠢欲動……”
秦淵抬起手，打斷了他的話。
他走到窗前，看著窗外燈火闌珊的城池，沉默了很久。
“我本以為自己已經(jīng)足夠重視他了。”秦淵的聲音很輕，卻透著一股說不清的情緒，“派趙厲，派雷橫，派一萬大軍……可沒想到，還是低估了他。”
“那接下來……”許文淵試探著問，“是否要再派人手？城中還有三萬大軍，還有幾位四階供奉……”
“不必。”秦淵搖頭。
“可——”
“放心。”秦淵轉(zhuǎn)過身，嘴角勾起一抹詭異的笑容，“他肯定會親自回來的。”
許文淵一怔：“城主的意思是……”
秦淵沒有解釋，只是揮了揮手：“下去吧，傳令下去，加強城防，其余按兵不動。”
許文淵雖然滿心疑惑，但還是躬身退下。
密室中只剩下秦淵一人。
他低頭看著自己的手掌，掌心處，一道淡淡的黑色紋路若隱若現(xiàn)。
那是化身被斬時，那把刀留下的印記。
“林州……”他低聲念著這個名字，眼中閃過一絲復(fù)雜的情緒。
————
與此同時，荒野深處。
一處隱蔽的山谷中，泰坦裝甲靜靜停在一塊巨大的巖石后面。
車身與周圍環(huán)境融為一體，若非近距離查看，根本難以發(fā)現(xiàn)。
車內(nèi)，柔和的光線下，林婉清正坐在床邊，用濕毛巾輕輕擦拭著林州額頭的汗珠。
林州昏迷了整整六個時辰。
這六個時辰里，他的臉色時白時紅，身上時而冰冷時而滾燙，不朽之體瘋狂運轉(zhuǎn)，修復(fù)著他幾乎油盡燈枯的身體。
林婉清就這樣守在床邊，寸步不離。
莫有雪起初還陪著，后來實在撐不住，靠在椅子上睡著了，輕微的鼾聲時不時響起。
“嗯……”
林州忽然發(fā)出一聲低吟。
林婉清手一抖，連忙湊近：“林州？林州你醒了？”
林州的眼皮微微顫動，緩緩睜開。
入目，是一張滿是關(guān)切和疲憊的俏臉。林婉清的眼眶微微發(fā)紅，顯然哭過。
“……婉清？”林州的聲音沙啞得幾乎聽不清。
“我在！我在！”林婉清連忙握住他的手，“你感覺怎么樣？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喝水？”
林州感受了一下身體狀態(tài)。
不朽之體還在運轉(zhuǎn)，但已經(jīng)不像之前那樣瘋狂。
體內(nèi)的生命力恢復(fù)了大半，雖然還沒到巔峰，但已經(jīng)脫離了危險期。
“水……”他開口。
林婉清連忙端來一杯溫水，小心翼翼地將他的頭扶起，喂他喝下。
溫潤的液體滑過喉嚨，林州感覺整個人都活過來了。
他靠在床頭，看著林婉清那張疲憊卻依舊精致的臉，忽然開口：
“守了多久？”
林婉清一愣，隨即低下頭，輕聲道：“沒……沒多久……”
“多久？”
“……六個時辰。”
林州沉默了一秒。
六個時辰，十二個小時。
她就這么一直守著？
他抬手，輕輕撫過她的臉頰。
那肌膚依舊細(xì)膩，卻帶著一絲熬夜后的微涼。
林婉清渾身一僵，臉頰瞬間通紅，卻沒有躲開。
“辛苦你了。”林州的聲音很輕。
林婉清搖搖頭，眼眶又有些發(fā)紅：“只要你沒事就好……你都不知道，你昏迷的時候，臉色白得嚇人……我以為……我以為……”
她說不下去了。
林州看著她，忽然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與他平日里殺人時的冰冷截然不同。
“死不了。”他握住她的手，“我答應(yīng)過你，會活著回來。”
林婉清感受著掌心傳來的溫度，心跳漏了一拍。
她低下頭，不敢去看他的眼睛，耳根卻紅得像要滴血。
就在這時。
“唔……”莫有雪翻了個身，迷迷糊糊睜開眼，正好看到這一幕。
她愣了一秒，然后“嗖”地一下坐起來，捂住眼睛：
“我什么都沒看見！你們繼續(xù)！繼續(xù)！”
林婉清羞得差點鉆到床底下去。
林州卻只是淡淡瞥了莫有雪一眼，沒有松開林婉清的手。
“外面情況如何？”他問。
莫有雪放下手，臉上還帶著促狹的笑，但語氣已經(jīng)正經(jīng)起來：
“小愛一直在監(jiān)測。”
“追兵已經(jīng)撤了，暫時沒有發(fā)現(xiàn)。”
“不過……咱們這次動靜太大，估計整個鎮(zhèn)淵城都在通緝咱們了。”
林州點點頭，目光投向窗外。
夜色深沉，荒野寂靜。
秦淵。
這筆賬，我們慢慢算。